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


    已過了宵禁,除了打更巡視的老翁及巡邏的士兵外,整個通州街道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煙。


    威遠將軍府,依舊是燈火通明。


    外堂。


    沈從興端坐在主位上,沈長博沈長書,坐在他的左右手邊。將軍府幕僚則因此入座。


    沈從興神色泰然自若,不怒自威。


    他看向沈長書淡淡的開口,問道:“書兒,糧草籌備如何?”


    聞言,沈長書趕忙說道:“父親,現在已存糧倉六十萬石,數千頭牛羊。”


    這?


    這麽多嗎?


    沈從興原本平靜的表情被震驚所替代,滿臉詫異的看向沈長書,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六十萬石糧草?


    秋千牛羊?


    簡直是天方夜譚。


    沈從興嚴重懷疑,是在同自己開玩笑。


    他眉頭緊鎖,那雙滿是淩厲的目光緊盯著沈長書。


    另一邊。


    外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落在沈長書身上,顯然他們對沈長書所言都持懷疑態度。


    沈長博看向沈長書歎了口氣,自己這個弟弟好大喜功,顯然是沒改掉老毛病。


    沈從興臉色有些不悅,沉聲道:“書兒,你應該知道這次通州糧倉的問題有多麽嚴峻。”


    “這關乎著整個通州將士的安危,此事不容兒戲,你要是再敢胡言,別怪為父軍法處置你。”


    顯然,對於沈長書剛才的話,他是一個字兒也沒有聽進去,認定了沈長書在胡亂吹噓。


    畢竟沈長書在這方麵是有前科的,他不止一次將事情吹噓的過於離奇。


    不止沈從興在場眾人,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沈長舒的。


    可對於眾人的不可置信,沈長書倒是看的淡然。


    畢竟當初要不是親眼所見,他也不相信林倉竟然有如此逆天的實力。


    要不是那群物資就擺在他眼前,他的反應跟這群人也差不多。


    想到這沈長書搖搖搖頭輕聲道:


    “父親究竟怎樣才能讓您相信我?孩兒所言絕對比珍珠還真,如果有半句虛言隨你處置。”


    就這比珍珠還真。


    沈常書此言,非但沒有讓沈從興的疑心減半,反而讓他的眉頭鎖得更緊。


    沉思片刻,沈從興不可思議的說道:“難不成你去周邊城市打劫了,周邊幾座城池的糧食儲備不多,你就算把城池洗劫一空,也不可能存到這麽多糧食啊。”


    沈長書擺擺手道:“沒有,這些可不是錢來的,也不是我的功勞,是妹夫花銀子籌來的。”


    妹夫?


    哪兒來的妹夫?


    沈長書說的眾人一頭霧水。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糧倉的事情還沒想明白呢,扯什麽妹夫?


    沈長書這人也太不靠譜了。


    沈從興喝道:“沈長書別扯些有的沒的,你現立刻給我解釋清楚。”


    沈從興的語氣滿是不容置疑的威嚴,沈長書立刻慫的一批。


    講真的,他隻是想逗逗這群人,卻不敢真把自己父親惹急眼。


    不過看這群人沒見過世麵的樣子,他又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沈長書恭敬的朝沈從星耐心的解釋道:“父親這些東西全是林倉捐的,在他來通州的時候就全部安排好了。”


    “而且這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雙親愛的上百萬石糧草,還有數萬頭牛羊以及火石弓箭,林倉都會供給給我們的。”


    此話落地,滿廳皆驚。


    沈長書的話太過匪夷所思,眾人宛若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們全都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根本不敢相信這是林倉所為。


    就那個太監?


    數百萬石糧食,數萬頭牛羊,以及數不盡的火石弓箭。


    能有這樣強大的物資儲備,這實力絕對比國庫還要強悍。


    他們實在很難將太監與這聯係在一起。


    這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他們這是人對林倉的態度,跟林倉剛來通州時完全一樣。


    在他們這群人眼裏,林倉來此不過是想尋得他們的支,說些好聽的話討好他們。


    根本不會有實際性的作為。


    可這些物資要都是林倉捐的,無疑是在狠狠的打他們臉。


    這麽大的手筆,如果真是林倉所為,肯定已將大部分身家壓在此處。


    現在林倉為通州辦了這麽大的一件事兒,立了如此大功卻並不露麵。


    這做法更是讓他們摸不著頭腦。


    在林川的一番操作下,所有人都知道通州糧倉被毀,都在等著林川趁機打壓通州。


    銀倉的做法可不隻是錦上添花,而是救了這數百萬將士於水火如此通天的功勞,不應該第一時間邀功嗎?


    就算林倉此刻出現在這裏,他們也會對林倉新生經曆,絕不可能在鄙視林倉。


    可林倉卻深藏功與名,反而讓他們對林倉更加好奇。


    就連沈從興也變得激動了起來他看向沈長書笑道:“書兒,你說的是真的嗎?林倉真的有這本事,真的對我們如此大方?”


    沈長書斬釘截鐵的點頭道:“肯定的,他那本事還用說嗎?”


    “這六十萬石糧草,隻是幫我們填充糧倉用的。”


    “過兩天,我妹夫將物資籌備齊全,就會直接送到邊塞。”


    “我妹夫還說覺得大家並不待見他,所以他隻辦事兒不求功,隻要能幫通州渡過難關就好。”


    這話是他自己胡亂加的,他知道自己父親最愛聽這些話。


    所以,特意用這些話來增添父親對林倉的好感。


    “胡說八道,他是我通州的功臣,整個通州有誰敢不歡迎他?”


    沈從興的情緒有些激動,接著怒吼道:“該是他的功勞就是他的,有我在誰敢不歡迎林倉?”


    “不過這林倉哪兒來的這麽多錢,是朝廷下撥給他的嗎?”


    聽聞此話,沈長書輕輕搖頭隨後歎了口氣,輕聲道:“這全是妹夫自己的私房錢,想必為了籌集這些東西,妹夫怕是得破產了。”


    說完這些,沈長書特意將林倉在碼頭救人的事情重複了一遍。


    當然他特意神化了林倉的形象,將林倉描繪成那種將眾生看為平等救人於水火,不圖回報的大英雄。


    此刻他絲毫不介意,這群人完全信賴林倉。


    經過這兩天的相處,他已徹底認定林倉是個好人,值得托付。


    繪聲繪色的講完這些,沈長書看向沈從興笑道:“恭喜父親找了個好女婿。”


    沈從興這人生性豁達,聽完這些對林倉的好感噌噌噌的往上湧。


    他和在場的幕僚一起對林倉連連稱讚。


    當然在場卻有個不和諧的氣場一直存在,那便是沈長博。


    沈長博的臉色從始至終一直鐵青著,他不相信一個太監會是個坦蕩的君子。


    在他的刻板印象中,那群太監就是群阿諛奉承,陰險狡詐之輩。


    林倉身為太監,自然也不是例外。


    能夠讓自己傻,弟弟對其佩服的五體投地,肯定是林倉耍了些手段。


    看著自己父親,以及威遠將軍府所有幕僚對林倉連連稱讚,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沒想到這小太監竟有如此逆天的實力,竟然可以給通州城儲備這麽多物資。


    但願這裏邊沒有貓膩。


    否則他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殺了林滄。


    對於這個狡詐的太監,他還得認真考量一番。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林倉目前所舉確實幹得漂亮。


    可單單是這麽一件事兒,還不足以讓沈長博信服。


    但是林倉好歹給通州立功,起碼他不會再對林滄惡語相向。


    另一邊。


    沈從興笑道:“沒想到呀,還真是小瞧了他。”


    “還沒來通州,便能買通我們通州雲川商會會長,讓所有人都替他辦事,確實挺有手段。”


    這話是沈從心發自內心的讚賞。


    想到之前對林倉的態度,他心裏便很是難受。


    真是不能從門縫裏看人,將人給看低了呀。


    三日後。


    東平邊塞。


    林倉帶著糧隊,從頭到尾共長數千米。


    浩浩蕩蕩的,好不熱鬧。


    他們一路朝邊塞走去,直奔邊塞軍營。


    盯梢的將士們,遠遠的看到林倉沈長書帶來的糧隊後,都變得興奮起來。


    沈長書望向林倉道:“妹夫,你稍等片刻,我去跟二哥說一聲。”


    “好。”林倉淡淡回道。


    片刻的功夫。


    沈長書便帶著沈長重朝守衛營走去。


    沈長重便帶喜色,眉眼間都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在看到林倉後,他臉上的笑容更甚大步朝林倉走來,笑道:“妹夫,幸虧有你呀,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你可不知道,這段時間真是愁死我了。”


    “這沒有儲備軍糧,我都不知道怎麽麵對手底下的將士了。”


    他對林倉的態度十分友好,顯然是將對方當成自家人了。


    原本在朝這邊走來的路上,他還懷疑自己,弟在坑騙他。


    直到看到這烏泱泱的物資,他緊張的心瞬間放進了肚子裏。


    有了這些物資,便可以放心的在前線打仗了。


    講真的,這段時間沈長重的一顆心完全提到了嗓子眼,他也是好不容易才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因為糧倉被毀,沈家軍的士氣空前低迷。


    不過有了林倉做後備保障,他們沈家軍的士氣隻會越來越強。


    不但可以吃飽喝足,還有好肉相伴。


    此舉無異於狠狠的抽了林川一巴掌,告訴他我們東平通州不是好惹的。


    這感覺簡直不要太爽。


    林倉看向沈長重笑道:“二哥好。”


    對於沈長重,林川一直都是心存敬意的,這個沈家二公子是出了名的,威武不凡。


    為人正派,跟威遠將軍如出一轍。


    特別是,眼下林倉需要威遠將軍府的支持,日後才能光明正大的在東平奪權。


    既然東平皇後也有收他為義子的打算,想要幫他登上那個高位,他自然沒有放棄的道理。


    而且他已經取了白鳳夕,與私跟沈家人也算是一家人。


    無論如何,他也要給足沈家眾人的麵子。


    原本沈長中還猜疑林倉會是以什麽態度麵對自己,畢竟林倉幫自己解決了塌陷困難,立下汗毛功勞。


    見林倉神色自如,彬彬有禮,不卑不亢,氣宇軒昂。


    看來剛才三弟果然沒有騙他,這林倉還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兒。


    而且林倉這張臉長得格外俊朗,與他那妹妹甚是絕配。


    就在剛剛的路上,沈長書已經將林倉的所有遭遇都向沈場眾交代清楚。


    沈長重目光沉重的看香林倉,想起這樣的好男人,卻遭受了如此苦難,頓時心生不忍。


    他長歎了一口氣,看向林滄,鄭重的說道:“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甭管遇到任何事兒,隻要需要二哥幫忙,盡管開口。“


    此話的立場表明的很堅決。


    林倉聽的相當感動。


    林倉看向沈長重喜笑顏開回道:“那以後我就不跟二哥見外了,二哥有任何困難隻需找我,我也會不遺餘力的全力相幫。”


    “好好好妹夫這一路上辛苦了,快隨我回去歇息。”


    看沈長重對自己的態度,林倉想要在沈家立足的想法已經實現。


    接下來,便該期待東平皇後是否給力了?


    接著。


    在沈家二兄弟的熱情帶領下,林倉朝邊城軍營走去。


    他身後的兩隊也緊跟其後。


    陣營內的士兵也紛紛站成兩排,夾道歡迎林倉這聲勢浩蕩的。


    足以表明這群人對林倉的歡迎。


    沒有那傳聞中的女武神始終沒有露麵。


    看來沈長重的話,在那女武神麵前根本不受用。


    看著眼前的一幕,林倉心裏忍不住感慨起來,剛來通州的時候,人人視他如糟粕,現在卻將它視為座上賓。


    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夢,他銀子給的到位,成功堵住了這些人的嘴,也買來了這群人的笑臉。


    如果他現在去威武將軍府,


    相信就連威武將軍本人也會親自來迎接他的。


    對他的態度,宛若雲泥之別。


    沈長重走在最前方,他步伐沉穩中又帶著輕盈。


    不難看出其內力極高,遠在林倉之上。


    他身高挺拔,體態魁梧,劍眉星目,極具威嚴。


    傳聞中,這五年內因為他的管轄通州境內,以是讓所有匪寇聞風喪膽之地。


    如今九州各地動亂不安可通州在威武將軍府的管理下,從未發生過暴亂,也沒有任何回扣擾民事件。


    所有天災人禍,都會被威遠將軍服用最妥善的方式解決。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威武將軍府,在整個九州都很有威名。


    這個沈家二公子,沈常重最像文員,大將軍,二人都是一身正氣,善用兵法,治軍嚴謹。


    關鍵武功極高,遠是常人所難以想象。


    對於這樣的人,林倉字是十分敬畏。


    身居高位者很多,能力過人者也很多,可是能夠真的設身處地為百姓所著想,剛正不阿,兩袖清風的人卻極少。


    隻有真正的能與百姓的喜怒哀愁,產生共情的,才能成為父母官。


    這一路上。


    兩排占滿了,軍姿挺拔的將士。


    就算是歡迎他這個運糧而來的,大陳這群將士也都嚴陣以待,沒有絲毫怠慢。


    看著眾將士筆直如鬆,全陣以待的樣子,林倉不得不讚歎沈家軍治軍之嚴明。


    沈長重看向林倉笑道:“妹夫你這兩天都沒好好休息,今晚我給你安排個清靜的位置,今夜你就好好休息吧。”


    “聽三弟說昨天父親他們對你的態度不太好,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可別見怪啊。”


    “等你有精神了,二哥替你引薦女武神,女武神往日裏最敬你這樣的謀士了。”


    他這話說的模棱兩可也不敢保證,女武神肯定願意建林倉。


    雖然對外他是李一敵百的驍勇將軍,可作為女武神的下級,卻被女武神拿捏的死。


    並不是因為他的武功不如女武神,而是女武神很記仇,要是惹了他不一定在哪裏找補回來,那麽誰都沒有好日子過。


    林倉笑著點點頭,“謝謝二哥的好意,咱們都是一家人,我又豈會與嶽父他們一般見識?”


    林倉隻字未提女武神,不是不想見隻是不想讓沈長重為難。


    沈長重自是知道林倉的意思,他嘴角的笑容更甚。


    林倉此人的性格真是叫他越發喜歡。


    因為女武帝的名聲很大,所有來邊城的人基本都是慕名來見女武神的。


    前不久他那三級邊纏著他,想要見女武神一麵,不出意外,女武神並不願意給他這個麵子。


    沈長重自然而然的,也把林倉化為同樣的陣營。


    他雖然欣賞林倉,卻沒有完全信任。


    畢竟要真的將誰徹底劃入自己的陣營,還要好好觀察一番。


    不能因為表象便被輕易忽悠,那麽受到反噬的隻能會是自己。


    林倉立了大功,他自然得好言好語的伺候著。


    如果林倉真的想要建女武帝,他肯定會想法完成林倉的心願。


    與他不同的是,沈長書徹底將林倉化為自己人。


    財大氣粗,能力超群,低調做人,高調做事,這樣的人很難不叫人喜歡。


    關鍵是林倉有錢,有這樣的妹夫,像是有了個移動的錢莊。


    哪會有人傻的把牆裝往外推呢?


    很快兒。


    林倉便被安排到碩大的營帳內休息。


    沈長重在的門口笑道:“妹夫讓三弟陪你在這兒休息吧,我去找女武神,看看他願不願意見你。”


    聽聞此話,沈長書雙眼冒光。


    眼底的興奮之色不要太明顯。


    林倉疑惑的開口問道:“三哥,你就這麽想見女武神嗎?”


    沈長書毫不猶豫的點點頭笑道:“也不怕你笑話,我隻在戰場上遠遠的看了她一眼。”


    “她真的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女人。”


    “可他偏偏不願意見我,無論我怎麽求二哥,女武帝始終不願意單獨見我一麵。”


    “今天要是她肯來這兒,三哥我便是沾了你的我。


    另一邊。


    女武神戰營內。


    女武神端坐在主位上,她的身前則是一張地形分布圖。


    左右兩邊圍滿了將士、軍師。


    “以現在這個局勢,隻要我們能嚴格防守下去,那麽大下便不可能攻破城門。”


    “隻不過這樣對我們的軍資耗費巨大,各位有沒有更為有效的抵抗辦法呢?”


    女武帝好看的眉頭蹙成一團,她的聲音極其好聽,靈動有富有威嚴。


    她的五官力挺豔麗非凡,是個活脫脫的農顏係大美女。


    眉宇間有幾具英氣,要真是換上男裝,真有種雌雄莫辨的感覺。


    特別是她渾身所散發出的貴氣,一顰一笑所帶來的威嚴,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雖然身穿鎧甲,看不清其曲線。


    但從這朦朧的輪廓中,也不難想象出其完美的比例。


    站在她身旁,輸著軍師顧曉曉沉聲道:“臣夜觀星象,今夜恐有暴雨將至,如果在這個時候突襲敵營,定會事半功倍。”


    暴雨的聲響會混亂視聽。


    那烏雲壓城的夜色,也是給突襲明天上一層最好的保護層。


    聞言。女武神認可的點點頭輕聲道:“全因你所言。”


    “今夜,宋副將帶領數千精銳弓箭手突襲敵營。”


    宋副將聞言,趕忙拜道:“末將,領命。”


    就在這時。


    營帳外的守衛兵朝裏麵跑來。


    走到女武神身旁拜道:“武神,沈將軍有請說是捐贈糧草的人來了。”


    聽聞此話女武神,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顯然對此根本提不上興趣。


    淡淡的道:“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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