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既然現在迪巧特的科德溫人,這會兒連弗堅城已經轉手給起義軍的消息都不知道,我們為什麽不順勢再瞞他們‘一小會兒’呢?”


    沒等藍恩回答亞爾潘,薩奇亞就帶了點恍然大悟的神情,笑著解釋。


    看樣子她倒是先別人一步理解了藍恩的戰術意圖。


    “我們可以挑起尼弗迦德人跟科德溫人之間本就緊張的神經,如果在這個過程裏,位置也挑選的恰到好處,就能讓迪巧特,科德溫在這片區域的指揮係統都感覺到危險和急躁!”


    “到那時候,一個本來就不被重視的弗堅,還有多少人會在意?”


    薩奇亞一邊說著,一邊也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試圖更加理解藍恩的戰術。


    不得不說,她雖然是條綠龍化成人形,但是是有戰略眼光天賦的。


    隨著她越來越理解藍恩的計劃,她的眼神也越來越亮!


    這個舉動會讓尼弗迦德人和科德溫人互相之間越來越緊張,而他們這群占領了弗堅的起義軍則能得到寶貴的安定發展時間。


    “可是.”伊歐菲斯嚴謹的發出了疑問,“讓迪巧特的指揮中樞,急躁、忙碌到忘了弗堅這地方?真的可能做到嗎?”


    “攻擊節奏、攻擊目標.哼。”藍恩輕笑一聲,“安排的好,那就沒什麽大問題。”


    “而且也不用他們忘多久眼下可是要暖和起來了。等他們正式跟尼弗迦德人對上,記起來又怎麽樣?顧得上嗎?”


    伊歐菲斯看了他一眼,隨即點頭不再說話。


    “好啊好啊!”亞爾潘興奮的搓著自己帶著油光和黑泥的手,“咱們起義軍總算是不用跑來跑去,有個據點了!”


    “得經營好了才行啊。”薩奇亞想給他潑一盆冷水,可惜矮人的熱情並不會因為言語就冷卻。


    剛吃完熏香腸的亞爾潘往衣服上抹抹手,卻轉頭看向了此時已經局促不安的兩個俘虜。


    矮人的眼中閃過冷光,讓漢斯和亨利更是渾身一顫。


    “但是既然要保密,這兩個小子,幹脆就殺了吧。”


    他們倆從剛才開始就渾身不自在。


    兩個俘虜在這裏聽了起義軍的高層們商量半天事情,怎麽著都是種讓人覺得很危險的場景。


    而本來是想看在昨晚上的交情幫他倆一把的塞西爾,此時也隻能幹張著嘴,卻不太好說出什麽話來。


    畢竟這是人家起義軍打下來的俘虜,要不是什麽重要人物,自己過去賣個麵子,指不定也就輕拿輕放了。


    可是現在你一言我一語的交流下來,敲定出了一個行動計劃,那這倆旁聽的俘虜就不太一樣了。


    ‘該死,早知道該把東西放下之後就把他倆領走的!’


    塞西爾在心裏歎息著。


    作為一個記別人好的矮人,他現在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但是藍恩卻敲敲桌子,止住了在衣服上抹完手之後,就想抽出腰帶上的斧頭砍人的亞爾潘。


    “沒必要,亞爾潘。”


    他歪頭看了看緊張的兩個人。


    “人家好歹也算是幫了忙,咱們搶的就是個時間差。隻要把尼弗迦德人和科德溫人之間的火挑起來,他們知不知道也都無所謂了。”


    “在憤怒的情緒和重開的戰局麵前,區區真相又能影響什麽呢?”


    “對了,之前塞西爾說你們是貴族?”


    “隻有漢斯爵士是貴族,他是皮克斯坦因的爵士。”亨利誠懇的說著。


    但是漢斯抓緊補充:“亨利不是貴族,但是他是貴族的私生子!而且他老爸就他這一個後代!”


    “這可夠戲劇化的。”薩奇亞在旁邊吐槽著。


    “戲劇化就戲劇化,等這段時間過去,說不定他們家裏還會為了他們送來贖金呢?他們人不壞,好歹算是賺一筆。”


    藍恩開著玩笑說。


    但是對他來說僅是玩笑,對於亨利和漢斯來講,則是撿回了一條命。


    “我們對此,萬、萬分感激,大人!”


    漢斯嘴巴張開又閉合好幾次,眼睛瞪大喘著氣,終於才從劫後餘生的緊張中緩過神來,趕緊拉著亨利向起義軍的圓桌行禮。


    “以那賽爾之名!萊佩的瀚納仕大人,還有拉德季·科比拉大人,他們將會支付我們兩人的贖金!一定!”


    “贖金,嘿嘿。”俘虜了他們的亞爾潘也把手從腰間的斧子上放開,“這玩意兒對俺來說倒是新鮮。”


    “好了,把兩位那賽爾先生帶下去吧。”藍恩手臂一揮,同樣鬆了口氣的塞西爾就想趕緊把倆人給拽走,可是藍恩轉頭又補充了一句。


    “雖然咱們並不想傷害他們,但是塞西爾,麻煩你把他們倆給扒幹淨,換上簡單的衣服。住的地方最好連根鐵絲都不要有。”


    兜帽下,藍恩的表情玩味而饒有興致。


    “畢竟咱們這位亨利先生,可是能在全城大亂之中用短短幾分鍾的時間,就輕鬆撬開指揮官房間大門,帶著房間裏的東西搜刮一空,連暗格裏的私人日記都翻出來的好手啊。”


    “請放心!”塞西爾嚴肅的答應,“我會在他們門前放一個三個人才能搬開的石墩子。他要是能把這門給撬了,我就服氣他。”


    塞西爾趕緊領著倆人往外走,進行安置。


    亞爾潘倒是還沒忘記他們倆,坐在那兒頗為感慨的樣子。


    “別看他們倆年輕,昨晚上打仗的時候,可是那群被突襲嚇傻了的黑皮狗裏最頑強的了。”


    “頑強隻是表象。”藍恩卻搖著頭說,“內心深處,支撐著他倆頑強作戰的東西,我看可不太一樣。”


    感慨著的同時,他略微向身邊坐著的薩奇亞歪歪頭。


    “剛才伊歐菲斯說話嘲諷恩希爾的時候,你看見他們倆的表現了嗎?”


    屠龍聖女略微有點不明所以。


    “那黃毛小子低頭,代表他確實為尼弗迦德皇帝而感到羞愧”


    “感到羞愧是好事。”伊歐菲斯在旁邊冷冷的插嘴說,“能讓一個尼弗迦德士兵對他們的皇帝產生疑慮,我都覺得高興。”


    “這是好事?”藍恩卻反問他,“如果一個人壓根不把自己視作恩希爾的臣民,幹嘛會為你對他的嘲諷有反應?瞧瞧棕色頭發的小子,他那時候什麽感覺都沒有,臉色都沒變一下。”


    “對我來說,”藍恩意味深長的說道,“那才稱得上是好的反應。”


    獨眼的精靈在藍恩點了他一句後像是也明白過來,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那賽爾被並入尼弗迦德領土不過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並且當時並入領土的過程.基本就是武力吞並。


    很是死了一批人。


    並且此後三十多年裏,那賽爾的武裝起義也都沒斷過,由此而來的血腥鎮壓也沒斷過。


    這個尼弗迦德除了辛特拉之外最年輕的行省,跟尼弗迦德帝國主體的關係一直不好。


    但就是這樣的行省裏,漢斯這樣年輕一代的貴族,也開始或自覺或不自覺的,以恩希爾的臣民自居了。


    藍恩從一早就看出,尼弗迦德帝國是個古典軍國主義殖民奴隸製帝國的本質。


    那些新加入帝國的行省,本質上隻是叫做‘行省’的殖民地而已。


    隻要那些‘真正的尼弗迦德人’依舊高高在上,那就別想達成什麽國族融合,繼而形成一個真正的大帝國。


    但是另一方麵,殖民者以強勢姿態對被殖民者發起的意識融合也總是效果出眾的。


    漢斯就是這種效果的一種微小體現。


    “拿著這個,卡珊德拉。”藍恩將桌上,跟文件、日記本放在一起的一個小皮袋扔給了馴鷹人。


    這是剛才在詢問亨利和漢斯的時候,他們倆交出來的空間拓展包。


    卡珊德拉興致盎然的接住,她剛才也見過這個小包的神奇之處了。


    “走的時候,往裏麵裝滿輜重。”藍恩理智的分析著,“這樣你們的行動會更寬裕,迪巧特的科德溫指揮中樞,對你們從何而來的判斷範圍會多出來至少兩天的誤差。”


    從敵人的輜重和表現來判斷是來自哪裏,這也算是一種基礎的軍事技能,就算科德溫再怎麽被人說‘粗魯、蠻橫’,這點能力總還是有的。


    而這個昂貴到基本不可能在士兵身上出現的空間拓展包,毫無疑問就是能造成巨大推算誤差的設備。


    這東西太過稀少、昂貴,以至於根本不會出現在參謀、軍官這一類人的預設構想之中,自然也就不會注意。


    時間到了中午,一夜都基本沒睡的起義軍們匆匆大亂燉了一頓午飯,接著安排好值班巡邏之後,大部分人就開始休息了。


    之前是俘虜的弗堅本地矮人、人類居民們這時候開始承擔起大部分工作。


    卡珊德拉得到了一百人的領導權,他們在帶上了尼弗迦德的裝備後,一路前往藍恩在地圖上指定的區域附近,準備進行作戰計劃。


    有伊卡洛斯在天上飛著,藍恩並不擔心他們會找不到人或者走錯路。


    十五個餘燼騎士中的五個,被藍恩派往了她的隊伍中。


    卡珊德拉強是強,但是她對這個世界畢竟認知不夠,生疏得很。需要有人作為中介,進行提醒和聯係。


    而且餘燼騎士們也可以先小批次的在卡珊德拉身上感受一下,他們最純熟強大的‘鋒頭戰術’,在換了一個跟藍恩截然不同卻也非常強的‘鋒頭’後,會有什麽效果。


    而藍恩則在送走他們之後,轉頭找上了伊歐菲斯,把他和斯圖爾特、薩奇亞拉到一起商量著什麽。


    “現在我們有了一個理想的據點。”


    沒有外人的情況下,藍恩摘下了兜帽,看著他們。


    “我想,咱們應該有理由在弗堅城中建一個固定式的傳送門裝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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