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帝”出現在眾人麵前時,宋玉都傻眼了。


    如果說眼前的是皇帝,那麽先前離開皇宮的又是何人?


    一個時辰前,是宋玉親自護送皇帝出了皇宮,又與禁軍統領林奇交接,接管了皇宮的護衛權。宋玉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可是他是在禁軍中將近二十年,對皇帝的一言一行都十分熟稔,十分確鑿的相信,眼前此人正是皇帝。


    聯想到京城中最近的一些傳言,宋玉果斷作出了選擇,率領眾禁軍齊刷刷跪倒在地上,“臣等叩見陛下!”


    皇帝望著宋玉,擺了擺手,“宋玉聽旨!即刻起,由你接管禁軍,封鎖皇宮,任何人沒有朕的命令,不得出入皇宮!違抗者,殺無赦!”


    宋玉道:“末將遵旨!”


    這時,角落中一名禁軍貼著牆根,準備離開,範小刀眼疾手快,一塊石子彈射而出,正中那人後背,那名禁軍發出一聲悶哼,倒地昏迷不醒,宋玉見狀,旋即下令命人捆了,帶去內廷聽候發落。


    “內廷,今夜誰在當值?”


    宋玉道:“司禮監高斌高公公。”


    高斌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在內廷是僅次於趙銓的二號人物,平日裏高斌比較低調,一切以趙銓馬首是瞻,從不結黨營私,也沒有任何野心,寫得一手好文章,純粹靠資曆和勤勉一步步混到了秉筆太監的職務。


    皇帝道:“命高斌去太和殿等朕!還有,宣太子朱延,即刻到皇宮覲見!”


    一道


    道命令下了出去。


    時隔兩月皇宮再次進入了戒嚴模式,兩千餘名禁軍控製了皇宮的權力。


    這也是範小刀和趙行計劃的一部分。


    這個孫通,雖然是個假皇帝,但當了二十年的假皇帝,在宮裏的威嚴還在,那就好好利用,先控製好皇宮形勢,然後命太子入宮,先將皇宮控製在手中,那樣即便是三千營等人想要造反,也無法順利進入皇宮。


    隻要拖住,想辦法通知城外大將軍許虎入京,就有可能控製住京城局勢。


    至於薛成的兵馬,雖然已來到京畿,卻不敢太過靠近,沒有旨意,擅自率兵離開駐地,那是謀逆之舉。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如果真如孫通所說,一旦趙銓進入了神殿,獲得了理宗皇帝的傳承,那麽對這個天下將是災難之舉。唯一的計策,便是借助這個假皇帝之名,由太子掌控皇宮兵權,撥亂反正,才有一線生機。


    在宋玉控製下,禁軍有效的運行。


    除了剛才那一道地動山搖的轟鳴,其他人並沒有察覺到異樣。


    宮中的那些沒有睡覺的太監們,察覺到到處都是禁軍身影,隱約感到了事情的不妙,可是有之前的前車之鑒,他們都躲在宮中,不敢隨意亂出。


    太和殿。


    朱延披四爪蟒袍來到皇宮之中。


    他知道皇帝今夜的行程是定國寺,所以當聽到皇帝在太和殿詔見時,便預感到有事情發生。當看到了龍椅上的皇帝,還有侍立兩側的


    範小刀和趙行時,心中便明白了一切。


    “兒臣朱延,參見陛下!”


    皇帝擺手,“平身!”又吩咐道,“高斌擬旨,司禮監掌印太監趙銓謀逆,意圖造反,現革去一切職務,命令安樂公範小刀、忠勇伯趙行前去捉拿;京城中一切防務,交由朱延負責,內外朝政,由太子監國;責令六大營許虎,入京勤王!”


    雖是一句話說出,卻是三道聖旨。


    第一道是給範小刀、趙行的,命他二人前去定國寺捉拿叛賊趙銓,師出有名。


    第二道是給朱延,由他行使監國之權,並掌控皇宮防務工作。


    第三道則是給京城外的大將軍許虎。


    這個皇帝雖然是假冒的,但假了二十年,也沒有人去懷疑他的身份,更沒人質疑。


    朱延心中暗驚,這些年來,皇帝對他一直是邊踩邊拉,怎得忽然一夜間要交權,不但監國,還控製了皇宮的兵權?父皇今夜是轉了性子了?不對,父皇現在不應該在定國寺嗎?


    看到範小刀衝他使眼色,朱延下跪,“兒臣接旨!”


    不片刻,三道聖旨已擬好。


    若在平時,沒有掌印太監趙銓的玉璽,聖旨並不能生效,而九方玉璽平時都由趙銓隨身攜帶,可是高斌的三道聖旨上,都加蓋了皇帝大印,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偏殿內。


    太子聽了範小刀和趙行的講述,心中震驚不已。


    尤其是當眼前的孫通,親口承認自己並不是皇帝,而隻是皇帝的替


    身之時,更是目瞪口呆。


    朱延顫聲問,“父……外麵的傳言,是真的?”


    孫通點了點頭。


    朱延雖然震愕,但卻也是經過風浪之人,很快就平靜下來,他心中反而有些激動,沒有了掣肘,隻要能安穩度過今夜,那麽登上皇帝寶座,那將是指日可待之事,他問道,“小刀,趙行,我們該怎麽做?”


    範小刀道:“你現在要做的是,是穩住宮中,至於定國寺那邊,讓我們去解決。”


    朱延道:“你們二人不在,我心中沒底。”


    宋玉見狀,當即下跪,“微臣及麾下兩千禁軍,願聽太子殿下吩咐!”


    朱延對宋玉印象不深,對他並不放心,可是在當今形勢下,他們的榮辱確實是在一條船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範小刀道,“其實,有個人,可以幫忙。”


    “什麽人?”


    範小刀道:“太平公主。”


    朱延對這個姑姑,心有餘悸,尤其是在聖典夜的遭遇,讓他心懷芥蒂。


    “她憑什麽會幫我?”


    範小刀道:“六大營的許虎,與她交情甚深,若想要六大營入京勤王,最佳人選,非她莫屬!”


    數日前,公主府被燒成了灰燼。


    現在太平公主正在宮裏的養心殿中修養,當前去報信的小太監來到養心殿時,隻見太平公主鳳冠霞帔,早已穿戴整齊,美豔不可方物,讓小太監的小心髒也忍不住咚咚亂跳。


    不片刻,太平公主來到了太和殿。


    “罪臣見過太子殿下!


    ”


    太平公主看了一眼“皇帝”,並沒有行禮。


    這是她的底氣。


    範小刀笑道,“公主好手段,不費吹灰之力,就住進了宮裏,想必是今夜之事早有預料吧?”


    太平公主格格一笑,“局都已經布好,我若不提前來宮裏候著,到時候摘果子時少了我的份兒,那我豈不白忙活一場?我的兩個好侄子,果然沒有教本宮失望!”


    “有件事,還請姑姑幫忙!”


    太平公主手一伸,“拿來吧!”


    朱延愕道:“你知道何事?”


    太平公主道:“城外六大營十萬大軍戈枕待旦,想必以太子的麵子,許大將軍未必肯出兵吧?這些年來,許將軍前前後後從我這裏拿走了幾百萬兩銀子,本宮的麵子,他還是要給的。更何況,今夜事成之後,邱懷仁再也沒有翻身之地。”


    範小刀奇道:“邱將軍和許將軍有仇?”


    太平公主笑了笑,“沒什麽大仇,也就是奪妻之恨吧!”


    範小刀恍然,難怪聖典當日,邱懷仁一直給自己撐場子,各種陰損許虎,又慫恿許虎與他一戰,原來兩人之間還宿怨。


    太平公主施施然來到了朱延麵前。


    一陣香風撲鼻。


    不得不承認,太平公主是天下第一尤物。


    也正是她這種天生媚骨,才讓朱延一時把握不住,陷入了人倫之亂。


    他心底中,有些畏懼這個姑姑。


    太平公主似乎渾然沒將之前兩人的事情放在心上,笑道,“事我可以做,但到時候我有


    什麽好處?”


    不談條件,那就不是太平公主了。


    “姑……公主想要怎樣?”


    太平公主笑道,“我要當皇後,你能答應嗎?”


    此話一出,不光是範小刀和趙行,就連旁邊的孫通,也露出一絲尷尬之色。雖然這麽多年來,他們相處的機會很多,可是今日當著這麽多人,太平公主說出這種話,已是大大的忤逆了。


    朱延臉色大驚,“萬萬不可!”


    太平公主哈哈大笑,“我開玩笑的!”


    朱延道:“姑姑,這種玩笑開不得!”


    太平公主冷笑一聲,“有什麽開得開不得,隻要本宮喜歡,那就開得!”


    太平公主欣然接下了聖旨,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緩緩道:“事成之後,我要小湯山那三千畝地,還要在那邊修建一座道觀!每年百萬兩銀子,各種隨從仆役依祖製翻倍。”


    朱延想了想,“好!事不宜遲,還請姑姑盡快動身。”


    太平公主又道,“怎麽,話還沒說完,就著急趕著我走?那麽事成之後,還不賞我一杯毒酒?”


    朱延對這個姑姑頭疼至極,卻又偏偏拿她沒有任何辦法,“公主還要什麽?”


    太平公主道,“我想跟你借一個人!”


    朱延皺眉,看了一眼範、趙二人,太平公主卻道,“放心,不是他們二人。”


    “那你想借誰?”


    太平公主道:“據我所知,近期有個絕世美女投靠了殿下,而她手底下在京城中還有不小的勢力,不知太子殿下


    肯不肯割愛,讓她陪我走一趟了?”


    朱延看了一眼範小刀,麵露尷尬之色,道:“我聽不懂!”


    太平公主道,“夜雨樓的少樓主李軼!”


    朱延終於敗下陣來,“好,就讓她陪你走一趟!”


    待安排完畢,已是二更天。


    範小刀和趙行並肩離開皇宮,向定國寺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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