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哪家爹娘都想林家這般混賬的,絲毫不在意小輩兒們的生活,眼睜睜瞧著她們住進凶宅去。


    林寶茹也知道,自個的想法不可能一說就成。不過她瞧裏正的意思,這事兒應該也不為難。


    了卻了心事,她又同裏正媳婦跟琴嫂子閑談了幾句,等看著天色不早了,才同人告辭回家了。


    回家後,小山已經睡醒了,這會兒正蹲在門口看自家二姐跟三姐抓石子兒玩呢。


    許是踏踏實實的睡了個飽覺,他這會兒的精神頭好得很。這不,一瞧見二姐跟三姐一接住拋起來的小石子兒,他就忍不住“哇”的驚歎著拍巴掌。


    小小的家夥,哄得采茹跟采荷高興的厲害。


    “大姐......”正玩著的小山一抬頭就看見了自家大姐,直接起身搖搖晃晃就衝進了大姐懷裏。


    他抱著林寶茹的腿,仰著頭笑嘻嘻的喊道:“大姐,我長高高......大姐說吃飯長高高,小山有好好吃飯......”


    林寶茹挑眉,彎腰抱起了小家夥,“自己吃的嗎?”


    林小山遲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摟著她的脖子蹭了蹭,甕聲甕氣道:“小山有自己吃的......可老掉,後來娘喂得......”


    “沒事,下次小山自己慢慢吃好嗎?”林寶茹點了點他的鼻頭,“小山長大了,要學著自己吃飯,這樣才是好孩子。”


    早些時候家裏困難,一家幾口人沒一個能吃得飽的。就是早就該學著自己吃飯的小山,都沒力氣抱起碗來,更別說拿穩筷子了。


    那時候,她也想著教教小山。可本來就不多的湯水,每次都會被小山灑出一些來,後來她也就不強求了。


    如今她們家也算是能吃飽了,小山明顯長結實了些。林寶茹自然就又拾起曾經的要求來,要小山學著自己吃飯,自己穿衣裳......


    林采茹跟林采荷這會兒也收了石子兒不玩了,倆人一左一右的圍著自家大姐一塊回了屋裏。說話的模樣跟時不時閃動的星星眼,滿滿的都是喜歡跟依賴。


    屋裏,王氏正倚在炕底下接著窗戶邊的亮光縫著啥。


    隻是她的眼實在不好,縫幾針就忍不住揉一揉。


    林寶茹看著很是不忍心,她把小山放在炕上,也探身過去歎口氣說道:“娘,不是說過了後晌,就不讓你動針線了嗎?”


    她知道閨女心疼自個,就笑著說道:“天兒還早,我就想給你縫倆新肚兜。”說著,她就又眯了眯眼,“就幾針的營生,也快好了。”


    這兩塊布,是她特地給閨女留的。裏麵兒是做被裏子剩下的棉布,外頭是打寶茹給倆妹子買的粉布料上裁下來的。


    要說王氏跟魯大娘馬嬸子,不愧是做慣了針線活的人,雖然扯了一塊粉布料子。但用旁的接上去,倒讓采茹跟采荷的棉襖更秀氣好看了。至少,她們不說,采茹跟采荷都沒發現,自個身上的棉襖,原來是被娘裁了一小塊布出去。


    就連林寶茹之前,也那麽以為。不過現在她瞧見她娘手裏做肚兜的布料子了,忽然想起她娘說的那句“娘的寶茹,也是愛俏的年紀呢”,這樣她還有什麽想不透的?


    她心裏暖暖的,覺得這日子才叫日子。為家人盤算生活,相互之間照應愛護,任是誰都該羨慕著。


    “大哥呢?”林寶茹暗暗的抽了抽有些發酸的鼻子,笑著依在王氏邊上問道。


    王氏用眯著眼把最後幾針縫好,又在中間別了幾針好固定住裏麵那層薄薄的棉花套,然後才開口說道:“你大哥去挖黃泥了,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正說著話呢,林滿倉就背著一簍子黃泥回來,許是高興,他步子都輕鬆的很。


    “娘,我尋李姥爺討了一把麥稈,一會兒和泥正好能用。”林滿倉把簍子放下,對著窗戶招呼道。


    王氏見他如今話越來越多,今兒都開始同外人打交道了,心裏自然百感交集。她抬頭接著揉眼的動作,擦了擦眼淚,笑著說道:“好好好,今兒晚了,就別弄了。明兒讓寶茹看著你弄,省的再出了岔子,還得白費勁兒。”


    林滿倉應了聲,把黃泥放好後,就徑自去洗手了。


    林寶茹見王氏一時傷感一時慶幸的,幹脆就湊過去摟了人的肩膀說道:“娘,你該高興的。”


    “對對,娘就是高興,往後啊,娘就隻剩下高興事兒了。”她說著,就先笑了起來。


    頭黑之前,林寶茹又熬了一鍋苞米粥,就著後晌剩下的骨頭湯煮了點白菜,一家人又和和美美的加了頓飯。


    吃過飯後,采茹跟采荷領著小山洗了腳,就先睡了。


    而林寶茹卻叫住了自家大哥跟娘親,說起今兒去裏正家商量買莊戶的事兒來。當然,她也故作漫不經心的提起了裏正說莊戶裏死人的事兒。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王氏聽了這事兒,並沒有被驚嚇到,隻是歎口氣說道:“那事兒你魯大娘也同娘提過,可那時候咱們一家幾口人實在是無路可走了,我就想著住進來,要是被鬼祟嚇死那是咱們的命數,要是能活下去,那也是咱們的造化。”


    大概是抱著這種尋思的心態住進來的,王氏其實並沒有太過恐懼過。後來時間久了,那事兒在她心裏也就淡了。


    不過王氏卻沒想到,自家閨女竟是存了買下這莊戶的心思。她想到自個想給閨女留作嫁妝跟私房的錢,都要貼進去,甚至閨女辛辛苦苦掙來的錢,也得補了家用跟莊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你這閨女,怎的就這麽有主意啊!”王氏假意拍了林寶茹的胳膊一下,“買莊戶的事兒,娘跟你大哥以後能慢慢來。你何苦把手裏掏個幹淨?以後你去了婆家,沒個銅板傍身怎麽行!”


    不說別的,單說萬一閨女想要買個物件,可劉家人不願意,那咋辦?再者,若不是集市上,閨女卻受了氣想回娘家,手裏沒錢,搭車都搭不上!


    林寶茹見她說的動情,就知道王氏是實打實為她著想的。那些,她的眼界不寬,並不知道在她看來能做私房錢的銅板子,許是在自己進了劉家後,並不能給自己加持什麽依仗。


    可她這顆慈母的心,是當真讓人受用的。


    林寶茹不忍看著王氏鬱鬱惆悵,趕忙開口說道:“娘,一家人哪能分你的我的啊?先不說裏正叔還沒應下這事兒呢,就是應下了,那也是好事兒。咱這裏裏外外的,可是省了不少銀子,算起來也算是掙得了。”


    “況且現在大哥能砍柴賣錢,娘跟我也能洗衣裳添個進項,再有賣香皂豆的錢,咱也不愁攢不出來。隻要咱好好地,別說二兩,便是再掙下二十兩二百兩,又有什麽不可能的?”


    她這話說出來,自個心裏都覺得痛快。


    王氏心情自然也就好轉了些,而林滿倉也在邊上沒多說話,可也點頭應著。


    這樁事兒算是過去了,後來林寶茹又同王氏說起了自個賣香皂豆的打算。一是她今兒去雜貨鋪跟劉家酒樓的盤算,二是她想尋幾個賣貨郎幫著賣賣。


    最重要的是,以後做香皂豆用的豬胰髒的來處。


    之前她賣的那些,還有家裏存下的那些皂,都是因著臘月裏村裏殺豬,家家戶戶並不要那些豬胰髒,所以她才得了便宜。


    可往後村裏沒得殺豬得了,她要想繼續做下去,自然得考慮去哪裏找豬胰髒。


    太久沒做過主的王氏,這會兒也有些發愁了。前頭的還好說,她自個也能留意一下走街串巷的賣貨郎。可找豬胰髒的事兒,她卻有些發蒙的。


    林滿倉抿了抿幹巴巴的嘴唇,看著自家娘親跟妹子皺著眉為難的模樣,知道倆人這是真犯難了。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說道:“我知道哪裏能有豬胰髒。”


    林寶茹跟王氏一夥的看向他,都沒回過神來。畢竟,就算認定了林滿倉並不傻的林寶茹,也沒指望著這麽幾年不跟外頭打交道的林滿倉能有好主意。


    林滿倉憋了半天,終於說道:“以前我幫趙屠戶捉豬,他說過想讓我跟他學手藝......”


    捉一頭二百多斤的豬,可不是多容易的事,況且他還會給扛到殺豬台上。許是他力氣大,從來都是一個人扛豬,所以就被趙屠戶看中了。


    隻是那時候,他是家裏最大的勞力,加上不樂意同人交往,所以就沒答應。


    王氏一聽就明白過他的意思來,她心裏有些難受,“那怎麽行?要不是過不下去,哪家孩子願意去當個殺豬匠啊!”


    林滿倉的神情絲毫沒變,“我願意的。娘,學了殺豬後,妹子們就再不會缺肉吃了,我也能早些攢夠錢。”許是說得多了,他的話也越來越流利,“當殺豬匠也痛快,一是一二是二,還不會被人欺負。”


    世人都覺得殺豬匠凶悍,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抬手就能把幾百斤的豬宰了。所以,村裏甭管是再鬧騰的人,都不敢在殺豬匠跟前撒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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