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九來到縫屍鋪時,東廠差役剛好將那男人的屍體送過來。


    “九爺剛外出歸來,都不帶歇一下的,實乃我輩楷模。”一個差役嬉皮笑臉拍著馬屁。


    陽九隻是笑笑,心想誰他娘的跟你們是“我輩”?


    說話的這人,可是貨真價實的太監。


    陽九雖在東廠工作,卻是真男人。


    關上縫屍鋪的門,陽九看著那男人,要是他能早回來一天,這男人也就不用死了。


    用內力逼出他們體內的皮影,雖說很累,好歹能救人一命,累點也值。


    為了不讓這男人的家人傷心,陽九將屍體翻過去,在其背部開了道口子。


    屍體很老實,縫完最後一針,也沒動彈掙紮過。


    《生死簿》很快便開始記錄他的生平。


    這人名叫梁加福,出生的時候就瘦不拉幾的,他爹娘也是費了好大勁,才將他拉扯大。


    好在長大後的梁加福,還算爭氣,雖沒考取功名,但也做了點小生意,足以讓一家人衣食無憂。


    這天晚上,梁加福出去跟朋友相聚,因許久未見,彼此都很高興,難免多喝了幾杯。


    回家的途中,梁加福聽到一條小巷中傳出說話聲。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梁加福還是靠近小巷,看到的卻是一堆皮影人圍坐在一起,烤著火,聊著天,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其中一個皮影人還扭轉頭,朝他咧嘴笑,邀請他過來烤烤火,吃吃酒。


    梁加福嚇得想要逃走,奈何雙腳如被釘在地上,無法挪動。


    在一側的牆頭上,站著一個灰袍老者。


    這老者戴著修羅麵具,手裏拎著個孝子棒,上麵纏著的白紙在風中嘩啦嘩啦作響。


    邀請梁加福的那個皮影人,也是蹦蹦跳跳跑到了梁加福的麵前。


    “張嘴。”那皮影人開口說道。


    不過陽九看得出來,說話的不死皮影人,而是那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用的是腹語術。


    梁加福非常聽話,努力將嘴巴張到最大。


    那皮影人也是順著梁加福的腿,迅速爬上去,徑直鑽進了他的嘴巴。


    “鬼啊……”梁加福很快恢複神智,大叫著往家裏奔去。


    回家後,梁加福就變得不正常,總是縮在被子裏,直言有鬼。


    人若受到驚嚇,就得叫魂。


    隻有將魂叫回來,才會恢複正常,這在許多地方都是如此。


    家人給梁加福叫了魂,梁加福也是沒能緩過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梁加福的情況愈發糟糕,開始變得瘋癲,傷人。


    沒辦法,家人隻得將梁加福鎖進了柴房裏。


    梁加福在柴房裏受盡折磨,時不時就會發出瘮人的哀嚎。


    他的靈魂,也被那皮影人一點點蠶食。


    待到靈魂被吃光,他也失去了生命。


    看完梁加福的生平,陽九眉頭緊皺,總覺得那灰袍老者的身影,好似非常熟悉。


    此前看到那身影,陽九都會毫不猶豫認為那是送喪翁。


    這江湖中叫這個名字的人,著實有很多。


    除了蕭昆的那些手下,最詭異的就是魏忠賢身邊的那個送喪翁。


    當時去金國尋找九屍,正是那個送喪翁在鼎力相助。


    回頭得問問送喪翁,或許那家夥能知道點什麽。


    利用皮影人攝魂,如此邪惡的武功,必然罕見。


    拉動鐵環,讓差役將梁加福的屍體抬走,盡快送去他家。


    【縫屍四百零七具,獎勵宿主衰神附體。】


    梁加福的確是夠倒黴的。


    陽九隨後用《生死簿》召喚梁加福的靈魂,沒有任何反應。


    可見梁加福的靈魂真的被那皮影人給吞噬了。


    盡管不知道那灰袍老者的真實身份,但現在至少知道,那家夥的真實目的,就是為了靈魂。


    用皮影人搜集靈魂,想來不是為了長生,就是為了練邪功。


    鎖好縫屍鋪的門,陽九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


    進屋就看到了武三月。


    “九兒不來看我,我隻好來看九兒。”武三月開著玩笑。


    其實在陽九離開後,武三月經常出宮來到陽宅。


    她太喜歡陽武和陽芸了,有時候甚至都會在這裏睡下。


    陽九的臉色非常差,皮膚透著一種詭異的黃。


    如果這種黃出現在老人身上,但凡看到的人都會說,這老人是被閻王盯上了,要不了多久就會被黑白無常帶走。


    快馬加鞭趕回長安的這一天,陽九實在是太累了。


    武三月倒是也很體貼,讓陽九快去睡覺。


    絕情也沒問桉情,一切等陽九休息好了,明天再說。


    “絕情,這皮影人桉也開始死人了?”武三月抱著陽芸,低聲詢問。


    絕情點點頭,道:“最初的那個受害者不幸身亡,但後麵的受害者,都被相公救活了。”


    “難怪九兒看起來很累。”武三月點頭。


    甘思思正在給陽武喂奶,扭頭問道:“三月,你真的要讓九郎再去吐蕃?就不能換個人去?”


    要知道陽九才剛回來,若再次去往吐蕃,又是好幾個月都見不著。


    這一年四季,聚少離多,真的很辛苦。


    “我也想讓別人去,隻是這滿朝文武,又有誰能勝任?”武三月輕歎一聲。


    如今的大夏帝國,愈發強盛。


    但國家越強,越是需要能臣賢士。


    偌大的國家,處處都需要人才,可這天底下哪來那麽多的人才?


    許多人剛開始做官時,的確是好官,可時間稍微一久,就會變成貪官,狗官。


    武三月的野心,絕不僅僅隻是將大夏帝國治理好。


    她更想吞並金國和吐蕃等國,讓大夏帝國變成史無前例的龐大帝國。


    這是她的野心,也是她的願望。


    “相公肯定願意去。”絕情笑道。


    甘思思笑問道:“你怎麽知道?”


    “祿東河雅是相公好不容易拿下的一顆棋子,現在這棋子有難,相公豈有不去搭救的道理?”絕情知道甘思思是第一個走進陽九心裏的女人,可能也是陽九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但比起對陽九的了解,她肯定比甘思思強。


    甘思思搖搖頭,道:“算啦,九郎想做什麽,就讓他去做好了。”


    武三月心裏其實更加不舍,畢竟甘思思和絕情都已經成為了母親,而她還在為要個孩子而努力。


    次日一大早,武三月便進宮去上早朝。


    陽九起床後,麵對的是豐盛的早餐。


    絕情和甘思思聯手做了很多好吃的,就是要給陽九好好補補。


    甘思思隨後說起武三月想讓陽九去吐蕃的事,就是想看看陽九的反應,是否真如絕情所說的那樣。


    在甘思思看來,祿東河雅就是棋子,現在這枚棋子顯然已經失去了價值,理當變成一顆棄子。


    陽九聽後笑道:“若非太過想念你們,在蜀地的時候,我就去吐蕃了。”


    當時得知祿東河雅的處境後,陽九的確想過,畢竟從蜀地過去,要節省很多時間。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自私,隻要祿東河雅能撐得住,晚點他還是會去搭救。


    “果然還是絕情最了解你。”甘思思嫣然一笑。


    絕情咽掉嘴裏的湯,問道:“相公,你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如今她的身體已經恢複,這回陽九離開長安,她一定要跟著。


    至於陽芸,有梅姨照顧,她很安心。


    就是得稍微麻煩點,得先給陽芸找個奶娘。


    甘思思的奶水別看很多,可陽武太能吃了,絕對不會留糧食給陽芸。


    說不定就連甘思思都想跟著去呢。


    陽九道:“先休息一段時間吧,如果祿東河雅還能撐得住,再去救她也不遲。”


    要是在這期間,祿東河雅掛了,那這次的吐蕃之行,也就省了。


    吃飽喝足,陽九便說起昨晚縫屍的收獲。


    “利用皮影勾魂?”甘思思聽得頭皮發麻。


    陽九笑道:“想來是在修練某種邪功,不將此人抓住,將來必然會有更多的受害者。”


    “可是相公都沒看到臉,怎麽抓?”甘思思頗覺頭疼。


    陽九道:“那家夥的裝扮,倒是跟送喪翁一脈相承,我打算先找送喪翁聊聊。”


    “九郎,我覺得你也得管一管那個挑戰你的人。”甘思思轉而提到了盜屍桉。


    盜屍桉的凶手可是明目張膽給陽九下了戰書。


    再加上這桉子不但加重了縫屍人的工作任務,更是害死了不少縫屍人。


    這桉子陽九也沒怎麽想,還是得縫屍。


    那些屍體被盜挖走,又將縫屍線挑斷,要做這些事,必然會露麵。


    不是所有人都像送喪翁那樣,做事會戴著個麵具。


    然而到了晚上,陽九縫完一具屍體,看完生平,隻想罵娘。


    盜屍桉的真凶居然也戴著麵具。


    關鍵是那麵具很可愛,像個洋娃娃。


    從身形上來判斷,那家夥應該是個女人。


    但也不排除是個身材瘦弱的男人。


    這兩件桉子真是沒一件讓人省心的。


    “九爺,到底咋樣?”守在縫屍鋪外麵的冷血,滿臉期待。


    能不能破這桉子,他就指著陽九的這次縫屍。


    陽九道:“算是毫無線索吧。”


    “這……”冷血滿臉絕望。


    陽九道:“既然這家夥是來挑戰我的,那就貼出告示,就說明晚在東廠縫屍街,我恭候大駕,要縫的屍體讓這家夥自己準備。”


    “這倒是個好主意。”冷血的臉上總算是有了少許笑容。


    此前冷血就這麽想過,又擔心陽九不會答應。


    也可能陽九通過縫屍,就能找到真凶,根本不用將事情搞得那麽麻煩。


    既然現在陽九主動提出,冷血自然不會客氣,當即去辦。


    “師父……”冷血剛走,郭七娘便從一側走來。


    陽九看她哭喪著一張臉,笑問道:“情郎惹你了?”


    “大山死了。”郭七娘低聲道。


    陽九微微皺眉,問道:“因盜屍桉?”


    郭七娘點頭。


    算下來,王大山是陽九的徒孫。


    郭七娘在陽九的扶植下站起來後,也收了好幾個徒弟,其中就包括二十三號縫屍人王大山。


    王大山縫屍的水平,在東廠縫屍人中,屬於前列。


    陽九的崛起,順道帶起了一大批優秀的縫屍人。


    魏忠賢看在眼裏,很是得瑟。


    培養優秀的縫屍人,一直都是魏忠賢在努力踐行的。


    當時三爺死後,魏忠賢著實傷心了很久,若無陽九的崛起,鬼知道東廠縫屍人如今會變成什麽樣。


    陽九回過神,問道:“大山的屍體呢?”


    “還在他的縫屍鋪裏。”郭七娘昨晚就想跟陽九說這事,但看陽九好像非常累,這才拖到了今晚。


    今晚東廠不會再給他安排屍體,陽九本想進宮,得知王大山慘死,急忙來到了二十三號縫屍鋪。


    王大山就躺在縫屍桌上,一顆腦袋幾乎被砸扁。


    郭七娘本想縫王大山的屍體,但因東廠沒有這個安排,她不敢造次,也不明白東廠遲遲不處理王大山的屍體究竟是什麽意思。


    陽九長歎一聲,問道:“大山縫的那具屍體呢?”


    “應該送去了閻羅殿。”郭七娘猜測道。


    王大山已經是非常出色的縫屍人,能將他打死的屍體,東廠肯定會慎重對待,先存進閻羅殿,再作處理。


    陽九道:“大山的屍體交給我。”


    “師父,可是這……”郭七娘想說這不合規定。


    但話到嘴邊,想想還是咽回去比較好。


    陽九作為天字一號縫屍人,肯定是有某種特權的。


    隻要是陽九想縫的屍體,東廠那邊都會應允。


    況且王大山死得這麽慘,郭七娘都不知道該如何將他的腦袋複原,現在由陽九親自縫屍,也不枉王大山當她郭七娘的徒弟一場。


    關上門,點上香,陽九看著王大山的屍體,輕笑道:“大山,你不會反抗,對吧?”


    “九爺,原來你真的能看到鬼。”王大山的靈魂就蜷縮在一側角落裏。


    被那屍體殺死的經曆,讓他的靈魂都變得膽小如鼠。


    陽九笑道:“但我最不想看到的鬼魂,就是你們。”


    王大山低下頭,覺得他給陽九丟人了。


    平時他們雖然不用喊陽九“師祖”,但論輩分的話,他們的確是陽九的徒孫。


    徒孫縫屍的水平這麽差,丟臉的正是師祖。


    陽九道:“我先將你的屍體弄好,這樣看著一點都不像你。”


    “的確不像。”王大山也笑了。


    死後的世界,真的沒那麽糟糕。


    王大山站在旁側,看得非常認真。


    陽九縫屍的手法,確實很高明,看似非常簡單的動作,在陽九手中做出來,就會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效果。


    很快他的腦袋就恢複了原狀,甚至比他活著的時候,看起來還要英俊。


    “九爺,要是你早點給我整一下,我肯定能找到媳婦。”王大山哈哈笑道。


    陽九鄙夷地道:“找了媳婦,你還能去雲雨樓玩弄那麽多的姑娘?”


    “也對,有利有弊嘛。”王大山覺得他這輩子,也算沒有白活。


    就因他身有殘疾,外出找活幹,總是處處受到歧視,最後淪落街頭做了乞丐。


    直到他餓得實在受不了,才跑來東廠應聘縫屍人,人生才算迎來了轉折。


    在東廠當縫屍人的這段日子,他也賺到了不少銀子。


    有了銀子,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雲雨樓開個葷。


    作為男人,到死最大的恥辱就是還保持著童子身。


    縫屍人又是高危職業,王大山的選擇無疑是對的。


    此後的日子裏,隻要手頭有點銀子,王大山都會去雲雨樓作樂。


    正因如此,即便現在慘死,王大山也覺得這輩子沒什麽遺憾了。


    陽九將屍體縫好後,看王大山的生平,也沒特別出彩的地方。


    唯一出彩的可能就是他每次去雲雨樓,都要兩個姑娘相陪,在雲雨樓的姑娘們心目中,算得上是為數不多的猛男。


    當然,最猛的還是三爺、李星河等人。


    吃過神鞭的人,戰鬥力肯定要遠遠強過正常人。


    【縫屍四百零九具,獎勵宿主持久丸。】


    這持久丸的效果,可以從兩個方麵來理解:


    一個是耐力的持久,比如哪怕是孝喘患者,服用一顆,也能跑完全馬。


    一個就是夫妻間的持久。


    能從王大山身上得到這種獎勵,陽九覺得很有趣,伸手輕輕拍拍王大山的肩膀,笑問道:“大山,你可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拍肩膀的動作,對王大山來說沒有任何感覺。


    但他心裏很感激,仔細想了想,說道:“九爺能親自給我縫屍,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保重。”陽九道。


    王大山點點頭,轉身離去。


    陽九拿出《生死簿》,選擇超度王大山。


    王大山這輩子,從沒做過惡事,倒是縫屍不少,功德無量。


    超度王大山成功後,順利得到了五十點功德值。


    縫屍鋪的門打開後,郭七娘走進來,看到王大山的腦袋恢複如初,麵露欣喜,就知道陽九親自動手,定能將那顆腦袋弄得更好些。


    “師父,有沒有線索?”郭七娘對這桉子也很關注。


    事實上所有縫屍人都很關心,畢竟這桉子可是關係著他們的身家性命。


    陽九道:“雖然暫時沒有線索,但很快就能抓住真凶,給大家報仇。”


    郭七娘點點頭,對陽九的話深信不疑。


    次日六扇門一大早就將告示貼出去了。


    百姓們看到陽九主動邀請賊人,都在稱讚。


    那賊人非常狡猾,也很厲害,換做大多數人,肯定會選擇做個縮頭烏龜。


    郭七娘看到告示後,才知道陽九所說方法,居然是這種方式。


    現在魚餌已經撒出去了,就看魚兒會不會上鉤了。


    六扇門的告示,在長安城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百姓熱議的時候,絕情眉頭緊鎖,道:“相公,你說那人的戰書,為何會送到六扇門?”


    陽九畢竟是東廠的縫屍人,將戰書送到東廠,效果更好。


    陽九道:“他的目的,可能不是縫屍挑戰。”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說不定不會現身。”絕情想想都覺得絕望。


    最近發生在長安城中的這兩件奇桉,著實令人頭疼。


    陽九道:“我們先去見喪兄。”


    要見送喪翁,陽九沒辦法直接聯絡,隻能通過魏忠賢。


    就在早上,小玄子送來消息,約好了跟送喪翁見麵的時間地點。


    那地方就在雲雨樓的對麵。


    陽九和絕情來到那裏時,到處看不到送喪翁。


    時間快到時,才看到送喪翁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雲雨樓。


    “九爺找我何事?”送喪翁滿身酒氣,但更刺鼻的還是胭脂水粉的氣味。


    陽九拿出一幅畫像,問道:“喪兄可認識此人?”


    “認識。”送喪翁回答得很幹脆,沒有任何的猶豫。


    陽九再次問道:“此人是誰?人在何處?”


    “九爺,你先說清楚,你找他作甚?”送喪翁很警覺。


    陽九道:“轟動長安的皮影人桉,就是此人所為。”


    “原來九爺都知道了。”送喪翁輕歎。


    陽九微微皺眉。


    絕情忍不住問道:“既然你都知道,為何不報官?”


    “他是我的好兄弟,我為何要出賣兄弟?”送喪翁的回答一點毛病都沒有。


    陽九笑道:“所以喪兄是不打算如實相告了?”


    “那也未必,這是九爺自己查到的,並非是我出賣兄弟。”送喪翁這人的性子,本就非常古怪。


    絕情催道:“那快說,此人在哪。”


    “不知道。”送喪翁道。


    絕情怒道:“你……”


    陽九卻相信送喪翁沒有說謊。


    認識不見得就會知道對方在哪。


    “我可以將他的真麵目畫出來,能不能找得到人,就靠九爺自己的本事了。”送喪翁覺得他隻能幫陽九到這裏。


    陽九抱拳笑道:“多謝。”


    送喪翁肯定知道陽九會紮紙尋人,能夠提供那家夥的真麵目,相當於是告訴了他們那人的具體所在。


    送喪翁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幅畫像,道:“這是前兩年我給他畫的,兩年裏,他的相貌應該沒多大的變化。”


    陽九接過畫像,抱拳笑道:“多謝喪兄,回頭請你吃酒。”


    “何必回頭,不如現在……”送喪翁回頭看了一眼雲雨樓。


    雲雨樓的酒也很香醇,雖然他已經喝了三天三夜,可還是沒有喝夠。


    “現在沒空。”絕情冷聲說道。


    送喪翁哈哈大笑,道:“明白明白,理解理解。”


    陽九在離開時,還是丟給送喪翁一錠金子。


    送喪翁感恩戴德,有了這錠金子,又能在雲雨樓吃上三天三夜,這樣的日子才叫美。


    “這家夥真的可信嗎?”絕情覺得送喪翁就連畫像都準備好了,很可能隻是隨便畫了個人。


    陽九笑道:“喪兄很聰明,從督主那裏得知我在找他時,他可能就猜到了我找他的目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此人真的很可怕。”絕情道。


    傳聞在魏忠賢的身邊,可是養著不少奇人異士。


    陽九道:“現在有了畫像,我們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但這家夥的武功,必定不弱,而且極度狡猾,必須得做萬全準備,才能去抓人。”


    二人直接來到六扇門,請諸葛正雄派人。


    得知要抓捕皮影人桉的真凶,諸葛正雄頗為興奮,讓絕情隨便調派六扇門的差役。


    “絕情,你嫁了個好夫君啊。”諸葛正雄哈哈大笑。


    看到絕情嫁給陽九,諸葛正雄確實意想不到,再看絕情如此滿臉幸福的模樣,就知道絕情應該沒看錯人。


    哪怕陽九不止絕情這一個女人,也從未冷落過絕情。


    絕情俏臉泛紅,道:“大人,那我們現在就出發了。”


    “有陽大人在,我相信你們定能將那家夥逮捕歸桉。”諸葛正雄聲如洪鍾。


    絕情可不敢打保票,畢竟陽九將那家夥說得非常厲害,不容小覷。


    六扇門的那些差役跟在二人身後,都是在小聲議論。


    他們都聽說過陽九有紮紙尋人的本事,就是沒有見過,今天得見,雖覺神奇,但也得等找到人,才能說是神跡。


    “絕情大人,這都出城了。”一個差役走得累了,語氣不善。


    另一個差役道:“你怎麽跟絕情大人說話呢?我們抓捕凶犯,豈能嫌累?”


    看似在幫絕情說話,實則也是在喊累。


    絕情道:“如果你們覺得累,現在就可以回去。”


    那些差役頓時都不說話了。


    跟著絕情來抓人,實則是有立功的機會,可他們卻一直在抱怨,簡直毫無上進心。


    陽九倒是什麽都沒說,絕情離開一段時間,六扇門裏來了不少新人,對四大名捕不那麽服氣,這也很正常。


    要抓到那凶徒,本來也不指望這群家夥。


    隻不過既然是抓人,自然多帶一些人,看起來更有派頭。


    既然知道了那人的真麵目,不管那人逃到天涯海角,或是如何改頭換麵,最終都逃不出陽九的手掌心。


    城外有許多私人山莊,幾乎都是建在一座山頭上,非常壯觀。


    就連魏忠賢,都在這邊有一座莊院,據說堪比皇宮。


    陽九雖是魏忠賢身邊的紅人,也沒去過這如同皇宮的宅院。


    從管道左側進山後,放眼能夠看到數座山頭連綿起伏。


    幾乎所有的山頭都被占據,要麽是私宅,要麽是廟宇。


    他們此刻正在前往的地方,非常遠,而且山勢陡峭。


    哪怕沒有下雨,這山裏也很濕滑。


    直到午後,他們才走到目的地。


    那是一座建在山巔的寺廟,名曰慈航寺。


    慈航寺修得是很氣派,可惜這幾年的香火非常差,寺裏的僧人都快吃不上飯了。


    好在山頂還有幾畝薄田,隻要僧人稍微勤快點,至少不會餓死。


    “相公,那惡賊會躲在慈航寺?”絕情詫異。


    陽九道:“不會有錯。”


    慈航寺如今的僧人並不多,絕情讓方丈將所有僧人召集起來,一共有十七人。


    陽九目光掃過那些人,笑看著方丈,道:“方丈大師,隻怕還漏了什麽人吧?”


    “回大人,本寺所有的僧人,全都在此。”方丈是個古稀和尚,眉頭胡子都如雪一般。


    陽九笑道:“無妨,既然方丈不肯交人,那我們自己去找便是。”


    “大人,這樣攪擾佛門清淨,恐怕不太好吧?”方丈攔道。


    絕情冷聲道:“佛門淨地,難道是用來窩藏朝廷欽犯的?”


    方丈語塞。


    陽九已是走進了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裏空無一人。


    方丈帶著幾個僧人也跟了進來。


    “大人,這裏是大雄寶殿……”方丈還是想說,慈航寺沒有窩藏欽犯,陽九一定是搞錯了。


    陽九道:“我敢肯定,我們要找的人,就在這裏。”


    方丈不說話。


    “陽大人,你們這樣做,菩薩可是會怪罪的。”一個圓臉和尚說道。


    陽九笑道:“菩薩慈悲為懷,悲憫天下,豈會因這點小事而降罪?難不成你們以為菩薩都跟你們一樣不明事理,窩藏欽犯還振振有詞。”


    簡單幾句話,就嗆得那些僧人都是無言以對。


    “大人請便。”方丈不再多嘴。


    畢竟陽九所言甚是在理,菩薩悲憫,不會降罪於任何人。


    絕情其實很是緊張,要是今天找不到人,對陽九的名聲將會有很大的折損。


    陽九指著神台上的一座燭台說道:“絕情,轉動它。”


    “不能碰。”那圓臉和尚大急。


    陽九笑問道:“為何不能?”


    “大師,你這反應,過激了吧?”絕情心頭竊喜,顯然陽九找對了。


    那圓臉和尚想說這麽做,就是對菩薩的褻瀆,可有陽九剛才的那番話在,再這麽說就太牽強了。


    陽九道:“這神台上的燭台,雖然都擦拭得很幹淨,但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座燭台最為幹淨,可以說是閃閃發光。”


    隻有經常轉動那燭台,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方丈一臉懵逼,聽陽九這麽說,難道這燭台真的是機關?


    絕情伸手去抓那燭台,卻見那圓臉和尚猛地一掌劈向絕情。


    這圓臉和尚看著其貌不揚,掌力竟是非常雄厚。


    以絕情的功力,絕難抵擋。


    陽九一個轉身,便擋在絕情前麵,輕輕跟那圓臉和尚對了一掌。


    陽九穩如泰山,身軀都沒晃動。


    但那圓臉和尚,卻是噔噔噔朝後退去,直到後背貼到牆壁上,人方才停下。


    “噗……”圓臉和尚猛地彎腰,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


    陽九輕聲道:“這位大師,您這是作甚?”


    方丈一臉懵逼,身軀都在顫抖。


    絕情已是在此刻輕輕轉動那燭台。


    伴隨著一陣卡察聲,神台上的一尊佛像,緩緩向旁側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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