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6章心同此夢


    回到大湖玄界的唐晨感覺到十分煩躁,不時有殺念在心中湧動。


    他知道,這是對胡娜娜施“魔心種道”之術後受到了胡娜娜魔心的影響。


    他在湖邊盤坐下來,想清心斬慮,除去心中殺念,卻總不如意,斬除一念,一念又生。殺念就像野草一般燒不盡春又生,讓他煩躁難抑,最後還是赤臉尊者留在他識海中“天地劍陣”烙印自動旋轉,才消磨、斬切他心中那些殺念,令他的心得以平靜。


    “天地劍陣”烙印竟然還能消磨心頭滋生的殺念,這讓唐晨感到意外之喜,對解救胡娜娜的信心更足了。


    是夜,湖邊,篝火,烤魚香濃。


    唐晨和小猴子吉祥吃得滿麵紅光,唐晨還喝了不少酒。


    他帶的酒早已喝光,現在喝的,乃是他在梯島上所釀。之前他在山林中采藥時,意外發現一些有水的地方竟長有昆侖祖庭的仙稻,雖然數量不多,品質也不能與昆侖祖庭寶地的相比,但也足夠唐晨吃食和釀酒喝了。


    一壺酒下肚,醉意上頭,唐晨躺在沙灘上,仰望星空。


    他想到了胡娜娜,關切的思念如波瀾輕蕩,明明靜謐,卻又那樣的此起彼伏。


    “不知今夜她又在哪個地方度過……”


    涼涼的湖風吹過沙灘,輕柔舒緩,如玉人之手撫慰著他的擔憂。


    在酒的迷醉下,他睡著了。


    這是他墜入死亡穀以來睡得最沉的一次。


    這一夜,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在夢裏他在黑暗中迷失,然後他聽見了一種樂聲。樂聲似悠揚,似晦澀,似歡快,似悲沉,似溫馨,似悲涼,有時清晰,有時又模糊,斷斷續續,但不絕如縷,好像人生百味,觸動人心。


    循著樂聲前行,他看到前方出現了一道亮光。


    走近亮光處,才發現亮光是從一個深幽的洞中射出,斷斷續續的樂聲就來自這個長洞。也許,穿行過這條深幽的洞,就可以擺脫黑暗,到達一個光明的世界。


    他渴望著穿越長洞,卻不敢越雷池半步,因為洞口裏燃燒著一片血色烈焰。可他又不舍得離去,因為他透過血色的烈焰依稀看到洞裏有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五六歲左右,穿著單薄的衣服,蜷縮在一個角落裏顫抖著,顯得很惶恐。她是那樣的可憐,讓人隻看一眼就不由生出濃濃的惻隱之心。雖然看不清女孩的模樣,但他沒來由地就知道是胡娜娜,是童年的胡娜娜。


    他似乎還聽到了她心中的悲泣聲——“爹,娘,我怕……我好怕……你們不要出事……”


    “她好孤單,好可憐,我要進去保護她。”


    他在心中生出要去保護她的強烈yu望,對著洞裏的她大聲叫喊——“胡娜娜,不要怕,我來保護你——”


    可任他怎麽喊,童年的胡娜娜就像沒有聽見一樣,還在惶恐地顫抖著。


    他急了,他鼓起勇氣,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想衝破那片血色烈焰去到胡娜娜身邊,但卻陷身在烈焰中衝不過去,身體也燃燒了起來。


    烈焰焚身帶來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大聲狂呼:“啊——”


    夢醒,他痛叫著霍然坐了起來,汗濕全身。


    他醒了。


    可是,醒來後的他仍感到一股強烈的痛感。痛感來自於他的手指。


    “啊!你幹嗎咬我?快鬆口!”


    原來是小猴子吉祥正用力咬他的手指。


    被唐晨一叫,小猴子吉祥趕忙鬆口。


    唐晨一邊抖手一邊光火地罵道:“你這死猴子!你瘋了?竟咬我!”


    小猴子撞天屈地怪叫,跳到遠處比劃解釋。


    理解了半天,唐晨才明白小猴子為什麽要咬他。原來,它看到他被夢魘纏身,一副滿頭大汗、狀甚痛苦的樣子,叫叫不醒,推推不醒,扇扇不醒,踢踢不醒,情急之下隻好用嘴咬了。


    “對不起,是我錯怪了你。”知道是自己錯怪了小猴子,唐晨不好意思地道歉,見小猴子還一副委屈樣,笑道,“好了,好了,晚上專門給你烤二十串烤魚,行了吧?”


    小猴子吉祥頓時笑逐顏開,歡叫著奔入林中摘果子吃去了。


    此時,朝陽東升,魚弄湖波,鳥鳴林間,唐晨獨自站在湖邊,回想之前的夢境。


    “那隻是一個夢嗎?”


    他這樣問自己,有些拿捏不定。


    接下來的日子裏,他漸漸相信,那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夢,因為他每一入睡總會夢見那個洞口燃燒著血色火焰的長洞。他開始意識到,那血色火焰其實就是修羅刀的魔性,就是那些封住洞口的魔性,封住了胡娜娜的人性,使胡娜娜陷入了著魔狀態。


    要想使胡娜娜從魔性中解脫出來,就必須想辦法破除魔性。而要破除魔性,得從內外兩方麵著手。於內,要使胡娜娜的人性記憶徹底複蘇,完成自我突破;於外,要借外力消磨魔性,使魔性日漸衰微。


    於外他已經找到辦法,可用神鍾銘文和“天地劍陣”烙印對魔性進行消磨;但於內他還暫時找不到好的辦法,不過他覺得,要想使胡娜娜的人性記憶徹底複蘇,就必須先了解她究竟有什麽樣的人性記憶,而要了解這些,他必須穿過那片血色火焰深入那個洞裏不可。


    可究竟如何才能穿過那片血色火焰呢?


    每次在夢中他都在洞口附近徘徊,苦思,琢磨。


    有一次從夢中醒來,耳邊還回響著夢裏洞中傳出的樂聲,驟然間他腦子裏靈光一現,想到了一種可能。


    他去山林裏伐竹,精心做了一支長簫,吹響在夢裏聽到的那種樂聲。


    夢裏的樂聲斷斷續續的,並不連貫。有心將夢裏的樂聲用長簫吹奏出來,唐晨每次入夢後都會特別留心那樂聲,將其牢記於心。這樣一用心去傾聽,他便越來越覺得那應當是一支很好聽的曲子,隻是因為很多音符不完整、不連貫,才顯得不動聽。


    “俗話說生命如歌,這樂聲來自她靈魂深處,難道說這是她的人性在歌唱?現在這樂聲斷斷續續的不連貫,是否是因魔性壓製?待我將它修複為一首完整的曲子時,是否便可以喚醒她靈魂深處的人性記憶呢?”


    唐晨在深思。


    從一開始的束手無策,到後來記下音符、修補曲譜,他每天都下功夫研究音樂。他的音樂底子還是不錯的,不然也不會因為醉心琴聲而與小柯相識。以前在唐門他寂寞的時候,沒少把玩簫笛一類的樂器,但像這樣當成重要事情來用功,倒還是第一次。


    皇天不負有心人,漸漸地,他吹出的簫聲與夢中聽到的那樂聲契合度越來越高,也越來越動聽,到得後來,連向來好動的小猴子吉祥都安靜下來,連向來怕人的飛鳥也落在他附近醉心傾聽。


    這一夜睡夢中,當唐晨站到洞口火焰前吹響那支曲子時,“錚”的一聲震動,他吹響的曲子與洞中傳出的斷續樂聲完美契合,聲音霎時被放大,整個夢的世界裏都回響著這支動人的曲子。


    與此同時,唐晨感覺自己的身子在曲聲中飄了起來,順著抑揚如流波的曲調竟順利地進入到洞穴中,絲毫沒有受到洞口那些火焰的侵害。


    穿過洞口火焰時,唐晨看到了這樣一幕場景:


    五六歲的胡娜娜正惶恐的蜷縮在一間黑暗的小屋子裏渾身發抖,而她的親人正在小屋子外與敵廝殺,慘叫聲此起彼伏。


    她是那麽的弱小,卻距離狂風暴雨那麽近。


    “爹——”


    “娘——”


    “姑姑——”


    “哥哥——”


    “大伯——”


    她淚如雨下,因為她在心中不斷悲呼的人都一個個倒斃在了敵人的屠刀下。


    “鏘!鏘!鏘!”


    屋外又響起了廝殺聲和慘叫聲,但很快就又靜了下來。


    小屋外傳來了腳步聲,有人正向小黑屋走來。


    來的是手拿屠刀的敵人嗎?


    腳步聲像是踩在人心上,她緊張得蜷緊了身子,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連淚都不敢掉了。


    唐晨看著不忍,走過去想將她擁進懷裏好好保護。可是,他卻攬了個空,他在心裏歎息:“終究隻是記憶的影像啊!”


    終於,小黑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明亮的光線將黑暗的小屋子照亮。


    門口處站著一個仙子般美麗的女人,在亮光的映照下渾身周圍都是白光,像是聖潔的天使。


    她向小胡娜娜伸出纖纖玉手,溫聲說道:“孩子,你安全了,跟我走吧。”


    這個女子的話似乎有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使小胡娜娜突然間不再感覺害怕了,她伸出手,由這個女子牽著離開了小黑屋,沒入門外的白光中。


    門外的白光中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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