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歸巢,崽回家,正是好時光;坐船頭,看夕陽,行腳走天涯;風吹石榴滿街紅,一片好河山。


    茫然無措的狗兒領著更加迷茫的龐大郎,把東坊市的街市給逛了好幾遍才停了腳步。


    “龐大哥,咱們怎麽在這裏?”


    側身給一個挑著擔子的力夫讓了路,狗兒扭頭問拽著韁繩的龐大郎道。


    “我那曉得!”龐大郎抱怨道:“從衙門一出來,你就愣愣的往街市上走,我見你沉思也不敢打擾你就一直跟著,我說狗兒你這是想什麽呢,居然這麽入迷?”


    “嗬,沒啥!”狗兒摸著後腦勺嘿嘿笑道:“就是想煤球怎麽賣!一時間有些入神。”


    “能怎麽賣?拉到街市上擺開了賣便是,走,上馬,咱們回去!”


    龐大郎騎在馬上對著狗兒伸出手掌,而狗兒卻背過身瞅著遠處一個煮餛飩的小攤子,尤其對乖乖坐在爐灶前塞木柴燒火的小女娃,看個不停。


    “咋滴小狗兒,你喜歡上那女娃啦?要不要哥哥去給你說說!”


    不知道龐大郎何時又跳下了馬背,悄不聲息的就溜到狗兒背後,也順著狗兒的視線看那小女娃。


    女人的第六感是超強的,即使她才十歲出頭。


    “阿婆,那兩個官人好無禮,盯著我看了好久了!”


    正在招呼客人吃餛飩的攤主,扭頭撇一眼狗兒就對自家女兒訓斥道:“瞅你兩眼又掉不了兩塊肉,老實燒你的火,若是火滅了,仔細我揍你!”


    可能是被阿婆罵怕了,小女娃趕緊低下頭瞅一眼爐膛裏麵的火苗,見其燃燒的旺盛,這才舒口氣,一抬頭嚇一跳,連忙抓住阿婆的裙角指著前方喊道:


    “阿婆,他們過來了!”


    “過來過來吧!有什麽害怕的!”煮餛飩的阿婆一把打掉她的手掌,抬頭招呼狗兒道:“兩位官爺是要吃混沌嗎?”


    狗兒道:“不是!”


    “不是?”阿婆瞅一眼燒火的女娃,竊喜道:“為她?”


    狗兒瞅一眼緊張的都縮到攤主身後的女娃笑一下道:“也不是!嗯,那個,既然過來了,就正好吃碗餛飩。”


    “好吧!客官,您二位挑地方坐。”


    阿婆見兩位官人不是為了自家孫女而來,便失望的歎道:“老婆子馬上給二位煮。”


    “不忙去”狗兒攔道:“阿婆,小子想問您件事兒!”


    “您,您啥事兒?”


    攤主見狗兒穿著一身官衣,後麵還跟著個挎鋼刀的軍漢,心裏就有些緊張。


    “阿婆莫要害怕,我見您這爐膛裏火要不停的燒,還要安排人照看著,就想問問您為何不用石炭來燒火?”


    “石炭?那東西是好,但價那麽貴俺們小本生意可用不起!”


    “哦,是啊!”狗兒接過她遞過來的餛飩道:“若是便宜一些您會用嗎?”


    “當然啦,那東西多方便,直接塞進去就不用管,不像是柴火,要不停的看著。”


    狗兒點點頭,扭身招呼龐大郎道:“龐大哥快吃,吃完了咱們去南城坊找鐵老錘!”


    “什麽?天都快黑了,找他幹什麽?晚上天黑乎乎的他又打不成東西,讓我說明天再去!”


    這天也確實要黑了,餛飩攤子對麵縫補衣裳的老兒都把油燈點上了。


    “算了,急也急不過今天一晚上!哦,對了你們幾個今天都幹啥了?”


    龐大郎畢竟是個成年壯漢,一碗餛飩更本不夠吃,便招呼攤主又煮了一碗。


    “他們倆在校場上待了一天,我沒地可去,就去擋頭上耍了兩把!對了狗兒,你回頭問問通判能不能給我找件差事兒,一天天歇的哥哥心煩!”


    “歇的心煩?”


    狗兒愣愣的瞅著他,“龐大哥如果你想找些事兒做,那這幾天正好可以和我去賣煤球!”


    “賣煤球?”


    就這樣,龐大郎被狗兒抓去硬生生的站在大街上吆喝了三天。


    南城坊街市口,賣韭菜盒子的婦人對著賣餛飩的攤主道:


    “沈家嫂子,這煤球好用嗎?”


    “好用好用!”沈家嫂子用塊兒麻布擦著跟前的煤球爐子激動道:“我說張嫂子,你也趕緊去買一座爐子吧,隻要有了這東西,就再也不用安排人時刻盯著火苗了,而且就這麽一枚黑球就能燒上三個時辰,想咱們這些賣小吃的,最是需要!”


    “是嗎?那我得好好看看,俺家這攤子就我和小娃倆,一但要忙起來就顧不上燒火,好幾次火都滅了才發覺,若是這東西真有你說的那麽神奇我也去買一個,對了,這東西貴不貴?”


    “不貴不貴!”沈家嫂子叉著腰自豪道:“聽賣煤球爐子的小官人說,這東西是咱們通判相公發明出來的,他見咱們整日起早貪黑的操勞生意,就把這黑球和爐子造了出來!”


    “一個鐵皮爐子隻賣一貫五錢,一枚煤球隻賣二十個錢,這東西若是配上鐵皮煙囪就可以安在臥房裏,再也不用拿著柴火在屋裏煙熏火燎的燒灶炕了!”


    沈家嫂子是個好說的,極力回想著小官人對自己說的話道:“這東西據說到了冬季對於咱們整日裏洗洗涮涮的婦人來說可是好幫手,你想啊,這爐子裏麵一直有火,上麵的鐵水壺隨時就會有可用的熱水,多方便啊是不是!”


    “是很方便!”


    張嫂子羨慕的瞅著沈家娘子道:“可是沈家嫂嫂,這一貫五的價錢還是很貴啊!而且一枚黑煤球就要二十個錢,一天下來就要八十個錢,真不少啊!”


    “哎呀,張嫂嫂您是怎麽想的,這鐵皮爐子用上十幾年都不壞,一貫五可是劃算的很,至於這黑煤球是貴了一些,但比起燒木柴又很方便了許多,咱們都是做生意的,這幾個錢也就是多賣幾碗雜嚼的事兒!”


    張家娘子想一想她說的也對,便回道:“這麽說也是,剩下個看火的人手還能幫著俺招呼招呼生意!”


    沈家嫂嫂見把人說動了,就悄悄的走到她跟前道:“是滴是滴,你想這東西多方便,而且我還對你說,這東西要是不用了,就用個鐵片片把裏麵燒著的煤球蓋住就行,隻這一塊兒就能燒上一晚上,等天明了,就有熱水可用!”


    “還有,你回頭去買時就說我介紹給你的,那賣煤球爐子的小官人還能再給你便宜些錢。”


    張家娘子想想也是,為了以後能用火方便一些,花些錢也不算什麽,便暗暗的下定決心道:“我今日正好也賣了百來文錢,加上以前攢的,也差不多能買上一個!”


    “那快去吧!這東西對咱們婦人家可有用了了,哦,對了,我聽說,這爐子就隻有二十個賣,你若是想買那得趕緊去看看了!”


    張家娘子好不容易決定要買,可不想買不到東西,便央求沈家嫂嫂幫忙照看一眼攤子,自己急急的跑回家,取了錢又快速跑到街市口去買煤球爐子。


    市集口本就是人來人往的地方,又加上今天官府在這裏舉行“義賣”所以好多無聊的閑漢全都湧了進來,兜裏揣著錢的張家嬸子可不想和這幫無賴漢擠在一起,隻好找個人少偏僻的地方踮著腳瞅裏麵。


    哐,突兀的一聲銅鑼響,可是嚇了她一跳,這官府或者商人做買賣若是有什麽話要說,都會敲鑼靜場。


    果然這聲鑼響過後原本吵吵鬧鬧的場麵瞬間安靜了下來。


    “諸位街坊鄉親,今日要賣的二十套鐵皮爐子和鐵皮煙囪已經售賣完畢,一千枚黑煤球目前還有二百枚,要買的可得過來抓緊了買,衙門裏的官爺說了,二十文一枚的價錢隻賣上十天,過後就賣二十五了!有想買的就要抓緊啦!哐!”


    張家娘子聽著人群裏渾厚的大嗓門,吆喝著說鐵皮爐子已經賣沒了,心裏就有些著急,當下也顧不得什麽擠不擠了,用手環住胸口就使勁兒往裏擠,不光是她在擠,這周圍圈裏的人也用力的擠,一時間亂糟糟的響起一片罵人的聲音。


    原本坐在場子一角的棚子裏喝茶水的狗兒,突然見人群亂了,便皺著眉頭站起來,看誰在搗亂,這才剛剛站起來就看到人群最中間一圈,五六個穿著流裏流氣的無賴子正圍著一個婦人大聲的咒罵著什麽。


    心裏便有些不高興,想自己才十二歲就要擔負著為大軍找軍餉的差事,而這幫潑皮都二三十歲了,整日裏除了打架鬥毆就是偷雞摸狗,實在是讓人嗤笑的很,以前自己沒能力,現在可就簡單了。


    “龐大哥,看到那幾個潑皮了嗎?去,把人抓起來打一頓轟走!有人膽敢反抗就抓進大牢裏讓他們吃板子!”


    原本正監督幾個小廝收錢的龐大郎,聽見狗兒召喚自己,趕緊走了過來,聽說要抓人,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拱手道聲曉得了,也不喊幫手自己一個人就挎著腰刀走了過去。


    州城裏的潑皮,自然比小縣城裏的潑皮混的要氣派,區區一個軍漢自然不放在眼裏,便叫囂的要和龐大郎單挑,然後被龐大郎一拳頭一個打暈在地。


    “謝過官爺幫俺出氣,這幾個無賴真是無禮,揩老娘油不說,還想著偷俺買爐子的錢,真是該教訓,求官爺把他們幾個關進大牢裏!”


    “好好好!”


    原本想揍一頓完事的狗兒,聽說來人是要買自己鐵爐子的,立刻改變了主意,喊來一旁伺候的王老吉和劉老根兩個衙差,押解著這幾個潑皮去了牢房。


    看著一群人離開,狗兒便笑道:“這位嬸嬸,煤球爐子已經賣完了,但是明日還會有,今日可以先購買一些黑煤球回家,等明日爐子來了,我讓他們直接送你家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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