在差役的帶領下,我們來到安排四個姑娘住的院子,差役結結巴巴的和我們陳述了今早的經曆,說:“卑職是奉命送這院子裏的姑娘回去的,在門口喊了半天都沒人開門這才推門進來,然後就看到姓溫的姑娘房門大開,就是現在這個姿勢趴在那,另外的那個小姑娘,不,不知所蹤。”


    我們三個先看了眼袁秀的房間,房間不曾動過。再看溫雅的房間,屍體橫在地中央,地上的血漬已經凝固,看情況至少死了兩個時辰了。


    我問那個差役,“溫姑娘的屍體你可動過?”


    差役哆嗦的搖頭,“沒,看到就是這樣,卑職嚇得腿軟,那還敢上前?跑出去報信正好就碰上了唐侍衛,大人隨後就過來了。”


    我看了眼唐離,唐離確認點頭。


    那邊楚念走過去觀察,我對差役說道:“去府衙,告知年大人此事,讓他派衙役和仵作查看命案現場。”


    “諾!”差役如同大赦頭也不回的就跑了。


    沒了外人,剩下我們三個到沒有那麽避諱了,唐離提醒了我一句,“隻怕年大人一時半會兒無暇抽身來此了。”


    我本來想問為什麽,但隨即響起了蘇謙出事,歎了聲:“看來今天有的忙了。”


    “地麵上有長長地拖很,明顯掙紮過。”楚念身指著地上拖行的痕跡。


    我單膝跪在死者側麵,觀察溫雅的僵持的麵部,匯報道:“雙眼睜著,神色透著不甘,前伸的手寫了什麽,可惜被凶手抹去了。”


    “從腳印來看,行凶者是個男子,和醉風樓的腳印頗為相似。”唐離檢查了一圈,“從房間的痕跡來看,應是先劫持了袁秀,隨後殺害了溫雅。”


    楚念發現溫雅的左手伸進了腹下,“唐離,來幫忙。”


    他臂膀上有傷,在唐離的幫助下把屍體翻了過來。


    我走上前跟著檢查傷口情況,從懷裏取出阿朱的那把匕首比量了一下,果然不是這把,抬頭對楚念說道:“公子,死者被人用利器刺中了心髒,一刀斃命。這個傷口和江忠身上的傷口一致,凶手和凶器應為同一人。”


    楚念似乎並不打算正經搭理我,隻是敷衍的應了聲,注意力還是放在左手上,試圖把溫雅插入衣內的手掰出來,無奈身體太過僵硬了。


    唐離從旁建議,“公子,要不解開衣服看看吧,我們是為了查案並沒有不敬的意思,相信溫姑娘在天有靈也不會怪罪。”


    楚念起身看向我淡淡的說道:“大人來,我們出去。”


    丟下我一個人?


    我雖然能理解楚念的意思,可讓我一個人麵對屍體……


    沒人陪著,我就有些害怕,先對溫雅的屍體拜了拜,在心裏不斷地暗示自己已經死透了不會詐屍,又念叨了幾句經文算是超度,才小心的解開溫雅的外衣。


    她的手就那麽護著荷包,我小心翼翼的拽出了個荷包,才發現是個半成品,上麵沒有繡花樣,不過,裏麵塞了很多中藥,其中白芷最多。


    這是通過這種方式像我們暗示凶手?


    這啞謎怎麽猜啊?


    我用白帕子把荷包包好,把屍體衣服重新扣好,來到外麵把東西給他們看。


    楚念從荷包裏去除一片白芷聞了聞,若有所思的看著手中的白芷不知在想什麽。


    唐離看過荷包和我一樣處於茫然狀態,不解的問我,“大人,這是何解啊?就屬下所知,幾個姑娘裏也就溫雅喜歡吧藥草和花香混合放著,她這想和我們說明什麽啊?”


    昨晚的事我也不知道哪得罪楚念,和他說什麽都是愛答不理的,我不想再碰釘子,使了個眼色給唐離,讓他去問楚念。


    唐離夾在我們之間既委屈又無奈,“公子,你是不是看出什麽了?”


    楚念很平靜的搖頭,瞟了眼我,“另外兩個姑娘可安全?”


    我很有底氣的保證道:“公子放心,唐離安排的不會有問題。”


    楚念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建議道:“確保安全,還是暗中送去知府衙門暫押,待水落石出之前,最好不要再節外生枝。”


    唐離很是讚同,主動請命護送阿朱和淩佩兒,楚念同意並讓唐離去蘇家與我們匯合。


    又剩下我們兩個,楚念側頭看了眼屋內的屍體,剛好驛站管事帶著兩個差役聽說死人了,氣喘籲籲的跑來,不等楚念遞眼神過來,我先一步吩咐管事著白布把屍體蓋上,派人封鎖院子待官府來人查看。


    離開驛館的路上,楚念氣頭似乎過了,主動與我說話,“你在自責?”


    還真是什麽事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我沒有遮掩,誠實的點頭道:“這兩天接觸她們有些感觸。”


    “哦?感觸什麽?”


    我側頭瞄了眼他,他還是一如往常那般冷漠淡然,似乎陌生人的生死,悲傷,歡喜都和他沒有半點關係,無關緊要,明明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


    我在心裏歎了聲,“我就是覺得,我比他們幸運,她們和他們的家人落難,要麽生死相隔,要麽愛而不得,更甚的連自己也生死難料。若是我也像她們那般,一沒才藝,二沒樣貌,隻怕活不了多久。”


    “人各有命,怨不得別人。”楚念聽著我說的話,似乎有些動容,但眼底的那一絲觸動轉眼就被淡漠吞噬了,側頭看向我,像是在告誡,說道:“況且你不是她們,你先是我。楚念可以好說話,可以偶爾笑,但絕不可能會懦弱,因為一點小事而不堪一擊。”


    “公子說的是,我會好好反省的。”唉,又被上課。


    一大早發生這種事,我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待回去換了身幹淨的衣服來到驛館門口時,發現楚念也換好了,牽著馬耐心的等著。


    我看驛館左右無人,湊過去小聲問:“公子,你也去啊?”


    “不行?”


    “哪有。”脫口而出之後我就後悔了,這不廢話嗎?這又不是小案子,楚念能不去嗎?於是趕緊解釋了句,“屬下的意思是,您傷的比我重,要不我和唐離去,一定把細節記清楚了回來和您匯、報……”


    楚念一記眼殺,我立即上馬沒了下文。


    一路無話,來到蘇府正巧和唐離匯合,此時趙捕頭從裏麵出來,見到我立即迎上來,“大人可是接到了衙役的報信?來得如此及時?”


    “沒有,隻是路上聽聞,年大人可在?”


    “也是剛到的,大人快請吧,可是愁懷了我家大人。


    聽到動靜的年忠君也出來迎接,見麵就是旁敲側擊,“下官聽聞昨日驛館進了刺客,大人今日狀態不佳,可是受了驚擾?”


    “還好,現場如何?”我故意表現得很不爽。


    年忠君一臉愁容的歎了聲,“大人您進去看就知道了。”


    年忠君見我不願深說也不好多問,隻能從旁引路帶著我來到內室,一進門就看到掉在梁上的蘇謙的屍體。


    隻是一夜不見,兩個好好的大活人就這麽沒了!


    唐離進去到處查看,楚念則跟在我身後暗中觀察。


    “年大人,可查問了是誰第一個發現死者的?”我了眼現場,都是府衙的人。


    回答的是趙捕頭,“回大人,是蘇大人的跟班,他說往日蘇大人一早便起了,今天卻沒有,他覺得不對勁就把門撞開了,結果就是我們眼前看得這般。”


    “那封信呢?”


    “信?”年忠君反應過來,趕緊從懷裏取出交給我,“這信就是在那個桌子上放著,筆記核對過,正是蘇大人的筆記。下官還命人量了蘇大人鞋子的尺寸,倒是和現場留下的腳印尺寸一樣,您說,會不會就是他殺的?那易清歡為了包庇他,故意不說掩蓋真相。”


    我什麽也沒說,隻是仰頭看著懸掛在房梁的屍體問年忠君,“年大人可見過蘇大人這種上吊自殺的方式?”


    年忠君犯怵的抬頭看了眼,臉上多了一絲詫異,“蘇大人的這種情況還確實少見,不過不瞞大人,調查案子一般都是捕頭和仵作去查,下官嫌少參與,若不是……”


    他看了眼我,我很是無奈的歎了聲,就是因為古代都是年忠君這種官,才造就了那麽多冤案。


    這麽一對比,忽然發現煉獄才是最人性的部門,不管是上級還是下屬,都會認真調查,絕不對有任何披露。


    抬頭惋惜的看了眼蘇謙,把躺在地上的太師椅擺正,看了眼死者腳踝和椅子之間的距離,側頭看向年忠君問道:“年大人,如此急於結案隻怕有辱你多年清官美名吧?”


    年忠君被我問的啞口無言,很是慚愧。


    “讓人把蘇大人放下來傳仵作驗屍吧,這麽吊著怪難受的。另外,把那個隨從叫來,我有話要問。”


    年忠君趕緊命人把屍體放下來,吩咐下去後湊過來小聲坦白:“大人,其實也不是下官急於結案,而是將參將那邊得到消息施壓才,下官也不想讓死者枉死……”


    “江參將那裏我會去說,我現在很肯定的告訴你,凶手不是蘇謙,因為今天不止死了他一個,還有個舞姬也死在了驛館的別院內,而且從時間來看,兩人的死亡時間極為接近。年大人,你覺得一個已經掉在這裏最起碼兩個時辰的屍體,是如何行凶作案,殺死驛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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