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簡單的三個字從陽九嘴裏出來,聽進絕情耳中,絕情竟覺鼻頭一酸,頓時雙眸垂淚。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有些感情哪怕再怎麽克製,最終都是無用。


    在許多人看來,陽九就是個縫屍人。


    而她絕情,可是六扇門的四大名捕之一。


    身為女人,卻能走到此等高位,靠的正是她的自負。


    但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從跟陽九打交道後,她的腦子裏會全是陽九的身影。


    哪怕在查案的時候,稍有不注意,就會想到陽九。


    都說相思苦,唯有自己親身體驗過,才能刻骨銘心。


    她從來都沒想過,她也會有想男人想得發瘋的時候。


    那段日子,她渴望見到陽九,又害怕見到陽九。


    若非陽九的身邊跟著個甘思思,可能她也不會那般痛苦,而是大膽去表露心事。


    不過時間久了,她倒是也能處理好這份感情。


    然而那次去苗疆尋找無常毒蟲的解藥,當陽九中了陰陽散後,竟需要跑去青樓解毒。


    輸給甘思思,輸給武三月,也就算了。


    她如何能輸給青樓女子?


    陽九在青樓裏仔細挑選,一批批的姑娘走過,他都不滿意。


    絕情也不知道她當時是怎麽想的,腦袋一熱,就換了身衣服,蒙上臉跟一群青樓姑娘出現在陽九麵前。


    陽九卻是一眼就相中了她。


    攙扶著陽九進入房間時,陽九的神識已經開始變得不清不楚。


    絕情沒有經驗,但也聽人說過,知道該怎麽做。


    將自己交給陽九後,一直狠狠折磨她的相思之苦,竟離奇消失了。


    看陽九睡得死沉,再看看床單上的鮮紅,她索性將床單換掉,方才逃走。


    那晚她一夜沒睡,冷靜下來,隻覺她肯定是瘋了。


    但有了這一次,倒也算是了卻了她的一個心願。


    至少,她曾經也擁有過陽九,這就夠了。


    不知不覺間,她已將腦袋靠在陽九的肩膀上。


    本以為一切都已過去,可這突然到來的孩子,著實讓她驚慌失措,幾近崩潰。


    陽九伸手摟住絕情的香肩,好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就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徹底讓絕情破防。


    “九哥,其實這孩子是是是……”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可後麵的兩個字,就是無法說出口。


    陽九低聲道:“是我們的。”


    “你……”絕情愣住。


    既然將話說到這份上,絕情頓時很想知道,那晚是不是從一開始,陽九認出了她。


    如果是,但陽九還是選擇跟她……


    如此,陽九是不是對她也有情?


    “你是不是早就認出我了?”絕情羞紅著臉。


    陽九如實說道:“剛開始沒有,但在上樓的時候,還是認了出來。”


    “那你……”絕情又是羞澀,又是憤怒。


    如果當時陽九叫出她的名字,她肯定會逃走。


    可等她將陽九扶進房間,陽九的身體燒得厲害,嘴裏都在說著胡話。


    陽九將絕情摟得更緊,輕笑道:“得知中了陰陽散,我就想找你,但又怕你不願……”


    絕情伸手捂住陽九的嘴巴,話說到這裏就可以了。


    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想不到將此事說開,竟會讓她的心感到如此舒暢。


    那種抑鬱的感覺一掃而光,無論未來如何,或許她都能做到心向陽光。


    “九哥,你說我該怎麽辦?”隻是一想到肚子裏的孩子,絕情的心就很亂,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


    陽九笑道:“等你準備好了,我們一起告訴思思。”


    絕情還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做好準備。


    比起甘思思,她更無法麵對武三月。


    武三月是君,她是臣,這世上哪有臣跟君共侍一夫的?


    “你跟聖人……”絕情想著還是想要趁機確定陽九和武三月的關係。


    陽九恍然道:“還得告訴三月。”


    “你真是豔福不淺哪。”絕情嗔道。


    陽九正要說話,卻看到有一個捕快走了過來。


    那捕快看到陽九和絕情摟抱在一起,也是麵露驚訝,甚至都忘了他要過來做什麽。


    絕情站起身,問道:“何事?”


    “洞挖開了,但感覺石碑下麵不對勁。”那捕快恭聲說道。


    陽九雖是個縫屍人,卻毫無疑問活成了讓全天下男人都羨慕的樣子。


    二人過去時,卻見冷血也趕了過來。


    冷血本來在研製諸葛連弩,沒人告訴他石碑的事,直到他覺得悶時,才抬頭發現了石碑,一打聽才知道長安城竟然發生了這等大事,當即匆匆趕來。


    看到墨舞也在,他便跟墨舞聊了聊,若這石碑真是用機關術做出來的,未免也太壯觀了。


    “絕情,你不夠意思啊,有這麽好玩的東西,你居然沒告訴我。”冷血的雙手一直放在石碑上。


    絕情冷聲道:“你的任務是製造連弩。”


    “那連弩真的很不好做……”冷血吐槽。


    哪怕有圖紙,諸葛連弩也不是輕易就能做出來的。


    絕情道:“我看還不如請墨舞來做呢。”


    “有銀子我就幹。”墨舞有點興奮。


    這時候一個六扇門的捕快,又將一塊青石扛了出來。


    “下麵是空的。”那捕快說道。


    捕快們清理出一條路後,也不敢深入,擔心會讓石碑突然倒下。


    看到絕情準備進去,陽九攔住她,道:“地下潮濕又陰冷,還是別去了。”


    “九爺什麽時候這麽關心我家絕情了?”冷血被陽九的話逗得直笑。


    絕情在六扇門這些年,雖破案無數,但也吃苦無數,還怕什麽陰冷潮濕?


    誰知絕情竟是點點頭,道:“那你們小心點。”


    冷血愣住。


    這他娘的還是老子認識的那個絕情嗎?


    絕情知道陽九不讓她下洞,是為了她跟孩子好。


    有人關心,真的能讓人一掃此前的陰霾,重見天日。


    陽九率先鑽入挖開的洞,墨舞和冷血跟上。


    絕情命人小心戒備。


    幕後之人看到這一幕,很有可能會做出瘋狂的舉動,不得不防。


    從那小洞進去,想不到裏麵的空間非常大。


    由此可見,這石碑定然是在地下被做出來的。


    越是往下,空間越大。


    誰能想到,在南市的地底下,竟然別有洞天。


    若非擔心會弄倒石碑,將洞打得距石碑又遠又深,很可能無法發現這方天地。


    “沒人?”墨舞到處找過,也沒發現人蹤。


    就算這地下洞天再大,以他們三人的實力,很快就能找遍。


    “人當然不會傻到在這裏等我們來殺。”冷血道。


    墨舞頓時泄了氣,道:“那你們自己找,我去看看石碑的底部。”


    她再次利用蜘蛛手腳,從石壁爬向石碑底部。


    他們是從路麵遠處鑿洞進來的,做這石碑的人不可能也這麽進出,必然還有別的通道。


    “冷血,找找別的出口。”陽九看到冷血好像也想去研究石碑的底部。


    冷血聞聲頗為無奈,隻得繼續到處摸索。


    遽然間,他看到在幾塊碎石間,居然有東西在發光。


    衝出去一看,整個人都愣住,冷血急忙喊道:“九爺,這邊。”


    陽九飛身過去,看到那發光的東西,赫然是一條小金龍,正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們,顯得很害怕。


    “這地下怎會有龍?難道這裏是大夏龍脈?”冷血臉色遽變。


    貿然闖入龍脈所在,可是會影響到大夏帝國的氣運。


    陽九道:“我看八成是有人裝神弄鬼。”


    都將這地下掏空了,然後弄出那麽大個石碑,再弄出這麽一條小金龍,指不定這小金龍下一瞬就得飛天,讓長安百姓全都看得清楚,最後石碑上出現血字,宣告武夏王朝即將覆滅。


    看到陽九陡然亮出了飲雪刀,冷血緊張地問道:“九爺,你要做什麽?”


    “殺它。”陽九拿刀指著小金龍。


    冷血急忙抓住陽九的胳膊,叫道:“不可。”


    “這裏果然有貓膩。”在他們頭頂的墨舞朝下高聲喊道。


    冷血聽得心癢癢的,叮囑道:“九爺,莫不可亂來啊。”


    話音未落,卻見那小金龍遽然飛起,嗖一聲便從他們進來的洞中飛出。


    “九爺,這……”冷血是想問要不要追。


    陽九卻知道現在就算追出去,已然太晚。


    這石碑所隱藏的秘密,必然跟那小金龍是一體的。


    外麵守在洞口的絕情,陡然看到有金芒閃現,命眾人迅疾避開。


    小金龍躥出洞,衝天而起,體型在瞬間暴長。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巴掌長的小金龍,赫然長成了數百丈長的巨大金龍,盤旋在長安城上空,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


    金龍盤旋不去,引得百姓紛紛出門觀看。


    真龍現世,百姓們都很激動,紛紛跪在地上,祈求真龍能夠佑護他們。


    哪怕是在皇宮裏的武三月等人,此刻都是站起身,抬頭看天。


    “真有……龍?”甘思思的手輕輕放在肚子上,努力讓心頭的驚懼平息下來。


    此刻絕情的目光卻是落在石碑上。


    無字石碑正在慢慢顯現出字跡來,隻是速度實在太慢,或許是因為那字跡過於巨大,半晌都沒顯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妖孽出,眾生滅;武夏亡,享安樂。”盤旋空中的金龍,卻是突然口吐人語。


    其聲如雷,響徹蒼穹。


    哪怕在美夢中的孩童,也被嚇醒。


    金龍將那句話重複了好幾遍後,飛向高空,猛地炸開,化作血雨飄落。


    “妖孽出,眾生滅;武夏亡,享安樂……”武三月哂笑。


    百官盡皆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祿東讚普也是如此。


    陡然出現這種情況,若武三月一怒之下,將他們全給殺了,他們死得也太冤了。


    “聖人,這肯定是……”狄居易想說定然是有江湖中人在作怪。


    武三月雖是女人,但比許多帝王更有雄心壯誌,也懂得愛民如子。


    先皇還在世時,帝國的國力可是一日不如一日,貪官橫行,百姓淒苦。


    武三月登基不久,便重新啟用狄居易,大肆變革,不到一年間,國庫充盈,百姓歡舞。


    武三月笑了笑,道:“眾卿暢飲。”


    “謝聖人隆恩。”百官紛紛起身,繼續吃酒。


    但這會兒吃進嘴巴裏的酒,滋味真不咋滴。


    這金龍出現後,想來那無字碑,必然也會出現字跡。


    武三月現在就很好奇,無字碑上究竟會出現什麽字。


    可千萬別把她說成是狐狸精。


    她這輩子也就陽九一個男人,怎可能是到處勾搭男人的狐狸精?


    自嘲地笑笑,她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


    石碑下的地洞中,冷血也爬到墨舞身邊,看到的卻是密密麻麻的小籠包。


    “這是什麽?”冷血完全看不出什麽門道。


    墨舞道:“墨家七十二星宿。”


    “什麽玩意兒?”冷血聽都沒聽說過。


    墨舞的神情有些悲傷,懂得墨家七十二星宿的墨家弟子,真的如鳳毛麟角。


    “既然是你們墨家的東西,那你倒是快點收起這石碑,我擔心石碑上已經出現了字跡。”冷血催道。


    墨舞無奈地道:“我不會啊。”


    冷血無語。


    “你是墨家後人,不是墨家弟子……”緩過神,冷血吐槽。


    墨舞鄙夷地道:“個絲父麽傳個。”


    冷血完全聽不懂墨舞在說什麽。


    “墨舞,你慢慢研究,我去外麵看看。”陽九在下麵說道。


    墨舞大聲說道:“我一定會弄明白的。”


    冷血也不離開,而是留下來跟墨舞一起研究。


    這墨家七十二宿,據說有五千多種不同的排列組合方法,想要破解隻有一次機會,經常用來作為防禦之用。


    想從這五千多種組合中找到正確的那種,感覺毫無成功的希望。


    陽九來到外麵,看到石碑上已經出現了“三日後”這三個血字。


    三日後,七月初二,也不算什麽特別的日子。


    可能這個日子,對幕後之人而言是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剛才飛出來的龍,變得有數百丈長,盤旋長安上空,非常恐怖,在說出一句話後就化作血雨消散了,它說……”絕情簡單說明外麵發生的情況。


    妖孽出,眾生滅;武夏亡,享安樂。


    陽九笑道:“這誰編的,還挺押韻。”


    “九哥,這可不是開玩笑,現在尚不知這石碑上會出現什麽話。”絕情覺得事態很嚴重。


    就算他們知道這是賊人想要顛覆帝國的手段,可老百姓向來都很信天,認為人無法做到的事,就是天在做。


    想要消除此事在百姓心中造成的恐慌,難度很大。


    說話間,石碑上又出現了一個“中”字。


    “裏麵情況如何?”絕情問道。


    陽九道:“可以確定,這石碑就是機關術做出來的,而且還是墨家機關術,墨舞正在研究該如何破解。”


    絕情心想即便如此,將這情況公之於眾,百姓們又有幾人能相信?


    這巨大石碑,那飛天金龍,全都將長矛對準了武三月。


    ……


    “怎麽回事?”長安萬年縣的一條暗巷中,一襲白衣的掌雲使雙眸幾欲噴火。


    幾個蒙麵黑衣人跪在地上,因害怕而身軀劇顫。


    掌雲使寒聲道:“問你們話呢,都啞巴了?”


    “雲使,六扇門的人在街上挖了個洞,直接去了天碑下麵。”一個黑衣人顫聲答道。


    掌雲使道:“他們怎會想到要到地下去?”


    那些黑衣人都在心頭吐槽,老子要是知道,老子早就當上道尊了。


    金龍提前被觸發,直接啟動天碑,這讓他們的計劃,將會付諸東流。


    天碑必然已在出字,本來在恰當的時機,那些字跡的出現,能夠與金龍所說的話相互輝映,讓長安百姓更加堅信武三月是妖孽,隻會帶他們走向恐怖的地獄。


    現在倒好,天碑被啟動的時間,足足提前了十餘天。


    一旦天碑上的字跡完全顯現,隻會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縱然以後他們還能弄出更稀奇的玩意兒,可百姓們還會再選擇相信嗎?


    狼來了喊的多了,又有誰會相信狼真的來了?


    掌雲使有滿心的煩惱,向來都很自負的她,現在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本來是最完美的計劃,就因六扇門在地上打了個洞,便變成了最糟糕的失敗品。


    在他們的計劃中,朝廷必然不敢在天碑周圍有大動作,原因很簡單,就是擔心稍有不慎,天碑就會倒下,砸傷百姓。


    南市人口眾多,疏散難度極大,這也是他們將地點選在南市的原因。


    沒想到朝廷竟會用大量銀子重拳出擊,半日之內,就將百姓疏散完畢。


    更沒想到六扇門還會在街道上打個洞,直通天碑下麵。


    這六扇門的捕快以前都是盜墓賊嗎?


    掌雲使心力交瘁,半晌才回過神,道:“讓老東西去將天碑收了。”


    趁現在還不晚,絕對不能讓石碑上的字全部顯現。


    這次的計劃他們籌備了很久,現在已然失敗,隻能及時補救,也好在未來執行全新的計劃。


    推翻武夏王朝,絕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必須得保持耐心。


    那些黑衣蒙麵人迅疾離去,個個輕功不弱。


    ……


    “元”字漸漸顯現。


    絕情問道:“莫非會是中元鬼節?”


    但她隨即搖搖頭,三天後,才是七月初二,距中元鬼節還有十幾天的時間呢。


    陽九卻表示同意,笑道:“我覺得是中元節,我們下去,驚動金龍,讓這石碑提前啟動,故而時間才會對不上。”


    “有可能就是這樣,但我想不通,他們為何要讓石碑提前現世。”絕情道。


    石碑出現,朝廷必然會有所行動,就如現在這樣,讓金龍和字跡都提前出現,所冒的風險無疑也很大。


    陽九笑道:“不出意外,這兩天在城中會有各種謠言四起,比如跟石碑有親密接觸就能長壽等等,肯定是幕後之人派人放出來的。”


    當各種謠言在城中四起,百姓都被帶偏,差不多也就到了中元節。


    到那時候,金龍當空,血跡顯現,一切都會很完美。


    說百姓們愚昧可以,但說百姓們傻卻不怎麽對。


    如果時間對不上,恐怕沒人相信這石碑是上天降下來的。


    “絕情,加派人手,多加小心,我下去守著他們。”陽九猛地想到一點。


    絕情點頭道:“好。”


    她知道陽九是擔心賊人會來收走石碑,不讓石碑上的字出現。


    相信石碑上的字,必然也是賊人的真實目的。


    這個計劃失敗,賊人不會讓朝廷知道他們真正的目的。


    再次來到地下,陽九看到墨舞和冷血還在研究墨家七十二星宿。


    就連墨舞都是毫無頭緒,更別說冷血。


    冷血呆在旁邊,主要還是為了多了解一些墨家機關術,畢竟他就對機關術有興趣。


    可看墨舞鼓搗了半天,也沒鼓搗出個所以然來。


    若不知道建造者使用的是哪種組合,僅靠摸索猜測,絕難找到正確的答案。


    但陽九並不催促,這時候絕對不能給墨舞壓力。


    “墨舞,你說要是弄錯了會發生什麽?”冷血對此很好奇。


    墨舞道:“你難道沒聞到什麽怪味?”


    “怪味?這地下的味道是挺難聞的。”冷血說道。


    若非他們打出一個洞來,這地下洞天都是密封的,即便通氣許久,氣味仍未得到改善。


    墨舞揶揄道:“是火藥的味道。”


    “火藥?你是說這石碑裏麵裝滿了火藥?”冷血大驚。


    墨舞道:“如果弄錯了,這石碑應該會倒下去吧,然後裏麵的火藥就會炸開,轟地一聲,大半個長安都得消失。”


    “那我們還呆在這裏作甚,趕緊逃。”冷血縱身跳下去,就朝洞外跑去。


    看到墨舞還倒掛在空中,陽九也站在原地沒動,冷血又道:“你們都瘋了嗎?”


    “冷血,我們若是逃了,長安百姓怎麽辦?”陽九一句話問得冷血啞口無言。


    冷血停下腳步,嘿嘿笑道:“隻是開個玩笑。”


    “諸位大人若真顧及長安百姓,不如將此物交給我來處理如何?”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突然多了一個人。


    這人身穿黑袍,戴著鐵製的笑麵娃娃麵具,從聲音無法判斷出其年齡。


    陽九笑問道:“這石碑是你做的?”


    “承蒙看得起,我可沒這本事,隻是知道該如何將它收走罷了。”那人自嘲地笑笑。


    冷血聽得莫名其妙,問道:“為何要收走?”


    都大費周折讓石碑立在了南市,說收走就要收走,太兒戲了吧。


    “似咱這種小人物,上頭吩咐什麽,照做便是。”那人這話說的一點毛病都沒有。


    作為基層的小人物,知道得越多,反而死得越快。


    不過幕後之人既然會將石碑的控製方法告訴此人,那此人的地位恐怕沒有他說的那麽不堪。


    而且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武功之高,令人驚歎。


    那塊石頭距周圍的石壁還很遠,隻要這家夥從石壁裏出來,就算再小心,按理說陽九也能有所察覺,除非他是從那石頭裏鑽出來的。


    “我說那女娃兒,你能不能別再瞎弄弄了,這若將天碑弄炸,我們都活不了。”那人此刻最擔心的還是墨舞。


    墨舞就掛在墨家七十二星宿上,這要是一個不慎,失手摁錯,長安城的南市都得陷入地下,而已經呆在地下的他們幾人,絕無活命的可能。


    “你別吵吵,再給我點時間,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墨舞的聲音裏信心十足。


    那人倒是一點都不著急,哂笑道:“女娃兒,半個長安城人的性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間,你想仔細了再瞎搞。”


    墨舞嘻嘻笑道:“反正我死得更快,怕啥?”


    要是墨舞抱著這種心態,那還真拿她沒有辦法。


    掌雲使可是下了命令,一定要在天碑上的字跡全部顯現出來前,將天碑收走。


    誰能想到墨舞會掛在墨家七十二星宿上麵,縱然他武功再高,也沒辦法阻止墨舞。


    這天碑絕對不能被摧毀。


    要知道風雲道為了造這天碑,可是付出了非常大的代價。


    不說別的,隻填充在天碑裏麵的火藥,都快花掉一座銀山。


    這天碑本身的製造所花的銀子隻會更多。


    風雲道絕無可能再做一座天碑出來。


    “九爺,你真的相信那家夥?”冷血並不信任墨舞。


    墨舞瞎搞的話,最先死掉的正是他們。


    陽九笑道:“她應該比你我強。”


    冷血無語。


    陽九不再管墨舞,而是朝坐在石頭上的那人走去,笑著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陽九爺冰雪聰明,不如猜猜看。”那人嗬嗬笑道。


    冰雪聰明這種詞語砸過來,陽九渾身都不舒服,道:“風雲道?”


    “我就說嘛。”那人大笑。


    這麽說無疑承認他就是風雲道弟子,而這石碑也是風雲道搞出來的。


    風雲道一直在江湖中翻雲覆雨,很少插手朝堂,現在搞這麽一出,是想徹底跟朝廷翻臉?


    再強大的江湖幫派,也無法跟朝廷抗衡。


    風雲道再神秘,若真的激怒朝廷,他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陽九爺,你再往前走,我們就同歸於盡。”那人看到陽九一直往前走,距他越來越近,不得不出聲提醒。


    陽九停下腳步,微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風雲道應該跟吐蕃有合作吧?”


    “我在教內毫無地位,並不知曉。”那人輕輕搖頭。


    看起來這家夥真是有問必答,知無不言。


    “陽九爺,我勸你最好站在那裏別動,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那人站起身子,很是警覺。


    陽九笑問道:“閣下難道就不想跟我打一架?”


    “我對打架沒興趣,行走江湖,能用嘴巴解決的問題,又何必動用拳頭呢?”那人再次搖頭。


    江湖中還有這種怪人?


    陽九倒是無所謂,反正在這裏耗著,著急的應該風雲道。


    他們讓此人來收走石碑,顯然是不想讓世人看到石碑上的字跡。


    但隻要繼續這麽耗下去,石碑上的字就會全部顯現。


    外麵的石碑上,已經出現了“三日後,中元鬼節,閻羅索命”等字。


    許多沒睡的百姓,哪怕隔著很遠的距離,也能看清石碑上巨大的血字。


    石碑整體不再發光,但那血字卻亮閃閃的,在黑夜中尤為顯眼。


    “三天後是中元鬼節?”


    “可能天上的時間跟咱人間是不一樣的。”


    “但中元鬼節在七月十五這天,不正是天上的神仙告訴我們的?”


    “你們都別爭了,這肯定是有人想要在長安製造混亂,結果出現了差錯。”


    最後那人的話,倒是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


    神仙做事,肯定不會搞錯日期。


    畢竟這石碑上真的出現字跡,乃是給凡人看的,自然得用凡人熟悉的日子,不然誰能知道具體的日子?


    百姓們議論紛紛,從此前對那石碑的敬畏,現在直接變成了看笑話。


    幕後之人想要坑害長安百姓,結果自己先砸了場子,真是搞笑。


    此刻在石碑周圍,密密麻麻全是人,有六扇門的捕快,也有錦衣衛,還有東廠的人,甚至還有兵部派過來的精兵。


    絕情就坐在台階上,靜靜盯著石碑。


    石碑上每出現一個字,她都記錄下來。


    中元鬼節,閻羅索命,之後必然是百姓們該如何做,才能活命。


    這種套路其實很老套,但因石碑過於巨大,才能忽悠到長安百姓。


    而在距石碑很遠的一座屋頂,掌雲使站在那裏,夜風吹動她的衣衫,獵獵作響。


    命令傳下去已經好久了,石碑上的字還在不斷顯現。


    隻要石碑沒被收走,她的心就無法安定。


    沒辦法,她隻得再次傳出命令,催促趕快執行,不能再拖下去。


    這次的命令剛傳出去,倒是有消息送來。


    “毀掉天碑?”掌雲使聞言聲音變得嘶啞。


    得知具體情況,掌雲使便知道這的確是個死局。


    要麽讓天碑上的字跡全都顯現,要麽直接摧毀天碑,一了百了。


    天碑若被毀,對長安城造成的破壞,難以想象。


    該如何抉擇,掌雲使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她的目的,從來都不是毀掉長安城。


    ……


    “陽九爺,我們這樣幹耗著很是無趣,不如接著聊天吧?”那人重新在石頭上坐下。


    陽九也找了個塊石頭坐下,笑道:“你想聊什麽?”


    “你是如何找到無常的解藥的?”那人對此很感興趣。


    陽九道:“自然是在無常聚集的洞穴裏。”


    “死了很多人吧?”那人笑問。


    即便找到能解毒的東西,想要配製出真正有用的解藥,仍需要不斷試驗,而試驗就會有犧牲。


    陽九歎道:“死的雖然都是死囚,但也讓我於心不忍。”


    那人哈哈大笑。


    陽九也跟著笑笑,道:“不說這個,不知道尊的毒可解了?”


    “無常解藥要給誰用,我並不知情。”那人道。


    就在這時,懸在高空的墨舞高聲問道:“大哥哥,我覺得可以了,要現在將這石碑收起來嗎?”


    “女娃兒,別太自信。”那人騰地站起。


    若非陽九在旁側盯著他,他早就撲向了墨舞。


    在如此短的時間裏,他不信墨舞能夠找到破解的方法。


    隻要陽九同意,相信墨舞肯定會擺弄那些星宿,然後天碑會轟然爆炸。


    雖說他敢來到這裏,其實是不怕死的,但也不想死得太過窩囊。


    墨舞扭轉頭,朝那人吐吐舌頭,嘻嘻笑道:“這是墨家機關術,我相信我是不會搞錯的。”


    “娃兒,作為過來人,我勸你一句,做人永遠都別太自信。”那人對墨舞的迷之自信很是無語。


    可看墨舞的樣子,顯然在等陽九發話。


    “我同意閣下的這話,做人別太自信。”陽九說這話時,已然出現在那人的身後,手裏的飲雪刀更是無情地掃向那人的頭顱。


    本來陽九對風雲道還沒那麽痛恨,自從風雲道用毒針刺殺武三月,陽九覺得風雲道弟子都是十惡不赦的惡魔,見之必殺。


    看到陽九突然對那人出手,冷血也是趕緊亮出他的大鋸,以防那人會突然對墨舞下殺手。


    但下一瞬,他就知道是他多慮了。


    在陽九的刀下,那人非常狼狽。


    不過憑借詭異的身法,那人總能險險避開陽九的快刀。


    陽九的刀有多快,冷血可是領教過,就算拚盡吃奶的力氣,他也接不下三刀。


    “陽九爺,我跟你無怨無仇,犯得著……”那人被逼得氣喘籲籲,快要無法應付。


    陽九冷笑道:“風雲道的妖人,全都該殺。”


    “你這是偏見……”那人糾正。


    再邪惡的門派中,也會有好人存在。


    而在正派的門派,也會有惡人。


    看人看物,絕對不能先入為主。


    陽九不管不顧,再次提速,飲雪刀隻剩下一片幻影,虛實難辨。


    那人的速度反而慢了下來,喘氣聲聽起來非常粗重。


    唰。


    陽九左掌猛地劈出,卻是帶出一道璀璨的刀芒。


    那人一直防著飲雪刀,沒料到陽九竟會以掌為刀,而且還能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刀芒。


    刀芒從他的左肩掠過,頓時卸掉了他的一條左臂。


    劇痛襲來,差點讓他昏厥。


    沒來得及做出任何補救,飲雪刀已是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陽九爺刀法如神,佩服佩服。”哪怕失去一條手臂,這麵具人的聲音仍然帶著幾分譏笑。


    陽九寒聲道:“摘掉麵具。”


    “等我死了,陽九爺自己摘了看吧。”那人輕歎。


    冷血飛身過來,道:“九爺,先問問他,該如何操控那石碑吧。”


    “我的嘴巴裏有毒藥,隻要輕輕一咬……”那人嘿嘿直笑。


    誰知陽九左手抄出,迅疾封住了他的穴道。


    收起飲雪刀,陽九捏開那人的嘴巴,果然從裏麵掏出了一個藥丸。


    “墨舞,你覺得該如何操控?”陽九抬頭問道。


    墨舞道:“七十一,七十二。”


    陽九點點頭,帶著那人來到地上,找絕情要了真話水。


    摘掉那人的麵具,露出的是一張被燒毀的怪臉,嘴唇被割開,黃牙外露,無比瘮人。


    滴入真話水後,從此人口中得知的也是七十一和七十二。


    “墨舞居然真的弄清楚了。”陽九都不敢相信。


    麵具人被廢掉武功後,直接被六扇門的捕快帶去了大牢。


    “等字全了,通知我。”陽九說完迅疾進入地下。


    風雲道不管是要收回石碑,還是啟動石碑,都需要派人到那地下洞天。


    但隻要陽九守在那裏,風雲道的陰謀就別想得逞。


    “如何?”冷血看到陽九回來,想知道那人招沒招。


    陽九朝墨舞豎起拇指,笑道:“墨舞是對的。”


    “這……”冷血愣住,真是難以置信。


    陽九幾步來到先前那人出現的那塊石頭,石頭就是石頭,非常堅硬。


    冷血也過來幫忙尋找。


    那家夥能夠突然出現,必然是有密道。


    想來也是,風雲道的人在部署好石碑後,不可能住在密不通風的地洞裏。


    他們需要開辟出一條路,可供他們啟動石碑,收走石碑,必要時讓石碑自爆。


    墨舞從上麵下來,笑道:“讓我看看。”


    不出意外,這塊石頭也是用機關術做成。


    不懂機關術的人眼裏,這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但對精通機關術的高手而言,石頭是無比高明的機關術。


    墨舞摸索數下,輕輕在石頭上一拍。


    悄無聲息中石頭從正中向兩側翻開,露出一條密道來。


    “這也太神奇了,看著都沒有裂縫。”冷血看得是熱血沸騰。


    看來他迷戀機關術,真是沒錯。


    機關術如此神奇,如此有趣,世間再沒有比這更美好的存在。


    “冷血,你留下來保護墨舞,我下去看看。”陽九道。


    冷血本想也進入密道,看看這密道會通往哪裏,聞言隻得作罷。


    “墨舞,你到上麵去,風雲道還不想摧毀石碑,真若有危險,你在上麵也能威懾住他們。”陽九又對墨舞說道。


    墨舞點點頭,道:“大哥哥,你小心。”


    “還大哥哥……”冷血聽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墨舞也不敢大意,趕緊爬了上去。


    陽九進入密道後,順著台階一直在往下走。


    台階的盡頭,是一條狹窄的甬道。


    甬道盡頭有一道門。


    來到那道石門前,陽九按照墨舞剛才所教的方法,果然打開了石門。


    石門打開的瞬間,那邊就有人聲傳來。


    陽九走出去,驚訝至極,竟是來到了鬼市。


    再看身後,石門合上後,就是一麵石壁,若不懂墨家機關術,誰能想到這裏還有一道門?


    掌雲使正帶人朝石壁這邊走,遠遠便看到了陽九。


    陽九怎會在這裏?


    掌雲使揮手讓眾人隱藏。


    稍作思忖,就知道那麵具人失敗了。


    不但失敗,而且還是被生擒,更說出了這條密道的開啟方法,真是塊軟骨頭。


    “雲使,要不要殺過去?”有弟子輕聲問道。


    掌雲使目光如炬,半晌才道:“不用,沒這個必要了,這一局,我們輸了,但……”


    但在將來,他們肯定要找回丟掉的麵子。


    不過走之前,還是得送陽九一件小禮物。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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