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個多小時後,才總算輪到了田甜。


    收費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卷發披肩,有點齙牙,嘴唇紅紅的,顯然,化了淡妝。


    田甜把處方和老人的醫保卡遞了進去。


    在一通劈劈啪啪的敲打鍵盤聲及嘀嘀嘀的打印聲後,那個女收費員便遞出來一張醫療收據。


    因為拿藥在另一個地方,隻好前去。


    我的天!在那一等又是一個多小時。


    看病真夠嗆的!


    花錢不說,還麻煩得很,累得很,這麽折騰,即便一個健健康康的好人,也都有可能搞出病來。


    田甜忍不住在心裏嘀咕著。


    當她從人頭攢動的人群中鑽出來時,自己早已腰酸背痛了。


    舒服地坐在椅子上的老人眼看著田甜提著一大袋藥向這邊走過來時,也長舒了一口氣,連忙站起身來。


    “拿齊了額?”


    老人禁不住咧著著嘴高興的問。


    “拿齊了。你看,這是塗抹的藥水,一瓶;這是吃的藥丸子,一共九小包;還有,這就是中草藥了,一共五包。”


    為了讓老人放心,細心且善解人意的田甜趕忙把大大的塑料袋展開,並把藥一一拿出來給他看。


    當老人勘察完畢後,她才把袋口係上。


    也許,老人實在有些於心不忍,所以,他無限感激道:“小姑娘,今天,真的辛苦你了!謝謝!謝謝!不過,也多虧了你幫忙!否則,本來就病魔纏身不舒服的我,還要長時間的排隊,還要奔東跑西,欸,夠苦不堪言!謝謝你!好了,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吧!我不能再耽擱你的寶貝時間了!”


    聽後,田甜莞爾一笑道:“老伯伯,沒關係的!我今天有空。這樣吧,我把你送回家?”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不料,老人拚命拒絕,然後,略略沉思片刻道,“要不,頂多把我送過馬路就好?因為斑馬線上的紅綠燈變化極快,而我的腳因通風走路慢,所以,往往隻步行至三分之一處,指示燈就變紅燈了。這時,我就會特別特別緊張,想快點過去,卻不能如願以償。所以,你越急就越適得其反,一焦急,就常常摔跤。而這時,往往又很不安全。在半道上,即使不被汽車壓死也被自行車碾死。所以,過馬路總是心驚膽戰的。”


    聞言,於是,田甜不再固執,微笑著答應了老人。


    接著,隨著人流,離開這人聲鼎沸的大廳。


    就這樣,他們倆沿著原路返回,路上,還不忘拉拉家常,累了,老人就在路旁坐坐。


    閑聊中得知,這位老人已經七十六了,沒有兒女,是一位孤寡老人。


    不幸的是,老伴於一年前去世。


    這麽多年以來,老人罹患痛風,最近又複發,所以,便來就醫。


    經過交談,田甜得知痛風病的頑固和可怕。


    如若不是意誌頑強的人,說不定早就不可能挺過來的。


    她禁不住在心底深處油然而起一絲敬意。


    甚至,好奇老人曾經是不是位軍人。


    一輪紅彤彤的大太陽緩緩地墜入西山,如鮮血般的霞光染紅了一大半天穹,若是從前,定會覺得那是如詩如畫的絕美風光,可今天,蔣先生卻感到有些血腥,讓人寒戰陣陣。


    是啊,在心情好的人眼裏,哪怕是一枚枯枝,一杆蘆葦,一片荒漠或者一灘沼澤地,都是妙不可言的風景,可是,在情緒跌入穀底尤其曆經切膚之痛的哀傷之際,再旖旎的風光,都是白搭。


    傍晚六點多,天漸漸黑了下來。


    突然,此時此刻,蔣先生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田甜。


    奇怪?兩天了。


    她究竟去哪兒了?


    想到田甜的下落不明,蔣先生禁不住忐忑不安起來。


    會不會有危險或意外呢?


    要不要請公安部門幫忙找找?


    這樣想著,猶豫著,出於責任心,他還是走出了家門,準備報個“失蹤”。


    今天,在派出所值班的仍然是那兩個民警。


    他們聽到蔣先生對失蹤人員的描述,其中一人豁然頓悟,他禁不住和同事對視一眼,道:“不會就是昨天來這兒的那個女的吧?”


    隨即,那個民警也會意並認可地點點頭:“有可能。”


    “中等個兒,瓜子臉,高鼻梁,皮膚白皙,齊肩馬尾,碎花長袖襯衫······典型的南方妹子。”


    民警津津樂道地向蔣先生描述著。


    “這,有可能。”聽後,蔣先生也不太確定,且一肚子的疑問,“但是,但是······她怎麽會跑到這裏來呢?難道派出所有她的老鄉?”


    “她說,她要坐牢。”


    那民警臉上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一邊玩轉著一支筆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


    “什麽?”


    聽到這兒,蔣先生噌的從座位上站起來,大驚失色的幾乎嘶吼道。


    見兩個民警驚愕而怪異的盯著自己看,他才猛然覺得自己可能有些失態,於是,便極力控製自己激動非常的情緒。


    稍許,他才努力用相對平緩的語氣道:“對不起!可是,她為什麽······?”


    其中一個民警注視著他,十分認真的說:“因為,她說,因為她的失職,造成東家的孩子身故,理應受到懲罰。”


    “啊?”


    聞言,蔣先生再度詫異極了!


    頓時,他感覺田甜太荒唐,太匪夷所思了。


    天啊!她怎麽可能有這樣荒誕的念頭呢?


    坐牢?


    坐牢,是兒戲嗎?


    這是將貽害終生的呀!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就是‘蔣先生’吧?”


    聽到那民警的詢問,又見他那無限期待的目光,蔣先生便微微點點頭。


    “對了。後來,她去哪兒啦?”


    然後,他急不可耐的問道。


    他心想,先把人找到,那才是首當其衝的要緊事。


    “不知道。因為,後來,我們有公務在忙,所以,就沒注意她何時離開。”


    “可是,她一晚上都沒有回來,我擔心她的人身安全。”


    蔣先生焦急的囁嚅道。


    民警們麵麵相覷卻又無可奈何,似乎在內心深處也有那麽一絲擔憂。


    “那,你們能幫我找找嗎?”蔣先生近乎請求道。


    “可以。但,她應該是沒事的。因為,看起來,她一點兒都不柔弱,而且,是個特別有主見的人。”


    這位民警不知是好心安慰他呢,還是不太情願立案。


    於是,做完相關的記錄和登記後,蔣先生便推著自行車走出了派出所。


    他登上自行車,一邊騎行一邊納悶田甜究竟能去往何處一邊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辦案民警身上。


    一路上,他都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大街上,各種噪雜之聲不絕於耳。


    “大哥哥,大哥哥,買一枝花吧?求求你了!買一枝吧?好便宜的。才三塊錢。”當蔣先生推著自己的自行車在人行道上徐徐前行時,忽然,一個清脆而稚嫩的童聲飄蕩在耳畔。


    他好奇的循聲望去,原來,一個四五歲模樣的小女孩一手拿著一籃子玫瑰一手死死的抱著一個後生仔的右腿,他進退不得,隻有尷尬的苦笑,而一旁的女友也愛莫能助,不知所措。


    無奈,最後,隻有掏錢才得以解脫。


    也許,這正是賣花小姑娘所期望的結局——逼其就範。


    蔣先生目視前方若有所思的前進。


    突然,在一個轉角的街頭,他仿佛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不是田甜嗎?自己苦苦尋找的田甜?


    為了看得更加真切一些,也為了進一步核實自己的判斷,他決定追上去看個究竟。


    於是,他連忙蹬上自行車,為了速度能夠更加快點兒,甚至,他不顧安危地站立著身子猛踩著踏板。


    然而,奇怪的是,那個人影再也沒出現過,仿佛在人間蒸發了般。


    為此,蔣先生說不出的失落和沮喪。


    他極不甘心的站在原地環顧四周,後來,又來來回回的在周圍睜大雙眼尋找,遺憾的是還是未果。


    怪哉!


    怎麽忽然不見了?她究竟去哪兒了?


    無奈,蔣先生隻好踏上回家的歸途。


    可是,在路經一個公園門口時,驀然,他想起了曾經和妻子或女兒來這裏遊玩時的情景。


    那時,看見白天鵝和黑天鵝引頸高歌及其憨態可掬的模樣,她們倆那銀鈴般的笑聲仍清晰的縈繞在自己的耳旁。


    一切的一切,就像發生在昨天。


    可是,而今······


    想到自己已然孤身寡人,他不禁傷懷不已。


    或許,以免過度的觸景生情,徒增傷心,蔣先生還是選擇急急離開。


    於是,帶著無限傷感,他跨上自行車準備向家的方向行進。


    然而,蔣先生的一隻左腳剛踏上自行車的踏板上,他就遠遠的看見了田甜。


    她獨自靜靜地坐在天鵝湖畔的草地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一眼不眨地盯著靜謐的湖麵,那紋絲不動的樣子,簡直就是一尊雕塑一般。


    蔣先生在一旁停放並鎖好自行車,然後,悄悄地潛藏在離田甜不遠處的一叢灌木叢中,仔細觀察起來。


    這裏雖然也隻能看到那人的左側麵,但,足以能清晰的辨別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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