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長十米,南北寬八米的縣尉廳。


    正中間是辦案用的公案,上麵放著簽筒,旁邊的印架上,架著印墊和盛印章的印盒,驚堂木前兩個紅黑硯台都盛滿了墨水,一個年輕小衙役正在哪兒收拾著筆架上的毛筆。


    東邊的廳前,一人高的木托子上掛著幾件常服,旁邊的兵器架子上擺放著一溜新舊各異的樸刀和許多缺了口的鋼刀,最末是一杆掉光了紅纓的大槍,直直的立在地上,槍頭隱隱約約的泛著紅光。


    倆人進了廳,趙捕頭四下看一眼見沒人,聽著西邊的木閣子裏傳出爭吵音,就讓狗兒乖乖站在一旁,自己挎著刀去了裏麵。


    聽裏麵傳出好幾句問候聲,其中一道似乎是屬於劉三郎的,狗兒就好奇的抬頭看去,果然見他胳膊底下夾著一卷書氣呼呼的走了出來,看了狗兒也不搭話,就快步走出了門外。


    後麵的趙捕頭並一個紅臉膛的漢子,倆人一邊走一邊說,眼看著到了跟前,狗兒趕緊抱拳拱手道禮。


    趙捕頭就指著狗兒對那漢子道:“姚師父,就是這個小子,時不時的就能給你想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法子!”


    話畢,就對著狗兒大聲喊道:“傻楞著幹嘛!還不過來見禮!”


    狗兒趕緊抱著拳頭深鞠躬道:“小子趙大狗,見過姚師父!”


    “好好好!”姚師父嗬嗬笑道:“年紀不大,名聲倒是響亮,又是小善人又是小學究的全城人都曉得有這麽號人物,哈哈哈!”


    紅臉膛一笑起來是更加紅潤。


    狗兒趕緊賠笑道:“姚師父過獎了,那名頭都是外麵的人胡亂叫得,做不得數!”說完又是一揖手。


    姚師父捋著下巴上的短須嗬嗬笑著道聲:“好懂禮的娃子”便扭過頭去問趙捕頭:“就是這娃子找的法師?”


    趙捕頭趕緊點點頭,正要分說忽聽著門口一陣見禮的聲音,幾人就轉身對著門口。


    “小家夥來了嗎?”


    人未進,音先來,就聽著一旁劉三郎用不滿的音回道:“來了,一幫小屁孩學那兩三個字,還考教一場,純屬閑的無事,要不是您攔著,我早派人把他給揪過來了!”


    “誒,怎麽能這麽說,教識字要用心才成,農家婦人養隻老母雞,第二天還要看看窩裏有沒有下雞子哩,更何況是教學生!他教了一群娃子快一月時間,總得看看學進了多少才是,這小娃子,不錯,很上心!對了這娃子叫什麽名字?”


    劉三郎道:“趙大狗,小名狗兒!”


    “這個狗兒啊,很是有些意思,是個教書的種子,比那幫迂腐的老學究好上許多!”


    伴著話音,大門口就走進來位中年漢子,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伴著高大的身軀,很是有一股子壓迫感,廳裏的幾人趕緊躬身施禮向他問好。


    劉縣尉笑嗬嗬的擺擺手讓眾人起了身,就側頭對著狗兒道:“你就是狗兒吧?”


    狗兒連忙抱著拳點頭應是。


    “好好好,小娃子真不錯!”一邊說著,劉縣尉轉身走到了公案後麵。


    附身坐了下去,便一臉嚴肅的道:“如今的祐川城,妖風肆虐,人心惶惶,民無心生產,商無心開市,從東城至西城,大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如此下去可不成,諸位,可有什麽辦法可說來與我一聽!”


    廳下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肯說一句話,狗兒在後麵瞧著是一臉稀奇。


    除了眾人高低起伏的呼吸聲,屋裏是一絲聲音都沒有,正在那兒納悶,耳聽著“啪”的一聲響,渾身打了個哆嗦,偷眼看去就見桌子後麵的劉縣尉氣鼓鼓的瞪著眾人道:


    “說啊,平常一個個的拍著胸口,吹的牛皮都上天,真到用的關頭,又像悶嘴的葫蘆一般,屁都放不出一個來!”


    聽著上麵劉縣尉震怒的聲音,狗兒是尷尬的不行,自己一個外來的小娃子,看著劉三郎,趙捕頭挨罵,這心裏是片刻不想待在這兒,正琢磨著怎麽捱過這難堪的時刻,忽然背後一股大力傳來,狗兒就不受控製的往前邁出了兩步。


    公案後麵原本疾言怒色對著眾人大罵的劉縣尉,瞬間換了燦爛的笑容,堂下的幾人也是一臉欣慰的看著狗兒。


    狗兒:……


    “小狗兒啊,你有什麽注意要對我說啊?”


    狗兒原本想搖搖頭,可眼角裏見趙捕頭緊緊的攥著拳頭。


    就趕緊點點頭道:“小子,有幾個小想法想說與您,嗯,縣尉相公聽!”


    劉縣尉笑嗬嗬的擺手道:“什麽相公,莫胡亂瞎叫,讓人聽了取笑,哈哈哈,來來來,你有什麽主意就大膽的說出來,不管說的對不對,都算你無錯!”


    狗兒扭頭看看,見趙捕頭點點頭,一副鼓勵的樣子,這心裏徹底是明白了。


    明白了,這心裏也就開始埋怨起來,有嘛事大家商量的說唄,至於耍這心眼子,曉得鬼鬼怪怪的東西一幫做官的不好直言,故意借自己嘴說出來,但是,這屋裏又沒個外人,遮遮掩掩的不嫌累麽?


    既然要讓自己當槍,那自己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乖乖的當好這把槍,早完事了早回家睡大覺!


    咳,狗兒輕咳一聲抱拳對著眾人團團施了一禮道:“縣尉,小子聽說,這鬼妖之事,當有專門的捉鬼道人來處理,城裏人心惶惶,那咱們就請個法師來做場法事,安慰安慰大家夥便是!”


    “好,好個安慰安慰!”劉縣尉又是一聲響,驚得狗兒心肝忽得一跳,偷偷翻個白眼,真搞不懂他無緣無故的總拍什麽驚堂木。


    隨著劉縣尉的開口,堂下眾人也紛紛伸出大拇指亂糟糟的誇著狗兒聰慧,機智!


    狗兒也趕緊裝作乖孩子的模樣,配合著大家害羞的笑一笑,又聽著堂前劉縣尉溫和的說道:“這個鬼怪什麽的我本來是不信的,但是你代表著全城百姓提出了這個請求,若是本官不采納就顯得刻板無情了”


    “平常不但要忙於公務,還要提防著有心人在背後亂告狀,說俺不近人情,置民意而不顧,如此這樣,那就聽了小學究的,做場法事以安百姓之心!”


    堂下眾人齊齊的抱拳道:“縣尉仁義,我等敬佩不已,豈敢不從!”


    劉縣尉笑嗬嗬的擺手止住眾人又道:“既然做法事,那就要請個得道高人,這個人選……”


    話說了一半就看著眾人,遛了一圈,又盯在狗兒身上道:“狗兒啊,你可曾有什麽好的人推薦給我啊?”


    狗兒搖搖頭,就聽著背後一陣咳嗽,扭頭看去,就見趙捕頭訕訕的道:“剛剛吃飯吃的有點鹹!”


    “飯桶就知道吃!”劉縣尉笑罵道:“狗兒,沒事,有什麽人你就放心的說,有什麽要求你也就大膽的提,隻要人今夜能來什麽條件咱們都能商量。”


    今晚就來?哦,對了明天就要做法事了!可不就這麽著急麽。


    但是,也不知道那個禿驢還在不在小廟裏?


    抬頭見眾人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狗兒歎口氣道:“回縣尉,俺要說的這個人是個大和尚!”


    “大和尚?”劉縣尉愣了下就扭頭向劉三郎看去,劉三郎搖搖頭就去看趙捕頭。


    趙捕頭趕緊走了過去對著他耳語了幾句,就見劉三郎對著劉縣尉搖搖頭。


    “咳,狗兒啊,這個大和尚是個什麽來頭啊?”劉縣尉皺著眉頭問道。


    不知道他們神神叨叨的在幹嘛,狗兒隻好老實回道:“是個走四方的行腳僧人,去年來到俺們村,恰好發急病就住了下來,當時住在俺家,俺母親是個善佛的,每日裏熬好藥湯給他治病,住了一月有餘,這禿驢,嗯,大和尚,也不肯走,天天端著個破缽盂在村裏到處討錢,還把俺攢了好些年的壓歲錢騙了去,兩個月時間就在村裏蓋了間青磚小廟。”


    “原來是個行腳僧人啊!”劉縣尉一臉不願意的表情歎道,“不知道大師父法號喚作什麽?”


    狗兒低著頭想了想道:“似乎叫什麽,行癡!”


    “行癡?”一群人低著頭使勁兒想著,想了半天,一個個又搖起了腦袋示意自己沒聽說過。


    “那個,狗兒啊,曉得人是從那個寺廟出家的嗎?”


    狗兒痛快的道:“罐罐寺!”


    一群人齊搖頭,這麽土的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麽大寺廟,案桌後麵的劉縣尉徹底泄了氣。


    “這個這個,小狗兒啊,還有沒有別的人啊?”


    狗兒幹脆利落的搖搖頭,外麵黑透了,這肚子也早就餓的難受,再說這事,本來就不管自己啥事,早沒了耐心耗在這裏,隻想著趕緊結束好回家。


    “你們呢?”劉縣尉對著其他人問道。


    幾個人亂搖頭,一旁的劉三郎道:“再遠處的能來,但趕不及明天選定好的時辰!”


    劉縣尉歎口氣就對著趙捕頭道:“你在這祐川許多年,別的就沒人了麽?”


    趙捕頭垂頭喪氣的回道:“這城裏城外俺找了好些遍,有名氣的就那麽幾個,不知怎麽回事,要麽害了風寒,要麽不小心弄傷了胳膊,還有一個拉稀拉的腿都快站不直了!”


    一句話說完又吭哧吭哧的道:“俺倒是還知道幾個跳大神的婆子,要不,要不……”


    劉縣尉撇撇嘴,“還不如行腳僧人哩!”


    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的在那愣著,狗兒道個哈切,偷偷拽拽趙捕頭的袖子小聲問道:“趙哥哥,行了麽?咱們走吧,俺肚子都快餓扁了!”


    趙捕頭嗬嗬笑道:“走?找不來這個人,今晚就別想出這個衙門!”


    狗兒後悔道:“早知如此,俺就不跟著你來了!”


    “嗬嗬嗬,躲在家裏也得把你給綁來,識相的就趕緊想個好主意,肉饅頭任你吃!若不然就餓上你一晚!水都不給你喝一口!”


    看著趙捕頭板著臉嚇唬自己,狗兒歎口氣道:“俺又沒拿著這份錢,才不費這心思哩!”


    趙捕頭趕緊哄道:“小狗兒啊,你若是有解決的辦法,隻要你開口,多少錢都行。”


    狗兒撇撇嘴:“嗬嗬嗬,俺要十兩銀子,你肯給麽?”


    啪的一聲巨響,狗兒趕緊看去就見劉縣尉舉著驚堂木,笑嗬嗬的對著自己道:“給,莫說十兩,隻要能把事辦的漂亮,便是二十兩也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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