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書來現在也不埋怨他不搭救自個了,駭的趕緊上前給他撫背,順手還跟丫鬟要了一杯清水遞過去,“說話就說話,怎的又急了啊。娘就是再罰我,也不過是打兩下了事兒,我又不怕疼。”


    劉夫人瞧著自家老大雖然不著調,可卻也知道心疼弟弟,一時也有些欣慰。可當聽清他說的那些話時候,心裏剛剛湧起的感動,就又變成了咬牙切齒。


    這臭小子,怎的一日都不盼著點好啊。


    等劉書言緩過勁兒來,連說自個沒事兒了,屋裏幾人才放下心來。


    當然,剛剛還滿不在乎的劉書來,這會兒也不可能再認下自己說的話。能不挨打就解決事兒,誰樂意挨打啊。


    他打懷裏摸出回來前準備好的紅木匣遞給自家娘親,嬉皮笑臉道:“我今兒去酒樓,碰巧掌櫃子說林家閨女送了份禮給你。喏,我給捎回來了,你先瞧瞧吧。”


    劉夫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塞到手裏的首飾匣子,將信將疑的打開了。


    卻見裏麵是一支金寶石頂簪,除去頂端火紅火紅的整顆寶石外,通體就是比小拇指稍細一點的足金簪子。莫說旁的價值了,端是拿著就知道分量是十足十的。


    她臉色詭異的看了一眼還仰下巴突自驕傲的兒子,又看了看手裏毫無審美完全就是當金子賣的簪子,露出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自然,劉書言看到後,也忍不住憋笑起來。自家大哥的心思也特好猜了,別說哪有女子會挑這樣財大氣粗的首飾送人了,便是有,怕也不是林家那邊能承受的。


    他雖然身體弱一些,不怎麽過問家裏的事兒。可自家大哥跟林家的事兒,現在可是傳的人盡皆知,就算他不問,也多少聽說了一些。


    如果東西不是林家姑娘送的,那唯一可能的,就是自家大哥了。能讓大哥如此費盡心思的人,這還是頭一個呢。


    其實不光是劉書言這樣想,就是劉夫人心裏也是這麽個意思的。


    怪不得這臭小子那般上心林家姑娘的事兒,感情是死鴨子嘴硬呢。心裏明明喜歡,可偏生卻還要跟自個唱反調,當真是該揍。


    不過雖然劉夫人的手有些蠢蠢欲動,可看到手裏金簪的時候,心裏就又高興起來了。果然,她想的是沒錯的,林家那姑娘最是合適自家兒子......


    她甚至已經想象得到,成親以後,那姑娘分分鍾能把兒子管束的服服帖帖。若是能像陳家老大那樣,再收了心開始讀書科考,那就更好了。


    劉書來可不知道一會兒的工夫,他娘跟他二弟都已經補腦了那麽多事兒了。他現在瞧著他娘的臉色轉好了,心裏慶幸又逃過了一劫。


    回到村裏的林寶茹並不知道,劉書來一個無意的舉動,竟然讓她在劉夫人跟劉書言心裏的地位升了一大截。


    她現在,正忙著聽裏正媳婦跟幾個趕集的嬸子說老宅那邊的糟心事兒呢。


    別說王氏了,就是林寶茹也沒想到,她奶奶劉氏下手竟然那般厲害,幾巴掌就險些把章氏肚子裏的孩子打沒了。


    林寶茹還好些,聽了這事兒,就想著果然老話說得好,惡人還有惡人磨。奶奶劉氏是個狠茬,但大伯娘章氏也不是個吃素的,加上章家那邊還沒得了信,要是得了信兒肯定還要上來鬧一場。


    也幸虧已經分了家,不然她們肯定也會被章家人遷怒。甚至,會成了替罪羊。


    王氏想的就深了一些,當年她可是受過丟孩子的苦的,所以聽到章氏的事兒後多少是有些難受的。


    “寶茹娘,你也太老實了,被婆婆欺壓成那樣竟也能忍著。”


    “可不,現在咱們村但凡是有點腦子的,哪個還說那邊的好啊。”


    “要我說,你們一家子以前過的那麽苦,指不定就是被那邊克著呢。你瞧現在,你們前頭分了家,後頭滿倉腦子就好使了,你家賣柴禾的買賣也順利了。”


    反正大家夥兒是說啥的都有,甚至還有人說,以前就是王氏給章氏擋了災。不過都是猜測,卻被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讓林寶茹聽得囧囧的。


    一群人一道上,又同情了王氏一把,當然也少不得再傳授她一些潑辣招數。總結起來就一句話,狠下心來豁得出去,就受不了旁人的欺負。


    等下了牛車往家走的時候,林寶茹瞧著王氏還有些懵,不過這也證明,那些話王氏都聽到了耳朵裏。


    前頭她被教著鬥極品,隨後便同大伯娘硬氣了一場。如今再接再厲,怕是奶奶劉氏上門找茬,她也能抵擋一二了。


    回到家,簡單收拾了一下,林寶茹就開始燒水煮後晌飯了。


    今兒一整天大家都沒喝到什麽湯水了,所以她琢磨了一下,幹脆就清燉了兩塊大骨。


    等把骨頭燉進鍋裏後,王氏就招手把林寶茹叫進了屋裏。


    “小山睡著了?”林寶茹進屋沒聽到小山的聲音,就探頭瞧了瞧炕頭上,見小家夥已經在新做的小棉被裏睡得香甜了。


    王氏點了點頭,拍著炕邊讓林寶茹坐上來。


    “娘給你揉揉,以前娘沒出嫁前,也常走著去趕集,回到家後你姥姥就總給娘揉通了。”王氏說著,就把林寶茹的腿抱到了懷裏,一邊仔細的揉捏著,一邊柔聲說道,“你姥總說,若不把腿揉透了,怕是會落傷。”


    林寶茹還是頭一次聽王氏提起姥姥來,在原身印象裏,幾乎沒有關於王氏娘家人的記憶。隻是隱約好像聽說過,王氏隻剩個大哥跟嫂子了,那嫂子是個小心眼又貪財的,對她這個小姑子十分不好。


    她見王氏麵上帶著懷念,於是問道:“娘,姥姥是個怎樣的人啊?怎麽就讓你一個人在林家瘦了這麽多苦?”


    王氏深深歎了口氣,“你姥姥也是個苦命人,一輩子受婆婆磋磨,就盼著跟你姥爺一塊養大孩子,熬過一輩子。隻可惜,給你大舅娶了媳婦以後,連帶著伺候兒媳坐月子帶著哄孩子,生生熬壞了身子,還沒享福就沒了。你姥爺一門心思的幹活兒,積勞成疾,沒多大歲數也沒了......”


    她並沒有說大哥跟大嫂一家的半句壞話,不過林寶茹卻聽明白了,那兩個老人都是和善本分的人。隻是大妗子性子太計較又愛拔尖,先是鬧得姥姥跟姥爺日日生悶氣,後來更是貪圖三隻能下蛋的母雞,把王氏許給了林家。


    之後幾年,那邊也沒少仗著是娘家人來搜刮二房,以至於王氏跟林老二一直活在夾縫裏。最後,更因著劉氏跟章氏同那邊爭二房的好處,兩家徹底鬧掰了再無往來。


    “其實本來兩家關係也算可以,你妗子雖然愛占個高枝兒,可對你哥跟你是真心疼愛的。打她生了你大堂哥跟二堂哥後,更是以改善夥食,就捎信來讓我跟你爹帶著你大哥跟你回去。隻是後來,也不知怎的,兩家就越走越遠了。最後一場走動,是你大舅家添你小堂弟的時候,我跟你爹是去了的,還拿了一副銀鐲子,可也不知怎的,沒等開滿月席呢,你妗子就同你大舅說了好些個難聽話,然後生生把我們趕了出來。往後,大家也就不再行走了。”


    王氏說著,就忍不住紅了眼眶。“不過你舅舅跟你妗子也不是狠心的人,你爹出事以後,他們沒少幫著打聽信兒,還私底下往這邊稍過物件。你妗子雖然嘴硬,可要是她沒默許,怕是你舅舅也沒那膽子做主......”


    “其實這些年,娘根本不敢同那邊說實話。每次捎信,多半都是報喜不報憂,所以你大舅那邊也沒來找過。”自然就更談不上給她撐腰了。


    大概是年幼時候就開始陪著父母忍讓,以至於成家後,她的性子壓根就沒法硬氣起來。再後來,家裏發生了一連串的事兒,更讓她覺得自個低大房一頭。


    林寶茹見她難過,不敢再多問。不過她還是接著這話,輕聲說道:“娘,你也別傷心,以後我跟大哥和采茹她們一定都好好地,就算成了家也相互扶持著......”


    王氏給林寶茹捏腿的動作並未放緩,隻是麵上神情還是有些寡淡,“其實娘有時候也會想,如果我給你大舅跟大妗子捎信,他們會不會搭理咱們,會不會拉拽咱們一把。”


    可那也就是想想而已,如果真關心,這三裏五鄉的,哪裏能聽不到點風聲?


    之所以一直沒上門瞧瞧,可不就還是沒把她們娘幾個放在心上!


    王氏是個軟弱的性子,但在某些事兒上又格外的固執跟倔強。


    娘倆又說了一會兒話,直到采茹進屋來,說鍋裏的骨頭湯熬的發白了。


    後晌飯一家人就簡單的喝了點湯,吃了幾口幹糧。想著小山早上起的早,小山年幼肯定乏的厲害,所以林寶茹就把餘下的湯跟苞米餅子捂在了鍋裏給他留著。


    “采茹,你帶著采荷去玩會兒。記著遠著點奶奶她們那邊,要是遇上事兒了,也別怕,回來跟娘和大姐說。”吃過飯,林寶茹跟采茹收拾好碗筷,就擺手讓倆小的出去玩。


    等采茹應了聲跟采荷蹦跳著出門了,林寶茹才拿了兩塊香皂豆放進籃子裏,“娘,等下去一趟裏正叔家。”


    回來路上,王氏已經知道自家閨女承了裏正媳婦情的事兒,所以聽她說要出去,自然沒攔著。


    反正都是在村裏,離得又不算遠,她也不擔心能出什麽事兒。


    “行,你去吧,早些回來。”


    本來就要出門了,可林寶茹又想起了自個打算買下茅草屋院子的盤算。她有心跟王氏說上一句,可想了想,這事兒還不一定能成,現在說了可別再空歡喜一場,於是也就止了話,應過聲後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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