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她覺得幾個孩子饞了這麽久,豬肉酥也不算多。


    所以在等林滿倉回來的時候,林寶茹就同正帶著小山的王氏說了一聲。而後,去屋裏拿了之前大伯林大衝送來最後一塊扇子骨。


    扇子骨不大,勝在上麵帶著些肉絲。


    林寶茹喊了采茹過來,把鍋裏的苞米粥盛到碗裏,這才把洗幹淨的扇子骨燉到大鍋裏。


    也虧得那苞米粥,是她可丁可卯的做的,一人一碗剛剛盛完。所以這會兒,她還能順利的騰出家裏唯一的一口鍋來。


    林寶茹瞧著鍋裏的湯汁有了香味,才放了一些粗鹽進去熬煮上。她看著眼前的鍋,忽然想起去分家那日,在裏正家院子裏瞧見的小灶子。


    那灶子是用麥稈跟黃泥自個捏的,看著小巧方便挪動,而且若是溫水炒菜,也能省下許多柴禾。可重要的是,她們得新買一口小的鐵鍋。


    她心裏稍稍盤算了一下,如果這個冬日裏整天都用熱水,那燒的柴禾必然要比平時多上十幾捆。而自家娘親跟大哥去賣柴,一捆柴禾能賣兩文錢。這樣算下來,咬咬牙買口新鍋還是劃算的。


    況且,小灶易著,隨便撿幾根枯樹枝,能都熬熟一鍋飯......


    就在她心裏計劃著跟娘親商量買鍋的事兒時,林滿倉也擔著最後一擔水回來了。他把水缸填滿,又用高粱編的簰子蓋好,這才在林寶茹的目光下洗了手。


    林寶茹瞧他沒做聲響的主動洗手,忍不住輕笑起來。


    “大哥,你現在就能做小山的榜樣了。”她語調輕快的開口,見林滿倉黝黑的臉忽然有些漲紅,才不再調笑。


    之前她剛穿越來的時候,不光林滿倉,就是采茹跟采荷,甚至是王氏都不太在意飯前洗手的事兒。更別提小到白日裏總是睡覺的小山了,那小家夥幾乎都可以說兩三日不擦洗一回。


    當時她看著黑黢黢的小山,沒忍住,一邊沾了溫水一邊把小山裏裏外外洗了個幹淨。往後每日起來,她總會張羅著讓一家子洗手洗臉,再用不劃嘴的細柳條枝兒刷牙漱口。


    最初的時候,一家人很是不習慣。偶爾被大伯母知道了,還笑話她們一家矯情,那話說的很不中聽。


    不過林寶茹也不是個軟柿子,隻問她不知大堂哥洗臉漱口不。大概從那時候開始,她就成了劉氏跟章氏嘴裏不懂事兒的孫女了。再往後,因著她接連的頂撞,惹了劉氏跟章氏發了狠心把她打發出林家的門。


    卻沒想到,最後,她竟鼓搗的王氏下了分家的決心。


    不過現在,林寶茹才不管劉氏跟章氏如何想她呢。


    甭管是劉氏口中的災星,還是章氏言語裏的白眼狼,隻管讓她們鬧心去吧。


    林寶茹想的通透,又想著隻要一家人一條心,以後縱然不能大富大貴,也絕不會再吃不飽穿不暖了。想到這裏,她就忍不住哼起了歌。


    往灶膛裏塞了最後一把柴禾,蓋上燉了扇子骨的鍋,林寶茹才進了屋。


    她燉的扇子骨湯,並不是打算讓一家人這會兒喝的。實在是因為家裏的飯菜不抗飽,不到天黑睡覺時候,人就已經餓了。


    她跟王氏還有林滿倉還好一些,畢竟已經長大了。隻是采茹幾個小的正在長身子骨的時候,若是天天那麽餓著忍著,身體遲早得出問題。


    屋裏,一桌人都沒有動筷子,直到她進來了,采茹跟采荷才轉著頭衝她招手,“大姐,快來吃飯啦。”


    小山也搖著小腦袋,扶著半人高的桌子往林寶茹這邊走,一邊走還一邊小聲說道:“小山要挨著大姐......小山喜歡大姐......”


    王氏憋著笑,假裝生氣的拍了小家夥腦袋一下,“小沒良心的,娘哄了你半天,沒想到你一見你大姐,就成了小叛徒......”


    小山扭頭看了王氏一眼,見王氏真的沒了笑,這才撇了撇嘴又踉踉蹌蹌的跑回去,小手摸著王氏的胳膊哄道:“也喜歡娘的!”


    他這麽一說,惹得大家又笑起來。


    林寶茹去房梁上掛著的籃子裏,拿了昨日帶回來的那包點心,取了一塊放到小山跟前,挑眉逗他,“喜歡大姐才能有點心哦。”


    小山看著香噴噴的點心,又瞅了瞅王氏,為難的說道:“那小山都喜歡......”


    見他小臉都為難的皺巴起來了,林寶茹忍不住笑的前仰後合,最後在小山不滿跑過來鑽進她懷裏後,才止了笑。


    “這點心有八塊,小山跟采荷最小,一人兩塊,剩下的咱們都嚐嚐吧。”林寶茹說著,就在采荷亮晶晶的眼神裏,遞過去兩塊圓滾滾,表麵酥脆還帶著一層糖霜的糕點果子。


    不過采荷並沒有接了兩塊,她沒有遲疑的把手裏另外一塊,又推給了自家大姐。


    “大姐吃,我小,吃得少,一塊能吃好幾天呢。”采荷高高興興的捧著自個的點心,歪頭看著自家大姐說道,“大姐多吃點,以後就不會難受了。”


    本來小手握著點心的小山,大概也想起了那會在殺豬台大姐難受的事兒,趕緊把手舉起來,把自己的點心也放到大姐嘴邊上,“小山的,也給大姐......”


    他人到底還小,平時又沒有吃飽過,所以手上沒個準頭,直接把點心戳到的林寶茹下巴上。那果子的酥皮掉了些碎渣,惹得小小的孩子一臉心疼。


    “大姐這裏還有,以後咱們有好吃的要一起吃。”她說著,又拿了一塊遞給采茹。


    采茹看了看大姐,又見采荷跟小山都小口小口品嚐了起來,最後沒忍住咽了口吐沫,在那誘人的點心果子上咬了一口。


    甜滋滋的味道在她嘴巴裏瞬間散開,惹得她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林寶茹見幾個幾個小的吃的一臉幸福,又看向並沒拿點心的王氏跟林滿倉說道,“娘,大哥,你們也嚐嚐。”頓了頓,她又說道,“也別說留著省著,現在咱們家都該好好養身子。”


    她說著,就探身把點心分別塞進王氏跟林滿倉手裏,“娘,大哥,咱們一家人,隻有都好好的,往後日子才算有盼頭。”


    離開了吸血的螞蟥,她們身上最重的負擔就消失了。以後哪怕是做苦工,總也能手頭寬裕著些。


    林滿倉聽她這麽說,也就不再推了,悶頭默默的咬了一口自己小時候才吃過的點心。


    “大哥,好吃吧。”采荷年紀小,舔了舔沾著酥皮的嘴唇說道。那小模樣,討喜的很呢。她說著,又跟小倉鼠似得小小的咬了一口,看向自家大姐跟娘親,催促道,“娘,大姐,你們也趕緊吃啊,可好吃了。”


    有了性子越來越活潑的采荷這麽一鬧,屋裏的氣氛也恢複了輕鬆跟溫馨。就連常年麵無表情的林滿倉,也抬頭衝著采荷眨了眨眼。


    王氏看著幾個孩子的模樣,耳邊聽著采荷跟小山嘰嘰喳喳說著話,心裏暖暖的,有些酸脹的眼眶裏也滿是慈愛跟慶幸了。


    這頓飯吃的並不沉悶,有了采荷跟小山的逗趣兒,還有采茹時不時的拆小山的台的話,所以屋裏一直是歡聲笑語。


    而王氏好像也越來越明白自家寶茹的想法,就跟現在一樣,隻要不提老宅那邊,就再不用心驚膽戰跟唯唯諾諾的過日子,也不用忍著受著婆婆跟大房的指責跟嫌棄。


    哪怕她們一家人就算隻能勉強吃飽,可大家夥兒也都是高興的。


    吃過飯,王氏跟采茹張羅著拾掇碗筷,林滿倉又去整柴禾,采荷則領著小山看著林寶茹收拾豬胰。


    “大姐,你真能做出爹說的那種胰子嗎?”林采荷蹲在一邊,撐著臉看自家大姐把豬胰外頭那層黏糊糊髒兮兮的東西剝了,瞧大姐把那些豬胰髒當寶貝還挨個放到一旁,她就忍不住問道。


    林寶茹瞧著她跟小山都眼巴巴等著自個回答呢,就笑著說道:“我也不知道,不過要是你能幫我找塊平點的石頭,或許我做成的可能性會更大。”


    林采荷撓了撓頭,有些不明白自家大姐用青石幹什麽。不過二姐跟她說過,大姐說什麽都是對的。所以這會兒雖然心裏有疑問,可她還是嗯了一聲,就蹦跳著去出了院子。


    山裏最不缺的就是石頭了,而她們以前去河溝裏洗衣裳,也市場會搬一兩塊好看的石頭回來。後來娘跟大姐開始幫人洗衣裳了,但家裏又沒有個像樣的洗衣板,所以她跟二姐去尋了好多板子似得石頭,好讓娘跟大姐搓衣裳用。


    沒想到,這會兒倒用上了。


    她沒用多少工夫,就挑了一塊最好看的抱回了林寶茹身邊。


    “大姐,這塊行嗎?”


    林寶茹見她邀功似的把小腦袋湊過來,不由笑著誇了幾句,引得她又得意的揚了揚小下巴。


    “大姐,大姐,我還能幹什麽?”大概是被誇的有些翹尾巴了,采荷恨不得再找點事兒做。


    “給我拿點咱們攢的洗衣裳用的草木灰。”


    早就熟悉了采荷性子的林寶茹,此時給她指派起活兒來,也沒什麽猶豫的。左右不過是在家裏拿個東西,能給自個找個小助手,又能哄了采荷高興,也算是一舉兩得了。


    沒一會兒,采荷就把草木灰給林寶茹拿來了。


    現在萬事俱備了,林寶茹就開始用棒槌在石板子上砸那豬胰髒。


    不規則甚至有些滑.膩膩的豬胰髒,並不好砸。隻是一塊,就讓林寶茹砸的胳膊酸疼起來,可瞧著也還沒成了她想要的漿糊模樣。


    她長出一口氣,咬了咬牙,稍作歇息,又是一番有節奏的打砸。過了許久,直到那豬胰髒徹底爛成了泥,她才小心的分次把自家洗衣裳用的細木灰用水衝開填進去。


    原本她放水就隻放了一點點,隻夠讓細木灰沾濕了,所以這會兒隻是略微翻攪跟砸了幾下,就讓木灰徹底揉進了豬胰髒漿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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