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書來哽了哽,忍不住輕咳一聲,隨後他抬手用寬大的衣袖扇了扇風,掩飾似得說道:“就是啊,我是那麽庸俗的人嘛,怎麽可能為著什麽勞子的心上人巴巴等上大半日?”


    說完,他就招呼著倆人進包廂去用飯了。


    不過相較於陳嶸的大快朵頤,他現在是有些心緒不定的,最後直接讓夥計吩咐廚房去做些吃食備上。更是讓劉達替自個到門口守著去,也省的那黑心蓮一會兒來了看不著人,再以為他說話不算數了。


    直到陳嶸跟張勳盛吃飽喝足了,林寶茹才到了。


    她這一來,先是讓張勳盛跟陳嶸驚了一下,旋即趕忙起來叫道:“見過嫂子。”


    林寶茹應了聲,笑著同人行過禮,旋即說道:“若是知道相公同張少爺與陳少爺一道,我就該早些過來。”


    張勳盛趕忙說道:“是我們該再等會嫂子才是。”


    說完,他跟陳嶸就忙不迭的招呼著夥計把桌上的殘羹剩飯收走,順帶著讓人把自家來哥早先備好的菜式都端上來。


    這麽一來,陳嶸心裏就暗暗佩服起自家來哥了。往日裏看來哥,對女子雖都是和顏悅色,可哪個也不曾親近過。如今,碰上嫂子的事兒了,想的倒是十分周到。


    劉書來見她來了,趕緊拉了人到身邊,高興地說道:“我還當你不來了呢。”


    “哪能不來啊,相公出門的時候,不是特意說了,今天要去看荷花摘蓮蓬?”林寶茹多少是有些拘束的,畢竟眼下有外人在跟前,偏生這倆人也不是她相熟的,而且性情也不知如何,若是鬧了笑話大抵就不好了。


    不過隨著劉書來沒心沒肺的開口,她就猜到這倆人大抵也是個心寬的,心頭倒也放鬆了一些。


    因著之前張勳盛跟陳嶸已經吃飽了,眼下這一桌兒倒成了劉書來與林寶茹的專場。雖說倆人沒想象中的眉來眼去,可偶爾給彼此夾個菜,說兩句閑話,倒也融洽的很。


    一旁抱著茶水溜縫的張勳盛跟陳嶸瞧著倆人,忽然就覺得手裏的茶水不好喝了。


    “老三,我怎麽覺得有些撐得慌了?”


    陳嶸酸溜溜的看著桌上吃東西的倆人,點點頭道:“不光撐得慌,我還覺得酸的慌呢。”


    不是說好了,來哥不喜歡新進門的媳婦嗎?先前的時候,不是還吐槽人家豆芽菜,沒身材沒樣貌嗎?


    他可還清楚的記得,前倆月的時候,來哥還沒少找他拿主意,想要先哄了林家閨女交心,然後再這樣那樣的。為著讓來哥如願以償,他可是幫著搜羅了不少花前月下的話本子。


    如今這算什麽?那話本子上,也沒這麽寫啊,來哥總不至於為著報複一下,就把自個的美色的搭上了吧。


    陳嶸眨了眨眼,雖然心裏百般疑惑,可也不能抵擋吃狗糧後的心酸。


    張勳盛顯然也與陳嶸有一樣的感覺,怎麽他爹娘給他相看的女子,就沒一個這樣的。在外頭能頂的了正事兒做的了生意,回了家又可以做的了賢妻當得了家。


    等林寶茹吃了些東西墊補過肚子後,一行人才打包了些果子跟零嘴兒一道去了陳家荷池。


    因著昨兒的事兒,今兒來荷池的人少之又少,倒是方便了他們幾個隨意遊玩。


    泛舟的時候,為著避嫌,幾個人尋了兩條小舟。許是興致高了,張勳盛跟陳嶸還吆喝著要同劉書來與林寶茹比一比,看最後哪個采的蓮蓬更多。


    劉書來大聲回道:“那你們可就等著輸吧,來來來,哪個輸了就請一個月的酒喝!”


    說完,他就眉開眼笑的看向還有些小心翼翼站在小船上的林寶茹,咧嘴笑道:“一會兒我劃船,你采蓮蓬,咱倆贏到他們肉疼!”


    “那要是輸了呢?”


    “輸?你家相公要是不放水,哪個能贏!”劉書來暢快的笑起來,那模樣還真有幾分肆意灑脫,還有林寶茹不曾感受過的輕狂勁兒。


    明明隻是摘個蓮蓬,便是贏了,也不過是多喝幾場酒水。卻不想,這小小的事兒都能讓他開懷得意。


    大概是被林寶茹看的有些不自在了,又擔心她是怕輸了沒麵子,所以劉書來還是緊著說道:“就算輸了也沒事,左右咱倆勒緊褲腰帶勒幾日,也能擠出那倆小子一個月的酒水來!”


    說著話的工夫,小船已經在荷池裏穿梭起來,放眼望去當真是讓人心曠神怡。便是林寶茹,都糾結不起剛剛看著劉書來時候生出的感慨來。


    “來哥,來哥,我們可是摘了許多咯。”碧綠的荷葉另一邊,陳嶸還不停的喊著。


    他這一叫囂,可就惹的劉書來也催促起來,“趕緊的趕緊的,咱也快些摘,到時候訛他們倆冤大頭幾壺千金難買的玫瑰釀。”


    許是怕林寶茹不知道那酒水的滋味,他幹脆繪聲繪色的形容了一番。總之那酒水又甘又甜,又好看又好喝,重要的是還非常金貴。27kk


    也不知是被他的形容讓林寶茹動心了,還是被他得意高興的模樣感染了,反正後來林寶茹還真放下了姿態探身同陳嶸搶起了蓮蓬。


    為著方便,她甚至還把袖子卷了起來。每每瞧見陳嶸一臉遺憾的看著被自個搶走的蓮蓬,她都會跟劉書來得意的炫耀炫耀。


    玩鬧了一陣,兩邊都有些卸了力氣。


    本來鬥誌昂,揚的張勳盛跟陳嶸,先擺著手要去亭子裏歇會。


    劉書來踩著穿上的踏腳,忽然就起了壞心,直接起身左右搖晃起小船來,惹得林寶茹抓住船邊驚慌的叫出聲來。


    劉書來沒想到真嚇壞了她,趕忙停下動作想要過去扶一下她。可沒等他挪過去呢,就見林寶茹忽然直起身在來雙腳分開學著他剛剛的模樣開始搖晃,毫沒防備的劉書來一個站立不穩直接打起了踉蹌。


    “哈哈哈哈.....”林寶茹指著狼狽的劉書來開懷大笑,那模樣可是同他之前一模一樣的得意。


    “好啊,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虧我剛剛還擔心你呢。”


    林寶茹玩的起勁了,挑眉道:“說的怪委屈的,也不知那會誰先嚇唬的我。”


    倆人孩子氣兒的鬥了會嘴,直到衣擺下頭都沾了水漬,才喘著粗氣的歇下來。


    林寶茹也不再像往日那般端著,隨意的坐了回去,甚至還很有興致的摘個片荷葉頂在頭上遮擋太陽。


    原本想跟著靠岸的劉書來,瞧見林寶茹還是一股饒有興趣的模樣。甚至那還未收斂起來的興奮。讓她整個人都鮮活明亮了起來,使得他都有些錯不開眼了。


    林寶茹沒聽到他的聲音,不由疑惑的回頭往後麵看去,這一看正對上一雙明亮的帶著些許溫柔笑意的眸子。


    劉書來不妨她猛然回頭,這個人都有些慌亂了。好在林寶茹的實現,很快就被邊上搖曳著的荷花吸引了過去,倒不至於真的讓他失態。


    也不是個什麽心思,他並沒提上岸的事兒,隻是卸了踩著腳踏上的力氣,隨意的躺靠在了船尾上。


    好生玩鬧了一陣的林寶茹,額頭上也生出了一層薄汗。不過此時,她也沒顧忌著好看難看,直接用手背擦了一把。


    自打穿越至今,她還真從沒有一日像今天這樣輕鬆過。


    先前的時候,看著一貧如洗食不果腹的家,她滿腦子都是如何尋了營生讓一家人填飽肚子。當然,那個時候她還要時時刻刻防著老宅找麻煩。


    以至於,在那個時候,她從未對自己的婚事有過期待,甚至連不滿的心思都生不起來。


    後來,她同家人忙著蓋房子,做生意,忙著嫁人,忙著順利接手劉家的產業......


    甚至未來,她許是還會遇到更多糟心事。


    劉書來反手枕在腦袋下邊,看著藍天白雲緩聲說道:“你看這樣多好,你也能笑能玩,何必非要活得那般苦悶別扭?”


    林寶茹愣了一下,反應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個說話。


    林寶茹垂眸看著斜眼看過來的劉書來,明明依舊是那個人,可這一刻她卻覺得這個人竟看透了自己。


    她深藏在心底的焦慮,明明被完美的掩飾著,被她小心翼翼的壓著。以至於,王氏不曾發現,大哥跟妹子不曾發現,妗子也不曾發現,就連擅長看人的劉夫人都不曾察覺。


    偏生,那一點點的負麵情緒,被他看出來,甚至這樣隨意的問出了口。


    想一想,這好似不是他第一次讓林寶茹驚訝了。無論是性情為人,還是處事與通透上,每一次都能讓林寶茹心裏豁然。


    說實話,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有時候甚至會慶幸嫁給了他。嫁給這麽看似容易暴躁又不可靠,可實際上卻總能輕易包容她,甚至能並不愛計較卻壞名纏身的男人。


    可縱然他沒有對自己有過什麽壞心思,可林寶茹還是現自己好似還帶著偏見看他。就算知道他本性是好的,但每每都會先想起他紈絝與不著調的那些名聲。


    林寶茹沒敢同他對視,隻是慢慢道:“大抵是窮怕了,餓怕了,被人欺負怕了,所以每天都想做的再好一些......”


    若是身在前世,她還能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可如今哪裏能讓她那般隨意?


    何況,縱然是前世的時候,為著生計為著生活,又有多少人能全不在意工作。


    劉書來聞言,不禁皺起眉頭不解道:“可如今我娘把家底都交代給你了,你再不會窮了,也不會挨餓受欺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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