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像劉書來這樣的紈絝,多半隻當她是耍猴的。畢竟對於慣是混跡在下三濫環境裏,最愛打架鬥毆的他們而言,劉氏破口大罵或是哭天搶地的手段,太沒看頭了。


    劉氏麵色不善的開門,卻恰好被人從頭兜了一腦門冰冷的糞水。一股子惡臭混著刺骨的寒風吹來,讓她直接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章氏一瞧這情況,趕忙抱著孩子往門口走去,隻是在聞到撲鼻的惡臭時候,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娘啊,來人啊,殺人啦......”


    這個時候,就算是老實巴交的林老漢跟林大衝,也站不住了。倆人也不顧劉氏渾身汙、穢,趕忙把人從地上扶起來。


    林大衝年輕一些,赤紅著眼睛看著兜了他娘一身糞水的夥計,肅著臉帶著些許氣性吼道:“你幹什麽?”


    小夥計被他的模樣驚的一駭,趕忙丟下恭桶往自家少爺跟前跑去。


    倒是一直老神在在的劉書來,這會兒丟了手裏的玩意兒站起來,應著林大衝暴虐的眼光,滿不在意的咧嘴笑道:“冤有頭債有主,今兒我們就找林有誌那鱉孫。敢跟我們老三搶女人,他是不想活了還是咋了?”


    林大衝被他噎住,一時也不知該把兒子揪出來質問,還是該反駁。


    倒是章氏抱著孩子站在糞水沒潑到的地麵上,急切的抻著脖子說道:“我家有誌可是夫子誇獎過的人,是要考秀才的,怎麽可能跟你們搶什麽女人?”


    她雖然沒什麽見識,可也清楚,要是有誌的名聲壞了,那對他該是極為不好的。


    在章氏心裏,自家兒子以後是要娶大家小姐的命,這會兒萬萬不能跟別的女人生了糾纏。


    這次劉書來不說話了,張勳昌跟陳嶸倆不省油的燈開始添油加醋的念叨起來,說的林有誌跟春香樓的姑娘之間的事兒是有鼻子有眼的,就跟話本子似得。


    這仨少爺還不依不饒的叫囂著要尋林有誌算賬,身旁的夥計更是擼著袖子躍躍欲試,倒是讓林老漢跟林大衝又驚又怒。


    好在這個時候,劉氏緩過神來。她聽著自家嫡親的孫子被汙蔑,也不裝死了,當即撲騰著起身就衝著劉書來打過去。


    “你個混賬東西胡咧咧什麽,我孫子可是日日讀聖賢書的,你算個什麽東西,仗著家裏有幾個臭錢整日裏為非作歹。”


    “你再敢在這滿嘴噴糞汙蔑我孫子,老婆子我拚了命也不能讓你如願!。”


    也虧得林老漢拉住了她,不然指不定還得惹了亂子。


    劉書來看著齜牙咧嘴的劉氏,環著胳膊吊兒郎當的瞥了她一眼,說道:“老太婆,你也別給我來這一套,打嘴炮算什麽能耐?老子在賭場上什麽沒碰到過!甭說你這小伎倆,就是打架鬥毆,跟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事兒,也沒少見!”


    “嗬,這麽大年紀了,不好好的養著身子,非得跳出來跟老子叫囂,也不怕閃了腰!趕緊的,讓你那好鱉孫出來給老子認個錯,這事兒就算了了。不然......”


    他的嘴要多毒就有多毒,可是一點都不顧年眼前的老太太可能是自個未來媳婦的長輩。


    劉氏聽著這話,氣的腦袋直疼。她原本想著,劉書來再是個差的,也得給她幾分臉。可她沒想到,劉書來竟然就是個混不吝的路數。


    這會兒晌午飯的時候剛過,再加上劉書來幾個來的時候又是夥計又是馬車的,張揚的很,所以瞧見熱鬧自然就有不少人又圍了過來。


    隻是沒等大家搞明白怎麽回事兒的時候,就瞧著衣光鮮亮的少爺們,竟然讓人潑了林家一門糞水,連帶著劉氏都滿身惡臭。


    待到幾個人對峙了幾句,大家才明白過來,這少爺就是劉氏給林寶珠尋得男人。而今他帶人來尋林家晦氣,是因為林有誌搶了他那外姓兄弟的相好!


    這可真算是揭了老林家的短,畢竟,滿村的人誰不知道林家大孫子有能耐,有本事,指不定以後要當大官。也是因著這個,不少人都高看劉氏跟章氏一眼,順帶著對林家婆娘蠻不講理的性子都多有忍讓。


    瞧著圍觀的人多了,陳嶸直接插著腰禿嚕起更香豔的故事來。這讓不少人,既覺得稀罕,又忍不住鄙夷林有誌。


    真是好好的書,都讀進了狗肚子裏。


    倒是有常在外頭做工的婦人,嘀咕道:“我聽著他講的,咋就像是茶館裏的酸秀才寫的話本子?”


    一旁正聽熱鬧的魯大娘聞言,搭腔道:“嗨,劉氏跟章氏尋得這人雖然是個少爺,可卻是好吃花酒不幹正事兒的,他那兄弟說的話,能有幾句真的?指不定,就是來尋她們晦氣的。”


    “這倒是,不過瞧著劉氏這次可算是碰上硬茬了。”


    底下一群人議論紛紛,有心思活泛的,就看著林老漢問道:“林老哥,你家有誌呢?讓有誌出來問問,不就都一清二楚了嗎?”


    林老漢能咋說,難不成真說,自家孫子被罵成了鱉孫不敢露頭?


    他心裏惦記林寶茹幾個,自然就更偏心在身邊長大的孫子。所以,哪怕羞紅了臉,氣的眼前發黑,他也沒說啥。


    反而是劉氏看著圍上來的鄉親們多了起來,心思直接活泛起來,也不罵咧了,直接拍著大腿上氣不接下氣的哭嚎起來。


    “哎呦,這是要逼死個人咯。你跟林家孫女換了婚書定了親,怎麽著也該叫老婆子一聲奶奶,怎的一來就又打又潑的?”劉氏哭嚎的有些跟不上氣,後頭帶著哭腔的聲音,更像是唱戲。這讓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看的有些不忍。


    奈何她現在一身糞水惡臭難擋,就算有跟她親近的婆子,這會兒也不肯往前一步。


    劉書來聽著她哭嚎的話,臉上黑的厲害。他雖然混賬,但還真沒見過當奶奶的,這麽糟踐孫女的。


    不過聽著那話,他倒是樂了,“想當老子奶奶,你想的是美!老子奶奶可是死了幾十年了,難不成你是棺材板裏爬出來的?哦,要不就是想下去跟老子奶奶爭孫子?這話說的,也不怕閃了舌頭損了陰德......”


    原本看熱鬧的人還都是竊竊私語,或者鄙夷或者好奇,這會兒就有跟劉氏不對付的人哄然笑了起來。


    劉氏雖然麵皮厚,但渾身帶臭,又被個後生踩著臉皮罵,那心裏怎麽可能忍得住。


    “你你......你......”


    “你你你什麽你,老東西,老子長這麽大,還沒碰上過你這麽不要臉的。聽我娘說,剛開始你跟你大媳婦是想把那個可憐孫女賣去劉家當姨娘?我娘要三書六聘的上門提親,你們還不樂意,真真讓老子開了眼界。就這樣的,哪怕老子娶了你家孫子,也甭想讓老子認你。”劉書來也不怕事兒大,左右自個這邊人強馬壯,也不懼幾個鄉野漢子,“不過說起來,你那鱉孫倒是有幾分像你,裝模作樣跟個唱戲的似得,背後可是齷齪的很。那誇讚你家鱉孫的夫子,怕不是個眼瘸的就是個心黑的......”


    劉書來的話可是再度刷新了桃溪村村民的三觀,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這會兒對劉氏跟章氏可就真真是不屑起來。


    “沒想到這倆婆娘這麽狠,要是我家婆娘,我非得打的她下不了炕。”


    “臥槽,都這樣了,王氏竟然不找他們拚命?”


    “王氏那性子麵團似得,之前我還覺得王氏突然說分家肯定有事兒,合著劉氏跟大房還算計著這麽一出事兒呢。”


    劉書來是不怕劉氏撒潑的,他慣是不怕丟臉的,就算被一群人圍觀,也沒覺得難堪。


    而陳嶸更是,他本來就是八卦的性子,又愛出風頭,這會兒不少人偷摸問他林有誌的事兒是真是假,他可不就興致勃勃給人嘀咕起來。


    至於張勳昌模樣俊俏,惹得不少媳婦閨女偷看。這會兒,大家瞧著他看林家幾個人滿臉嫌棄,自然也就有人跟著露出了嫌棄表情。


    劉氏被劉書來字字句句戳著心窩子,可偏生自個又說不出能壓他的話。而現在,那些看熱鬧的鄉親們,看她的眼神都是鄙夷的緊,使得她又忍不住雙腿一蹬身板往後倒了過去。


    林家兵荒馬亂的掐著她的人中,等她堪堪有了反應的時候,裏正也到了。


    裏正這會兒真的是十分惱火,他剛來,就聽到了劉氏要賣林寶茹當姨娘的打算。那心自然就更偏向王氏跟林寶茹一家了,怪不得之前他怎麽勸,王氏跟寶茹那丫頭都跟吃了秤砣一般。


    原來,劉氏跟章氏還按了這份心思。桃溪村幾輩人了,隻聽說過爹娘發了狠心發賣兒女的,卻沒聽說過隔輩的奶奶跟大伯娘琢磨發賣孫女跟侄女的。


    況且老林家雖然算不得多富裕,可絕不是日子過不下去的人家。不說旁的,他家供養的讀書的孫子,每年就不少開銷,若是真過不下去了,怎的還有本事送孫子去鎮上學堂讀書?


    那會兒在王氏院子裏鬧了一出後,他回家跟婆娘絮叨了一會兒,他婆娘還讓他勸著林大衝些,畢竟孩子大人十幾年了,咋能說休就休啊。


    可現在看來,這章氏就是個攪屎棍。


    裏正一出現,旁人自然就給他讓了路。沒等他站穩呢,一股子惡臭就湧了過來,他本來就不甚好看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怎麽回事!這是又鬧騰什麽?”


    林老漢見裏正來了,隻是歎氣也不吭聲。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怎麽說,幾十年了,他就沒拿過主意,遇上事兒了,也多半是能躲就躲。


    而今,自家惹了這麽一尊麻煩,他能咋說?


    那幾個來者不善的公子哥,他惹不得。又擔心鬧得太狠了,日後寶茹那邊受連累,畢竟寶茹若真嫁過去,憑著這後生的性子也不一定能得了好。


    而林大衝,則是木訥的,憋了半晌才說道:“裏正,是我們大房惹了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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