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白樺樹林高大的樹冠擋住風雪。


    李熄安在木屋前升起篝火,夢魘如常倒掛在屋簷上。


    狐狸好奇道:“閣下怎麽總是能找到一座木屋?”


    “這其實是朝聖者在雪原中跋涉的補給線,如今媒介地的爭奪進入白熱化,這些木屋自然便廢棄了。”李熄安將水晶鳶尾花隨手插入一旁的雪地裏,這枚媒介離開地脈有些時間了,花瓣無精打采地垂落。


    “這株媒介很適合你,但可惜品階不夠。”李熄安搖頭。


    木屋上倒掛的夢魘聽得耳朵豎起來。


    “支脈級別的媒介都入不了閣下眼麽?”狐狸笑道,“我當初入世時隻是隨意摘下了一株野地的靈草,大山深處的媒介爭奪不是我能參與的。崛起時代的古老大山,終日回蕩著巨獸的嘶吼,泥土的血持續數年不曾幹涸。”


    “如果你隻是這點要求,這株媒介完全夠用了,但你不想殺了九霄麽?”李熄安說,“殺掉一個九霄,何必借我之手,你自己也行。”


    “那可是崛起時代屹立至今的承冕君王,執掌虛無律法的歸源律聖。”狐狸說。


    “但你能贏。”李熄安說,“他再強大,其本質也隻是一個卑劣者。你隻缺少成長起來的時間,老實說我的確不會在這個宇宙停留太久,至多一萬年。”


    “一萬年?”狐狸一愣,他原以為時間不會太久,可能隻有幾年的時光,卻沒有料到是一萬年那樣漫長。


    “我在宇宙外施加宙法,對於更加宏觀的體係而言,待在這個宇宙中的一萬年不算多長時間,相當於我世界的數個月,但施加的宙法隻夠支撐起這一萬年,在這期間無法去補充這道術式,所以一萬年過去後,時間的流逝速度就正常了。”


    李熄安往篝火中加柴,白樺樹林裏沒有沉睡在冰層下的人麵鷹,篝火燃燒的柴薪換成了白樺樹枝。


    “我們身負宙法,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李熄安說。


    “能與我講講你那個世界麽?”狐狸問。


    “我那個世界?”


    “很難想象在另一個宇宙,我竟然是九州最強的承冕君王。”


    “好,我與你慢慢道來。”


    北原的夜很長,篝火的柴薪足夠講述這段故事。


    …………


    北原大地,永凍之土。


    因為承冕儀式導致的禁法領域,陽神境也能和極宮皇者叫板,在外界鼎鼎大名的人物在冰原裏隻剩下一個臉皮能看,強製將朝聖者拉到同一條起跑線上。


    於是各路豪傑在此共襄盛舉,各路人馬在這裏精耕細作,為了搶奪品質上乘的媒介大打出手。


    來自王城蒼玨的通緝令頒布,與數枚虛無律令一起散播至整個北原。一時間,蒼玨城的上空湧出無數灰白的影子,它們是虛無信使,將通緝令的消息帶到遠處。


    有人描述說見到九霄神君從雲端降下,帶來的雷光擊碎了蒼玨北麵的山脈,震怒的咆哮聲在北海掀起數千米高的巨浪,高聳的雷柱從蒼玨王城延伸至最東邊的冰層裂淵。


    也是在今日,眾人知曉了九霄神君為何震怒,九霄衛又為何傾巢而出。


    一頭邪魔劫走了北原儲君!


    持續數年的承冕儀式便是為了這位高貴的聖子而舉行,傳聞九霄神君將其選中為繼任者,令其繼承承冕君王的責任和力量。但在這種關鍵時刻,聖子竟然在蒼玨王城被劫走,如何不令九霄神君震怒,如何不掀起整座北原的怒火?


    沒有生靈能逃出天道通緝令!


    正當眾人這樣等待那膽大包天的邪魔何時落網時,霧凇河畔,李熄安輕輕拍了拍肩,將鎖定他的天道氣息摘了出來,然後放在狐狸身上。


    “這是什麽?”狐狸盯著李熄安扔到自己身上的灰白符文。


    “追殺令,被鎖定的生靈會一直出現在九霄衛的視野範圍裏。”李熄安如實回答。


    “你能從自己身上摘下來,不能直接打碎麽?”狐狸疑惑地問。


    李熄安搖頭,“這是一個歸源級別的律令,要打碎它需要道韻。你願意為此支付靈性麽?在殺掉九霄之前,你能睡的安穩覺不多。”


    狐狸不吱聲了。


    “我們這是在去哪?”他隻好問別的事。


    “龍脈聚集地,那裏應該會有適合你的媒介。拿到媒介令你再次崛起之後,我們就離開北原,穿過炎國東北部進入帝都。作為人族的帝城,哪怕是九霄衛帶著通緝令也不能隨意造次,我們可以在帝都休整,然後前往太行山。”


    “去太行山做什麽?”


    “你是狐狸,動動腦子,和我相遇之前腦袋不是挺靈光麽?”李熄安歎了口氣,“我們被九霄盯上了,他開出了天價懸賞,吸引各路豪傑來取我的腦袋,再把你給抓回去關進籠子裏。九霄是九州的承冕,他的影響力很大,如果沒有同級別的去抗衡,他能追殺我們到宇宙角落。”


    “仔細想想,太行山有什麽?”李熄安說。


    “太行龍脈的……承冕?”


    “答對了,我們去找她,請她幫忙糾纏一下九霄,好減輕我們的壓力。”


    狐狸瞥了李熄安一眼,他倒不覺得這個男人有什麽壓力,像是來觀光,哪怕被虛無律令追殺也像是在觀光。夢魘掛在肩膀上,被寒風吹的昏昏欲睡。


    沿著霧凇河就這樣走,天地都是一個模樣,好像沒有盡頭。


    可很快他們便被人尋到。


    那是一夥朝聖者,凶神惡煞地靠攏。夢魘警覺,狐狸豎起耳朵,顯然這夥朝聖者是為了巨額懸賞而來,手握武器不懷好意。


    “嘿,那邊的草原人!”朝聖者的頭目是個中年男人,穿著厚重的皮甲,披風下是一柄巨大的斧刃。鷹鉤鼻,卷發,眼眶很深,看模樣是個地地道道的北原人。


    後方跟過來的朝聖者則是形象各異了,看上去這位頭目聚集了天南地北的人才。


    “嘿!那邊的草原人,等等!”中年男人呼喊道。


    “什麽事?”李熄安停下腳步,回頭問。


    “還請留步!”中年男人靠近,但停留在數十米開外,這個距離對於如今的禁法之地,稱的上是一個對雙方都稱得上安全的空間。


    風雪呼嘯,那男人竟然單膝跪地,對李熄安禮拜,“我們是北原先帝舊臣,懇請您的幫助!”


    北原先帝,多麽陌生而詭異的名稱。


    連雪無涯都一時有些發愣。


    “從未聽說。”李熄安搖頭,既然不是來找麻煩的,他準備離開。


    “西紮!”男人沉聲道,“崛起時代北原的帝王,西紮!九霄根本不是九州生靈!是他謀害了西紮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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