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園。


    一個大肚女人倒在地上,周身插滿了鐵針,密密麻麻,非常瘮人。


    剛才聽戲的時候,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個女人。


    挺著個大肚子,居然還跑來聽戲,就很離譜。


    “人應該是被竹筒殺死的。”絕情走進杏園時說道。


    墨舞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證,她就做了兩個竹筒,一個是按照那買主的要求所做,最後賣給了買主,另一個是她後麵無聊時做的,已經交給了陽九。


    陽九將那竹筒送給甘思思用作防身。


    “十師姐?”看到被殺的孕婦,陽九一臉懵逼。


    算算時間的話,頂多再有一個月,十師姐就該生了。


    還記得當時十師姐纏上他們,討要生活費,並且想讓陽九來給她接生。


    陽九會剖腹產,這就極大降低了孕婦臨盆的風險。


    “認識啊?”絕情皺眉。


    陽九笑道:“是認識,但不熟。”


    “這些鐵針上淬有劇毒,見血封喉。”絕情說道。


    當時凶手先是製造了混亂,讓聽戲的人到處亂竄,十師姐挺著大肚行動不便,這邊隻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毒針齊發。


    陽九道:“如果此人是刺殺聖人的那個刺客,那他就是換了毒針。”


    “上次用完後,肯定得重新裝填。”絕情道。


    如果刺客對武三月也用這種毒針,那武三月當場就會慘死。


    事實是刺客隻讓武三月中了奇毒,盡管情況糟糕,好歹命還在。


    陽九道:“入夜將屍體送到我的縫屍鋪。”


    “這樣的屍體,其實不用縫……”絕情嘀咕。


    話沒說完,就看到陽九撿起掉落在旁側的一把刀,直接割斷了十師姐的脖子。


    絕情說話時,突然就想到了陽九肯定會這麽做。


    細小的針眼不用縫,可若脖子割斷了,能不縫嗎?


    隻是縫屍真的能發現線索?


    陽九卻在想,如果殺害十師姐的凶手,跟那刺客是同一人,隻能說這家夥太猖狂了。


    兩次行凶,所用的毒針不同,多半是凶手想借朝廷的力量,來找到解那奇毒的方法。


    殺十師姐可能是隨機的,如果不是,那就說明凶手想找的人正是陽九。


    陽九和甘思思接濟著十師姐,而十師姐這個稱呼,也可能會讓凶手誤以為十師姐對陽九很重要。


    具體如何,等晚上縫了十師姐的屍體,就能知道個大概。


    “搜過她的身了吧?”陽九本要離開,又轉身問道。


    絕情道:“收到報案後,我就趕了過來,然後……”


    簡單就是一句話,屍體還沒被動過。


    絕情明白陽九的意思,當即在十師姐的屍體上摸索。


    因為懼怕那些毒針,她的動作非常慢,畢竟要是不小心被毒針劃破肌膚,就會像十師姐一樣躺在這裏。


    十師姐的袖袋裏,隻是裝著一些碎銀子。


    不過將十師姐的屍體挪開後,看到在地上有塊木板,上麵用鮮血寫著幾個字:


    陽九爺,下一個是甘思思。


    “陽大人,這……”絕情撿起木板交給陽九,滿臉震驚。


    這凶手難道是衝著陽九來的?


    絕情感覺陽九應該沒有樹下多可怕的敵人,唯一可怕的可能就是李星江。


    李星江想殺陽九的事,絕情也已知曉。


    李星江此舉,就是在作死。


    放著好好的太子不當,非得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真是愚蠢。


    “豬血……”陽九看著那木板,麵露哂笑。


    他經常給僵小蟲帶豬血,故而對豬血的味道,再是熟悉不過。


    凶手用鮮血寫字,也是想要表明決心,威嚇陽九。


    但用的是豬血的話,就太搞笑了。


    回到家裏,甘思思在收拾屋子。


    陽九將豬血送給僵小蟲後,讓甘思思趕緊進宮去。


    在沒抓到真凶前,甘思思呆在皇宮裏,無疑是最安全的。


    甘思思打掃過家裏後,就打算帶點自己做的包子拿給武三月嚐嚐。


    她也不想讓陽九分心,自然會聽從陽九的安排,呆在皇宮裏。


    “九郎,會是誰啊?”想到有人竟然盯上他們,想要加害,甘思思的心裏異常慌亂。


    陽九道:“不管是誰,我們將他揪出來殺了便是。”


    甘思思相信陽九的實力,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真的做不到不擔心。


    “那我先走了。”甘思思也想留在陽九身邊,關鍵時刻或許能幫上忙。


    同時她心裏很清楚,留下隻會讓陽九分心,反而更加凶險。


    “等等,我們還得辦點事。”甘思思還沒反應過來,已是被陽九抱起走向床邊。


    雖是大白天,但這裏是他們的家,自然是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


    甘思思走後,陽九繼續補覺。


    入夜後,還是得去閻羅殿多縫的屍體,說不定會拿到一些更有用的獎勵。


    現在感覺縫普通的屍體,能得到的獎勵都很普通,大多都是在重複此前的那些無關緊要的獎勵。


    ……


    “事情辦得怎樣了?”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山洞裏,白紗遮麵的掌雲使坐在蒲團上,雙眸緊閉,正在打坐。


    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她並未睜眼。


    “已將毒蟲交給了東廠的狗腿子。”那人靠近,跪在地上,額頭觸地,都不敢正眼看掌雲使。


    掌雲使“嗯”了一聲,道:“長安那邊呢?”


    “已斬殺跟陽九關係匪淺的一人。”那人答道。


    掌雲使道:“暫時不要有動作,等毒蟲送到長安後再說。”


    “是。”那人的聲音極度恭敬。


    看到掌雲使朝外擺手,那人站起來,腦袋低垂,快速退了出去。


    掌雲使隨即站起身,在蒲團下摁了一下,身後的石壁上,赫然出現了一道門。


    掌雲使進去後,石門關上,都看不到有任何縫隙的存在。


    裏麵的空間非常寬廣,裝飾得更是如同仙宮。


    四周的石壁都被削得光滑平整,上麵鍍著厚厚的一層黃金。


    而在一張巨大的寒冰床上躺著一個白發老者,似在酣睡,但更像是一具屍體。


    “道尊,事情進展得非常順利。”掌雲使來到床前,聲音溫柔。


    床上的白發老者,正是風雲道的道尊。


    因中奇毒,迅速蒼老,可謂是奄奄一息,隨時都有歸西的可能。


    “就不能將陽九直接抓來?”道尊的嘴巴沒有動,卻是從腹部發出低沉的聲音。


    道尊現在很少開口,跟掌雲使交談,也隻會用腹語。


    “此人沒那麽聽話,也無法掌控。”掌雲使道。


    道尊道:“再快點。”


    “好。”掌雲使轉身出去。


    目前的進度,她很滿意。


    要做成此事,肯定需要時間。


    道尊要是等不到,也隻能怪命不好。


    道尊雖創建了這風雲道,但風雲道早晚還是得交到後人手中。


    哪怕強如道尊,如今也隻能處在龜息狀態,成仙隻是臨死前最後的最美好的幻想。


    ……


    吃過晚飯,陽九便坐在縫屍鋪的門口等待。


    天還沒黑,絕情還沒將十師姐的屍體送過來。


    倒是墨舞,突然從長街盡頭緩步走來,來到陽九旁邊坐下。


    “又想到重要的細節了?”陽九笑問。


    墨舞將下巴放在屈起的膝蓋上,雙眸呆滯,道:“沒有,就是感覺太危險了,我想找個安全的地方。”


    “那個買主應該不會殺你吧?”陽九輕笑。


    刺客再次用竹筒行凶,顯然是沒打算藏著掖著。


    這麽做的目的,可能就是想讓陽九快點找到解毒的法子。


    如此看的話,那刺客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人,也中了跟武三月一樣的毒。


    他們沒辦法解毒,便想到用這種方法,來尋找解毒之法。


    殺十師姐,就是要給陽九提供功力。


    遲遲找不到解毒之法,接下來就會輪到甘思思。


    本來陽九懷疑過李星江,但以李星江的智商,還做不到這種地步。


    況且李星江身邊,貌似也沒有誰重要到需要如此冒險。


    “在鬼市,感覺都不安全,那這天底下可能真的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墨舞現在非常後悔,為了掙那麽點金子,就得付出如此大的代價,真是得不償失。


    變身成魯班後人,極度危險。


    反倒是做回墨舞,方覺安全。


    陽九笑問道:“來東廠做縫屍人如何?”


    東廠有百座縫屍鋪,現在空缺著好幾座,魏忠賢目前沒有納新的意思,但若陽九舉薦,相信墨舞還是能夠成為東廠縫屍人的。


    “你饒了我吧。”墨舞就覺得陽九武功高強,呆在陽九旁邊,肯定很安全。


    她做的那頭機關獸,一爪拍落,勢若千鈞,陽九卻能單手接住,還讓機關獸內部的齒輪損毀,太強了。


    天色漸暗。


    東廠縫屍鋪這邊,也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絕情帶著十師姐的屍體過來,看到墨舞居然也在,頗感意外。


    陽九道:“你跟著絕情大人,也很安全。”


    “墨姑娘,凶手是不會傷害你的。”絕情說道。


    墨舞無語道:“你們怎麽說一樣的話啊。”


    “因為凶手再次行凶了,可能以後還得找你做些凶器,又如何舍得殺你?”絕情道。


    聽著是很有道理,可一直在暗中盯著她的那個家夥,又是誰?


    老是被人監視著一舉一動,這樣的日子,真是沒法過。


    屍體被抬到縫屍桌上後,陽九便進去縫屍。


    看到十師姐身上密密麻麻的毒針,墨舞就覺頭皮發麻,突然覺得凶手極有可能也會拿竹筒來殺她。


    真要是被自己做的凶器殺死,也太諷刺了。


    縫屍鋪裏,陽九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毒針拔出,然後放進早就準備好的一個木匣裏。


    十師姐倒是跟別的師姐不大相同,至少出現在長安後,沒有想著要加害甘思思。


    但她肚子裏的孩子,陽九覺得極有可能是慕容霸的。


    不管播種的是真的慕容霸,還是假的慕容霸,十師姐都會認定這孩子就是慕容霸的。


    將來等這孩子長大,十師姐極有可能還會讓其繼承慕容霸的遺誌。


    所以死了也好。


    那肚子如此鼓,又將近臨盆,如果十師姐隻是被一劍封喉,那將肚子割開,孩子肯定還有得救。


    但現在在十師姐的肚子上,也插滿了毒針,有的毒針甚至沒入了肚子裏麵。


    陽九聽過,裏麵毫無動靜,孩子顯然也已被毒針殺死。


    屍體倒是很好縫,不用管這些細小的針眼,隻需要將被割開的喉嚨縫好。


    十幾針就已縫好。


    《生死簿》出現後,直接記錄十師姐的生平。


    十師姐生在一個土匪窩裏,乃是土匪頭子跟搶來的民女所生。


    那土匪頭子身邊的女人自然非常多,孩子也很多。


    土匪頭子隻重視男丁,對閨女從不過問,甚至連名字都懶得起。


    從小就被各種排擠,在這種環境裏長大的孩子,內心都很孤僻,也很記仇。


    故而慕容霸殺進山寨,將十師姐帶走時,十師姐內心非常感激。


    這時候的她已經十二歲了,但個頭偏小,麵黃肌瘦,身體都還沒有發育。


    慕容霸倒是很喜歡她,得知她還沒有名字,便給她起了個名字叫慕容愁。


    慕容霸就是希望十師姐能記住童年的遭遇,記住那些恨,那些愁,才能讓自身變得更加強大。


    慕容愁在武學上,實在沒什麽天賦,但她很擅長使用暗器。


    人隻要有一技之長,就能在這個世界上立足。


    況且慕容霸從萬千人中選中她,也不是想讓她變成非常優秀的刺客,而是要在她十八歲的時候,采陰補陽,練成蓋世神功。


    慕容愁一直都很感激慕容霸,總是非常努力,在幫慕容霸分憂。


    到了十八生辰那晚,慕容霸本想將慕容愁弄暈,但慕容愁早就知道在這晚慕容霸想對她做什麽,主動來到慕容霸的房間,獻出身體。


    此後的日子裏,慕容愁也多次伺候慕容霸。


    不過她早就發現,後麵的這些慕容霸都不是真正的慕容霸。


    她清楚這是慕容霸籠絡人心的一種手段,也不說破,還很配合。


    若非慕容霸,她的人生會非常悲慘。


    她此生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幫慕容霸達成所願。


    慕容霸起兵後,剛開始勢頭的確很好,所有人都很振奮。


    但隨著戰鬥的持續,各方麵的問題爆發出來。


    那時候所有人都清楚,起義肯定會失敗。


    慕容霸又認死理,不想躲躲,好再圖東山再起。


    慕容愁這時候想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給慕容霸留個後,萬一慕容霸有個三長兩短,總得有人繼承慕容霸未竟的事業。


    慕容愁提出這點時,慕容霸覺得很有道理,人嘛,做事就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但慕容霸不會將希望隻放在慕容愁一個人的身上,對還留在身邊的幾個女弟子,他都選擇同時進行播種。


    直到慕容霸被陽九等人逼上絕路,也隻有慕容愁這塊地生根發了芽。


    這就是天意。


    慕容愁東躲xz,手頭又沒有銀子,來到長安找到甘思思,就是希望能得到銀子,讓她好好養胎,並順利生下這個孩子。


    慕容愁其實一點都不喜歡聽戲,但她聽說孩子在肚子裏,也對外界的一切有所感知。


    在肚子鼓起來後,她就經常來杏園聽戲。


    但沒想到,正是這個決定,竟會讓她喪命,孩子也被殺死在腹中。


    這天慕容愁像往常一樣,準時來到杏園聽戲,剛聽到一半,戲迷們突然抱頭鼠竄。


    四周全都騰起白煙,像是著了火。


    慕容愁也想跑,可惜身體不允許。


    既然跑不了,她便坐下來,等所有人跑掉後,她再離開。


    現在隻是在冒煙,都沒看到明火,反正這裏距杏園大門口也不遠,等會兒肯定來得及。


    就在人們抱頭鼠竄的時候,慕容愁看到有一個人,反而朝她走來。


    她心裏很害怕,右手摸著袖子裏的短刀。


    那人在距她數步遠時停下,因煙霧繚繞,根本就看不到其麵容。


    “慕容愁,今天我殺你,死後要怪,就去怪陽九。”那人冷聲說道。


    慕容愁聽到此人竟是為殺她而來,顫聲問道:“你是誰?我跟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殺我?”


    “所以我說要怪隻怪陽九。”那人說著拿出竹筒,對準慕容愁。


    慕容愁哀聲求饒。


    她可以死,但肚子裏的孩子絕對不能死,隻求對方能放過孩子。


    但那人毫無反應,啟動機關。


    上百毒針從竹筒裏疾射而出。


    慕容愁盡管揮動短刀,還是無濟於事。


    密密麻麻的毒針,不是她慢悠悠揮動短刀就能抵擋。


    一瞬間,她的全身便插滿了毒針。


    她甚至都感覺到有不少毒針,徑直穿過肚皮,射進了腹中胎兒的體內。


    絕望。


    前所未有的絕望。


    殺手從濃煙中走過來,來到慕容愁的麵前,將一塊木板丟到地上,冷聲道:“躺在那裏,壓著它。”


    慕容愁的神識逐漸模糊。


    被那殺手一把抓起丟到地上,到死她都很不甘心。


    那殺手隨即轉身離去。


    之後絕情出現,然後帶來陽九,最後送慕容愁的屍體到這裏給陽九縫。


    即便《生死簿》沒有升級,此次縫屍也能看清殺手的臉。


    隻因在那殺手轉身離開後,她才咽了氣。


    看清殺手的臉,那接下來的行動,就很好處理。


    打開門,陽九直接來到外麵,給差役們讓開路。


    【縫屍二百零五具,獎勵宿主解毒丹。】


    解毒丹剛好用完,再來一瓶,其樂融融。


    “可有收獲?”絕情問道。


    陽九道“還不知道。”


    如果殺手的那張臉是易了容的,就算看得再清楚,也是沒用。


    六扇門的捕快將慕容愁的屍體抬走。


    陽九坐在台階上,拿出冥紙在紮小紙人。


    “九爺,你這是在做什麽?”墨舞坐在旁邊,滿臉好奇。


    陽九輕笑道:“紮紙問路。”


    墨舞翻個白眼,顯然是不信。


    要是紮紙能夠問路,那誰家的孩子丟了,還需要報官嗎?


    絕情畢竟見識過,故而不會懷疑。


    小紙人紮好後,陽九也很緊張,畢竟若能抓到那殺手,就能解決很多問題。


    看到小紙人抬起手時,陽九長舒口氣。


    絕情也是麵露欣喜。


    陽九起身說道:“人就在長安。”


    “我馬上去調人手。”絕情說道。


    陽九沒有反對,擒獲此人,萬分重要,不容有失。


    待到絕情做好準備後,陽九方才讓小紙人帶路去抓殺手。


    墨舞出於好奇,也跟著。


    六扇門的捕快行事謹慎,全都換上尋常百姓的衣服,就是要讓那殺手放鬆警惕。


    殺手所在的地方,竟然是雲雨樓。


    想來也正常,像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有今天沒明天的,肯定得及時行樂。


    正常男人來到長安城,不去雲雨樓逛逛怎麽行?


    做專業的事,就得去專業的地方。


    絕情立馬安排,將雲雨樓圍得水泄不漏。


    隻是她跟墨舞進去這種地方,不大合適。


    倒不是說她們臉皮薄,而是動靜大,容易驚擾到殺手。


    陽九笑道:“你們守在外麵,我進去抓人。”


    “九爺,你一人行不行啊?”墨舞問道。


    陽九道:“現在等你們扮男裝,時間上來不及。”


    墨舞也沒說想要女扮男裝進去。


    帶著小紙人進入雲雨樓,老鴇看到陽九,翻個白眼,都懶得招呼。


    正常男人來這雲雨樓,肯定是為了尋歡作樂。


    但陽九不同。


    陽九每次來,都會在這裏鬧出不小的動靜,嚴重影響他們做生意。


    “我找個人,馬上就走。”陽九朝那些漫不經心過來的姑娘們揮揮手。


    所有姑娘都是哼了一聲,轉而去招呼別的客人。


    她們私底下都在談,陽九可能不是真正的男人,所以來到雲雨樓還能把持得住。


    陽九娶個美嬌娘,也很可能是為了掩人耳目。


    結果這美嬌娘將近一年過去,肚子毫無動靜,問題肯定還是出在陽九的身上。


    陽九自然不知道這些姑娘心裏在想什麽,而是按照小紙人所指的方向,徑直來到了三樓。


    三樓屬於貴賓區,房間很少,但很寬敞,裝飾得最為漂亮。


    這裏的姑娘,也要比樓下的強得多。


    當然想在這裏過夜,需要花的銀子,也得翻番再翻番。


    在天字七號房外停下,小紙人指的正是這間屋子。


    靠近房門,能夠隱約聽到裏麵有不可描述的聲音。


    這殺手殺了慕容愁後,暫時不用殺甘思思,閑著沒事幹,來雲雨樓消遣最為正常。


    陽九一腳踢開房門,現在這情況,那殺手想跑也是跑不了了。


    床上的兩人頓時分開。


    女人坐起來看向門口。


    男人則是快速披上衣服,手裏赫然拿著竹筒。


    陽九看看小紙人,再看看那男人,微笑道:“看來是找對人了。”


    這殺手自然認得陽九,也知道陽九找他的目的,最恐怖的是陽九是如何找到他的。


    不管是刺殺武三月,還是斬殺慕容愁,他都極度小心,確信不會有人看到他的真麵目。


    唯一看到他真容的人,隻有已經死掉的慕容愁。


    殺手的腦子轉得很快,怎麽都想不到陽九怎會找到這裏來。


    盡管他拿竹筒對著陽九,卻遲遲沒有啟動機關。


    他的任務是刺殺武三月,殺死慕容愁,再往後可能還得殺死甘思思等人,其中卻不包括殺死陽九。


    陽九死了,整個任務就算徹底失敗了。


    殺手此刻想的是要如何逃走。


    這竹筒裏麵,他重新填裝好了毒針,不能用來對付陽九,卻很適合用來對付外麵的那些官差。


    陽九隻身闖進房間,隻怕雲雨樓已被官兵團團包圍,想要突圍,唯有靠這竹筒。


    “陽九爺,咱後會有期。”殺手的左手猛地向前一甩,三顆野雞蛋大的球狀物體,轟然落地,爆散出滾滾濃煙。


    出手的瞬間,殺手便朝窗戶那邊彈射而出。


    破窗而出的瞬間,果然看到外麵有不少人,盡管穿著百姓的衣服,卻都拎著刀劍,個個凶神惡煞。


    “這玩意兒還是少用,特別是麵朝那麽多人用,萬一傷到普通百姓就不好了。”殺手剛打算啟動機關,用毒針迫退那些官差,好方便他逃走。


    沒想到就在這時,竟然有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隨即傳來的是陽九帶笑的聲音。


    “怎麽會……”殺手徹底懵了。


    陽九摁著他的肩膀,迅疾落地。


    哢嚓嚓。


    殺手的雙腳落到地上時,竟然發出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奇怪的是他竟然感覺不到疼痛,隻是覺得雙腿不受控製,惱火之下,將竹筒轉而對準身側的陽九。


    陽九左手抄出,輕輕在殺手的胸前一戳,殺手周身的穴道頓時全被封住。


    從殺手手裏拿過竹筒,陽九來到殺手的麵前,笑道:“武功平平。”


    殺手口不能言,內心的驚駭無以言說。


    他的武功並不低,但在陽九的手下,才會顯得如此弱。


    隻能說是陽九實在太強了。


    絕情從一側奔過來時,看到陽九已將殺手擒獲,唯有豎起拇指誇讚一句。


    陽九笑問道:“絕情,這人是你帶去六扇門,還是我帶去東廠?”


    絕情眉頭輕皺,一時間也難以抉擇。


    聖人遇刺案,乃是多部門聯合調查。


    現在擒獲嫌犯,按道理來說誰審都一樣。


    “陽大人,你帶他去東廠吧。”絕情突然想到了諸葛正雄的囑咐。


    但凡擒獲疑犯,盡可能都交給東廠去審。


    諸葛正雄這麽做的目的,就是將六扇門要承擔的風險降到最低。


    這麽做的弊端是將來案子破了,論功行賞的話,六扇門的人可能都撈不到好。


    諸葛正雄這種求穩的做法,能在官場上走得更久,但六扇門內部的人,可能會頗有微詞。


    陽九點點頭,道:“辛苦絕情大人幫忙送他去東廠。”


    從雲雨樓後院出來,繞到前麵的主街上,墨舞跟不少六扇門捕快站在一起。


    “這家夥就是買主?”墨舞看到那殺手的相貌,惡心得想吐。


    不過從殺手的體型來看,不像是買主。


    陽九道:“買主可能另有其人,將定做的竹筒交給這家夥去殺人。”


    說白了,就是在暗中盯著墨舞的人,另有其人。


    陽九雖然抓住了殺手,並不代表墨舞就是安全的。


    來到東廠,殺手直接被送進了東廠大牢。


    陽九也是來到魏忠賢居住的院子。


    魏忠賢正在一個人下棋,得知刺客已經抓到,頗感意外:“這麽快?”


    “的確很快,可能是我們的運氣比較好。”陽九笑道。


    魏忠賢哈哈一笑,道:“得連夜提審此人,免得出什麽岔子。”


    陽九表示讚同。


    不過對陽九來說,就算那殺手被人弄死在大牢裏,也沒關係。


    隻要屍體還在就行。


    魏忠賢隨後將提審的重任交給了陽九。


    就算魏忠賢不這麽決定,陽九也打算好好跟那殺手聊聊。


    有真話水在,就不愁殺手不說話,這玩意兒的效果可要好過任何酷刑。


    那殺手坐在牢房裏的稻草上。


    雖是冬天,卻因地牢太過潮濕,導致這稻草都能擰出水來。


    長期生活在這樣的環境,再健康的人身體早晚也會出問題。


    進入牢房,陽九笑問道:“說說吧,誰派你來的?”


    “陽九爺確實有些本事,不要以為抓到了老子,老子就會全部交代。”才進來一會兒,殺手就凍得瑟瑟發抖。


    但本來是穿著厚厚的棉袍的,在雲雨樓跑得急,落下了。


    陽九道:“老實交代吧,我不想動粗。”


    “嗬嗬,就算你動粗,老子也不會說。”殺手說完閉緊嘴巴,看樣子是不打算再開口。


    陽九拿出真話水,猛地出手捏住殺手的下巴,將真話水滴進了殺手的喉嚨。


    陽九鬆手後,殺手使勁拿指頭摳喉嚨,想將剛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


    “沒用的,現在回答我,誰派你來的?”陽九再次問道。


    殺手張嘴便道:“掌雲使。”


    風雲道?


    這倒是出乎陽九的意料。


    其實陽九一直覺得,既然敵人是衝著他來的,那幕後黑手極有可能是李星江。


    陽九想著又問道:“你們跟太子李星江可有勾結?”


    “不知。”殺手隻是個殺手,不可能知道風雲道太多的秘密。


    若風雲道真跟李星江有所勾結,也隻是極少數高層才知曉的絕密。


    “就你一個?”陽九又問。


    殺手道:“沒錯。”


    殺手麵目扭曲,大為痛苦。


    “你對我做了什麽?”看陽九不再詢問,殺手趁機問道。


    本以為陽九剛才給他吃了毒藥,現在看來,那藥比毒藥還要恐怖百倍。


    能讓人口吐真話的藥,著實恐怖,這世間怎會有這種藥?


    陽九笑了笑,問道:“掌雲使在哪?”


    “肯定在總壇。”殺手用雙手捂著嘴巴,但這並不影響他說真話。


    陽九緊接著問道:“總壇在哪?”


    風雲道這些年作惡多端,如今又將黑手伸向了陽九等人,隻要知道他們的總壇在哪,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就算無法徹底覆滅風雲道,也能讓風雲道元氣大傷,幾十年內都不會有太大的動作。


    “我從沒去過總壇,所以不知道。”殺手道。


    此前在縫屍時,陽九倒是看到風雲道將許多孩子抓到一座深山裏,讓這些孩子學習幻術。


    即便知道那座山在哪,可能那裏也不是風雲道的總壇。


    知道總壇在哪的人,隻能是風雲道的高層。


    陽九心頭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


    “目的呢?你們這麽做的目的呢?”陽九早就猜了個大概,但還是想聽聽殺手會怎麽說。


    殺手歪著腦袋說道:“掌雲使需要解藥,就是武三月所中之毒的解藥。”


    這個掌雲使看來也是一根筋,認定陽九有辦法解那種毒,便想盡一切辦法逼陽九解毒。


    這個殺手所知也很有限,能得到這些信息,陽九已很滿足。


    接下來,就是等著縫這家夥的屍體,但願能從屍體身上再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殺手看到陽九說走就走,頗為懵逼。


    他抓起一大把濕漉漉的稻草,用力蒙到臉上。


    怎麽就說了真話呢?


    離開大牢,陽九又去找魏忠賢。


    魏忠賢還在下棋。


    “招了嗎?”魏忠賢看著棋盤問道。


    陽九將問出來的信息,全都告訴了魏忠賢。


    對風雲道,魏忠賢必然有所了解,陽九也是心懷希望,看能否從魏忠賢這裏再得到一些消息。


    魏忠賢聽後眉頭緊皺,半晌才道:“辛苦了,去休息吧。”


    陽九抱抱拳,轉身離開。


    現在確定這一切都是風雲道在搞鬼,這殺手出了事,相信風雲道很快會再有所行動。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隻要一直殺下去,陽九相信掌雲使或掌風使就會出現在他的麵前。


    剛到亥時,反正也睡不著,陽九便來到閻羅殿,推開了地字十四號房的門。


    寒玉棺中躺著的是具女屍,身上全是刀痕,致命的一刀直接捅穿了她的脖子。


    縫屍記錄上有三個縫屍人,都是喉嚨被割斷,鮮血流得到處都是。


    這些屍體是怎麽死的,就喜歡用同樣的方法弄死縫屍人。


    之所以要弄死縫屍人,就是擔心屍體被縫完整後,靈魂就必須得去陰曹地府,無法繼續留在人間。


    其實沒什麽事是不能坐下來商量的,但因人鬼殊途,人無法看到鬼,才會鬧出諸多事端。


    點上香,掀開棺蓋,先將鎮屍符貼到女屍的身上。


    有空的時候,陽九又畫了不少鎮屍符,將一部分交給郭七娘,囑咐她分發給所有的縫屍人。


    “九爺是否真的能看到我?”還沒開縫,就聽身後傳來一個女聲。


    陽九轉過身,看到女屍的靈魂就站在門口,當即點點頭。


    “那九爺縫吧,我不會搗亂。”女鬼低聲說道。


    陽九揭掉鎮屍符,然後穿針引線,開始縫屍。


    這麽做就是想試試看,這女鬼是否說話算話。


    直到屍體被縫好,屍體也沒有動彈一下。


    此前的三個縫屍人,看來都是被女鬼操控自己的屍體給殺死的。


    “陽九爺,我們能聊聊嗎?”女鬼看到屍體縫好,急聲問道。


    陽九道:“稍微等會兒。”


    《生死簿》在此刻出現,開始記錄這女屍的生平。


    女屍名叫佟娟娟,生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這裏的人靠水吃水,日子過得清苦,卻都很開心。


    佟娟娟小時候過得無憂無慮,但長大後,卻嫁給了一個人渣。


    那個男人偏偏還是她自己挑的,故而不管日子過成什麽樣,她都沒有怨言。


    女人成親後,最首要的任務,就是得生個孩子。


    無論男女,先生一個出來,就能讓婆家安心,自己也覺得踏實。


    想要兒子的話,隻要多生,早晚都會有。


    偏偏佟娟娟的肚子始終安安靜靜,這讓丈夫和公婆對她都很不滿意。


    尤其是婆婆,成天當著佟娟娟的麵在兒子耳邊念叨,家裏不生蛋的老母雞都會殺掉吃肉。


    言外之意就是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得丟掉。


    別的事都可以湊合,唯獨這點,沒得商量。


    丈夫也是很聽話,直接一紙休書,送佟娟娟回了家。


    所有人都知道佟娟娟生不了孩子,故而不再有媒婆上門。


    倒是她的前夫,沒多久又娶了一個,結果隨著時間的推移,新娶的媳婦也是毫無動靜。


    到這時,人們都在議論,可能是那男人有問題。


    也有媒婆上門來給佟娟娟說親,佟娟娟沒有推脫,一口答應。


    這回她嫁的男人,非常老實,平時話很少,隻知道幹活和掙錢。


    不到三個月,佟娟娟就有了喜。


    消息傳開,更加證實她的前夫無法生育,徹底淪為十裏八鄉的笑談。


    佟娟娟現在隻想好好生活,等孩子出生,肯定會過得更加開心幸福。


    隻是孩子還沒出生,有天晚上,前夫突然殺上門,二話不說,對著佟娟娟就是一頓暴揍。


    佟娟娟後找的男人,抱頭縮在一側,連個屁都不敢放。


    前夫對著她的肚子,拳打腳踢,直到看到她的身下有鮮血流出,方才滿意地離開。


    佟娟娟都快疼暈了過去,靜靜看著相公,低聲道:“我們的孩子沒了。”


    “沒事,等你養好身體,我們再生。”相公的聲音更低。


    佟娟娟欲哭無淚,更咽著問道:“那要是那混蛋再上門將孩子打掉呢?”


    這回自家男人沒有回答。


    佟娟娟本來覺得找個老實本分的男人挺好的,可沒想到這個男人竟是個窩囊廢。


    “如果你之前不嫁他,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相公站起身,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佟娟娟愣道:“你是在怪我?”


    看到相公又不說話,佟娟娟咬牙站起,到廚房拿了菜刀,就去追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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