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陽九點頭,奧登提出想讓陽九幫忙給他的主人燒點紙錢。


    這事很容易就能做到,而且完成後,肯定還能得到功德獎勵。


    來到奧登記憶中的主人家,那裏房屋倒塌,已經一片破敗。


    順著屋子後麵的小路,來到了他的主人的墳墓。


    當時主人的屍體被挖出來,奧登提出要葬在後山,官府的人竟然同意了。


    多年過去,如今的墳頭,早已被雜草漫過,奧登差點就沒找到。


    陽九幫忙將墳頭草拔掉,露出一個有些塌陷的墳包。


    木頭刻的墓碑,早就被風化腐爛,不知所蹤。


    奧登跪在墳頭,看著陽九點燃紙錢,眸子裏噙著淚水。


    從生平來看,奧登的心腸很是善良。


    此刻再看他的舉止,簡直就是個孝子。


    大量紙錢燃燒成灰,奧登磕了頭,站起身,再次道謝。


    陽九笑道:“不用謝。”


    《功德簿》隨即出現:


    宿主幫奧登了卻遺願,獲得十點功德,目前剩餘功德點數為一千零七十五。


    賺點功德值真是千難萬難,機會太難得了。


    “你是個好人,在我離開前,還想請你再幫我一個忙。”奧登的笑容看著有些靦腆。


    難道還能再賺一次功德?


    陽九道:“請講。”


    “我還沒活夠,不想死。”奧登的眸子裏,陡然露出凶惡。


    看那眸光,就知道此刻他很饞陽九的身子。


    陽九頗覺惡心,輕笑道:“你早就是個死人了。”


    “讓我進入你的身體,從此跟你共享一具肉身,一月三十天,二十天歸我,十天歸你,如何?”奧登眸光誠懇,就像是在做慈善。


    陽九歎道:“我還以為你是個好人,想不到死了後,靈魂反而變壞了。”


    別說一月二十天歸你,就算是一天,也不行。


    甘思思和武三月都是男人的夢想,豈會讓別的男人再去禍禍?


    “我沒跟你商量,隻是告訴你一聲。”奧登知道有一個方法,可以讓他強行霸占陽九的肉身。


    霸占後,可能沒辦法長期維持,至少也能再活個好幾年,可肆意享受。


    說話間,奧登的麵部浮現出層層黑氣。


    這家夥本來就黑,站在夜色裏,若非陽九有超級陰陽眼,肯定無法發現他。


    但那些黑氣浮動起來,卻是格外顯眼。


    陽九微笑道:“一個惡靈,能讓我賺兩次功德,真好。”


    奧登自然聽不懂陽九在說什麽,他猛地張嘴,發出尖銳的咆哮。


    一身的黑氣,迅疾撲向陽九。


    就連奧登都是凝為一道黑芒,緊隨其後。


    陽九施展輕功,輕鬆避開的同時,反手拍出一張拘鬼符。


    “啊……”奧登慘嚎著被封進了拘鬼符。


    看著拘鬼符上的奧登畫像,陽九哂笑道:“你找錯人了。”說著便吹燃火折子,將拘鬼符焚化在那老頭的墳前。


    哀嚎聲很快停歇,一切歸於平靜。


    不出所料,《功德簿》再現:


    宿主鏟除惡靈,獎勵五十點功德,目前剩餘功德點數為一千一百二十五。


    碰到奧登,所獲頗豐。


    時間還早,陽九快速回到閻羅殿,走進了玄字十七號房。


    寒玉棺中躺著一具麵部烏黑的屍體。


    但這家夥不是昆侖奴,隻因她露在外麵的肌膚,都是白如雪,隻有麵部黑如墨,更像是中毒。


    中毒而亡能將臉搞成這樣,也足見所中之毒的厲害。


    縫屍記錄上隻有一個縫屍人因此屍而亡,那人乃是錦衣衛的頂尖縫屍人。


    當時發現這具女屍時,就覺這具屍體不一般,故而讓頂尖縫屍人來縫,結果倒好,次日人們發現,這個頂尖縫屍人直接將腦袋塞進了女屍的肚子裏。


    女屍本來隻是被割斷了喉嚨,被這縫屍人這麽一搞,肚子上又出現了一個大洞,縫起來更加麻煩。


    慎重起見,不再有縫屍人嚐試縫合,直接被送去了東廠。


    別的地方送來的屍體,東廠也會評估,覺得東廠的縫屍人有能力將其縫合,就會再做一次嚐試,如果感覺屍體太危險,就會被送到閻羅殿,等待更厲害的縫屍人出現。


    別看房間裏沒有這女屍的靈,但從以往的縫屍經驗來看,有的靈都會選擇藏在棺材底下,有能力的直接躲進了自己的肉身裏。


    陽九蹲下身,將頭慢慢靠向地麵,棺材底下的畫麵也逐漸進入視線。


    一張烏漆墨黑的怪臉,猛地探出,嚇得陽九的心怦怦狂跳。


    “藏下麵幹嘛?”陽九趕緊退開。


    女屍的靈猶豫著從棺材下鑽出來,側著身子,似乎不想讓陽九看她的臉。


    “你是怎麽搞成這樣的?”陽九問道。


    那姑娘道:“我是被我師妹給害成這樣的。”


    具體說來,話可就長了。


    陽九也懶得聽,畢竟隻要將她的屍體縫好,從生平裏就能看到,關鍵是在接下來縫屍的時候,一定不能讓這家夥搗蛋。


    陽九想著直接問道:“此前的那個縫屍人是怎麽回事?你為什麽要殺了他?”


    “是他自己割開我的肚子,將頭塞進去將自己悶死的,不怪我。”那姑娘委屈地道。


    陽九無語道:“你是說經驗那麽豐富的一個縫屍人,突然就不想活了,選擇用那種方式自殺?”


    “我知道這很不可思議,叫人很難相信,但這就是事實,我知道縫屍人所做的事,都是善事,我也希望自己的肉身能夠恢複完整,然後入土為安……”那姑娘的情緒顯得很激動。


    但如果陽九不相信她,那她也沒有辦法。


    “還有,當時我阻止他了,但他聽不到,我才想起我是鬼,人是看不見鬼的,不對,你能看到我,莫非你也是……鬼?”那姑娘突然瞪大眼睛。


    鬼你大爺,老子是來縫你的。


    陽九淨手焚香,掀開棺蓋,決定先縫屍體的喉嚨,再縫肚子。


    這次他沒有用鎮屍符,就是想看看,這姑娘是善是惡。


    即便屍體有點出格的舉動,他也相信自己能夠應付。


    看到陽九真的在縫自己身上的傷口,那姑娘滿臉驚訝,這世上還真有能看到鬼魂的人啊。


    小時候總是聽這樣的故事,也隻是出於好奇罷了,感覺很刺激,但從未相信過。


    當自己真的死了,孤零零守在自己的屍體旁邊,漫長的黑暗裏盡是孤獨。


    女屍的肚子裏,腸肚倒是很正常,沒有被損毀。


    看傷口的話,的確是用刀被割開的。


    如果女屍此前的肚子是完好的,那個縫屍人為何要割開她的肚子?


    選擇用這樣的方式自殺,其實成功率不是很高。


    上吊的話,當懸掛在空中,即便突然後悔了,也為時已晚,隻能在痛苦中死去。


    像這樣將腦袋塞進女屍的肚子裏,就想將自己悶死,當無法呼吸陷入極致的痛苦中時,就算是再一心想死的人,恐怕也會因身體受不了而將腦袋拔出來。


    那個縫屍人的做法如此詭異,可惜的是《生死簿》記錄的生平,不會記錄屍體死後的情況。


    將肚皮拉扯到一起,陽九快速縫合。


    “你是裁縫吧?”那姑娘看著漂亮的針腳,好奇地問道。


    她聽說大魏帝國的縫屍人,基本上都是吃不上飯的乞丐,或是走投無路的人。


    可能陽九以前是裁縫,後來因為一些事,不得已才做了縫屍人。


    長得這麽好看的縫屍人,她倒是頭一回遇到。


    最後一針縫好後,《生死簿》便出現開始記錄這姑娘的生平。


    這姑娘名叫梅朵,剛出生就碰到戰亂,爹娘在逃難中,相繼被殺。


    繈褓中的梅朵被丟在屍堆裏,哇哇的哭聲引起了路過的一個老頭的注意。


    這老頭搬開屍體,發現了揮動雙手哭得無比傷心的梅朵。


    不知為何,這老頭看到梅朵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含苞待放的梅花花苞,故而給她取名梅朵。


    帶回山中,老頭將梅朵養大,並收她為徒,傳授武功。


    梅朵在練武上,顯然沒什麽天賦。


    不過她在養蠱上,卻很有天分。


    那些極難飼養成功的蠱蟲,梅朵很容易就能養成。


    老頭也不是死板的人,從此專心教梅朵養蠱,梅朵很快就成長成了非常出色的蠱師。


    梅朵養蠱,不為害人,而是想要救人。


    在師父傳授的蠱術中,有不少都能用來救人。


    梅朵自己就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對生命更加敬畏,能救一人,便救一人。


    再往後,師父外出時又撿來了一個小姑娘,比梅朵要小七八歲,水汪汪的大眼睛賊可愛。


    這小姑娘叫洪秋蓮,自然而然成了梅朵的小師妹。


    梅朵很是照顧洪秋蓮,洪秋蓮對養蠱很感興趣,梅朵便傾囊相授。


    洪秋蓮並不擅長養蠱,但在練武上的天分,卻是遠超梅朵。


    看到師姐妹感情好,當師父的老頭也很欣慰,衣缽總算是有了傳人,而他也能安心離開這個世界。


    梅朵經常帶著洪秋蓮下山去救人,但她每救一人,洪秋蓮在離開時,都會偷偷對那人施以毒蠱。


    病人看似身體大好,但很快就會被蠱蟲折磨得死去活來,淒慘而亡。


    時間久了,江湖中盛傳有個女蠱師,心腸比蛇蠍還毒,假意救人,實則用毒蠱殺人,手法非常殘忍。


    梅朵從沒想過,這個蛇蠍女蠱師,其實就是她自己。


    感覺時機成熟後,洪秋蓮將此事泄漏到江湖中。


    師父很快知曉,將梅朵叫去,怒聲喝斥。


    梅朵呆若木雞,不敢相信師父說的事,真的都是她做的。


    每次下山,但凡碰到能用蠱蟲救活的人,她都會拚盡全力去救,而且不求任何回報。


    盡管有些時候也會失敗,但總體而言,被她救活的人還是非常多的。


    此前師父都在誇她,怎一瞬間,她就變成了用蠱蟲殺人的女魔頭了呢?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被師父痛罵後,梅朵前往後山的山洞裏麵壁思過。


    途中,洪秋蓮早已等候多時。


    看到梅朵走來,她笑著上前,問道:“師姐,做個壞人的感覺如何?”


    “師妹,你也相信我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梅朵眼睛圓睜,頗顯無奈。


    洪秋蓮湊近點,嘻嘻笑道:“我當然不信,因為那些人都是我殺的,師姐救了他們,我殺了他們,好玩吧?”


    梅朵如看鬼一般看著洪秋蓮,半晌才回過神來,嘎聲問道:“師妹,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為什麽,就是討厭你而已。”洪秋蓮笑靨如花。


    梅朵滿臉震驚,就因這個,就要殺那麽多無辜的可憐人嗎?


    師父撿回來的這個小師妹,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走,現在跟我去見師父,將事情說清楚。”梅朵一把抓住洪秋蓮的手,就想往回走。


    洪秋蓮嗬嗬笑道:“師姐,你覺得在師父麵前,我還會承認嗎?”


    梅朵愣住。


    她從沒想過,自己的這個小師妹,心腸竟會如此歹毒。


    “師姐還是好好去麵壁吧,師父他老人家,我來照顧就好啦。”洪秋蓮說著甩掉梅朵的手,格格笑著離去。


    梅朵眼含熱淚,卻是毫無辦法。


    來到那山洞裏,裏麵非常潮濕,到處都是蛆蟲。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將山洞裏麵收拾幹淨,又弄來一些幹草鋪了張床。


    如果沒有師父的命令,她絕對不能離開後山,要一直麵壁下去。


    正好梅朵也想好好思考一下,洪秋蓮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她是被幾個流氓欺負時,師父正好路過救了她,得知她孤身一人,無處可去,師父便將她帶上了山。


    可現在看來,洪秋蓮是刻意接近的師父,然後又那般陷害她,到底有何目的?


    想了很久,梅朵還是決定得將此事告訴師父。


    說不定洪秋蓮的真實目的是想對師父下手,師父絕對不會防著洪秋蓮,很容易會被洪秋蓮算計。


    夜已深,林中有宿鳥在發出咕咕的叫聲。


    師父的屋子裏還亮著燈,難道這時候還在看書?


    當靠近屋子時,她卻聽到了不可描述的聲音。


    那聲音好像是洪秋蓮的?


    洪秋蓮在師父的房間裏做什麽?


    梅朵猶豫再三,還是輕手輕腳地靠近,舔濕手指,戳破窗戶紙,透過那小洞,能夠看到洪秋蓮就騎在師父身上。


    梅朵雖沒有經曆過男女之事,但也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一瞬間,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


    “師父,幹嘛不直接將梅朵殺了,這樣就沒有人打擾到我們了啊?”洪秋蓮嬌聲道。


    那老頭很是享受,嗬嗬笑道:“你不覺得梅朵很好看嗎?”


    “師父真花心,居然還惦記著師姐。”洪秋蓮假裝很生氣。


    梅朵實在沒臉繼續偷看,慢慢靠著牆壁坐下,淚水奪眶而出。


    原來洪秋蓮陷害她,奉的竟是師父的命令。


    最可怕的是師父對她竟然也有這種邪念。


    “啊……”屋子裏突然傳出了師父瘮人的慘嚎。


    梅朵大吃一驚,急忙起身查看,看到洪秋蓮將一把短刀插進了師父的胸口。


    洪秋蓮翻身下床,鬼笑道:“老頭,你武功高又怎樣,還不是折在姑奶奶我的手裏。”


    對付男人最好的武器,永遠都是女人的身體。


    除卻這個方法,洪秋蓮不管怎麽做,都殺不了這老頭。


    梅朵沒有進屋,隻因師父也想害她,現在被洪秋蓮殺死,也是活該。


    “師姐,你是不是在偷師?”洪秋蓮在屋裏格格笑道。


    梅朵來到屋子外時,她就發現了。


    “洪秋蓮,你不要臉。”梅朵退到院子裏,看到洪秋蓮開門出來,怒聲罵道。


    洪秋蓮的衣服隨意穿著,許多部位都露在外麵,攤手道:“師父很喜歡啊。”


    能在舒服中死去,那老頭也算是有福分。


    “你為什麽要殺……殺他?”梅朵顫聲問道。


    洪秋蓮笑道:“師姐肯定不知道這老頭是誰吧?他是曹家人,而且地位極高,他不死,我相公如何能掌控趕屍客棧?”


    “你都有相公了,你還……”梅朵簡直不敢相信。


    洪秋蓮道:“師姐沒有愛上一個男人,肯定無法理解,隻要能讓那個男人開心,我願意做任何事,哪怕是死。”


    如果愛一個人得變成這樣,那梅朵此生都不要愛上誰。


    “師姐,隻要你肯為我做事,我就不殺你。”洪秋蓮也不想浪費時間,既然除掉了那老頭,接下來就該回家去了。


    出來這麽久,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她的相公。


    當然跟那老頭發生的事,她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故而不管梅朵作何選擇,她都不會讓梅朵活著。


    梅朵畢竟什麽都看到了,隻有死人,才能保守好秘密。


    梅朵緩緩抬起右手,道:“洪秋蓮,你這惡毒的女人,我要殺了你。”


    她殺洪秋蓮,自然不是為了給那老頭報仇,而是給那些被洪秋蓮殺死的人報仇。


    那些人本來就被病痛折磨著,非常可憐。


    誰知她還沒動手,雙腿猛地一軟,直接軟倒在地。


    怎麽回事?


    “師姐,是不是沒力氣了?”洪秋蓮蹲到梅朵麵前,伸手捏住梅朵的下巴,嘿嘿直笑。


    梅朵感受著身體的變化,顫聲道:“墨蟲……”


    “師姐不愧是養蠱的天才,這麽快就猜到了,我還算厲害吧,能夠養出師姐養不成的蠱蟲。”洪秋蓮非常得意。


    在武功上,梅朵遠非她的對手。


    現在在養蠱上,她又勝了梅朵,這種感覺真是好得不得了。


    親眼看著梅朵的麵部慢慢變黑,洪秋蓮感覺很可惜,這麽漂亮的臉蛋兒的,很快就會跟用墨染過似的,變得醜陋不堪。


    梅朵無法解此蠱,在自己的臉變動無比醜陋前,她猛地一刀割斷了自己的脖子。


    隻是她理該知道,蠱蟲不會因為宿主的死而死亡,故而在她死後,她的臉還是變成了現在這樣。


    看完梅朵的生平,陽九都感到意外,想不到梅朵的師父居然會是曹家人,而那個洪秋蓮竟是曹虎的妻子,這的確是意外之喜。


    曹虎再猛,也是頭頂一片青青草原啊。


    合上棺蓋,陽九到旁側去洗手,梅朵站在棺材前,看著她的那張臉,內心很痛苦。


    【縫屍一百五十一具,獎勵宿主養蠱術。】


    養蠱是梅朵最擅長的事。


    然而她卻沒法養出讓她的臉變黑的墨蟲,洪秋蓮倒是養成功了,也是詭異。


    洗完手,看到梅朵還在看棺中的自己,陽九走過來笑問道:“梅姑娘,此蠱可能解?”


    梅朵搖搖頭。


    要是此蠱能解,她當時也不用絕望到自盡。


    墨蟲蠱發作後,可不僅僅會讓她的臉變黑,更會讓她徹底迷失心智,從而變成真正的行屍走肉。


    到那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有一點倒是可以肯定,那就是洪秋蓮會操控她去做許多非常可怕的事。


    “或許能將蠱蟲逼出來。”陽九說著又打開了棺蓋。


    梅朵道:“陽大人,不要緊的,反正我都死了,再醜也沒關係。”


    “但你還在人間逗留,肯定是有心頭放不下的事。”陽九說道。


    放不下的事?


    梅朵微微皺眉,仔細去想,是因為自己的臉,還是因為沒能殺了洪秋蓮?


    或許二者都有吧。


    陽九一揮掌,掌力湧進梅朵的屍身。


    噗。


    她的嘴巴猛地張開,一條墨色小蟲從裏麵噴出。


    陽九一把抓在手裏。


    “不能抓……”梅朵急聲喊道,卻還是慢了一步。


    這墨蟲最喜歡的還是寄宿在活人體內,隻要碰到,它就能鑽進人的身體。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那條墨蟲趴在陽九的掌心,竟然沒有進入陽九的體內。


    這是怎麽回事?


    “這蟲子倒是挺可愛。”陽九說著將那條墨蟲裝進了一個瓷瓶,直接收進了九蛇歸洞。


    棺材裏梅朵屍體的臉正在恢複正常,而她的靈魂,也是如此。


    看到自己慢慢恢複,梅朵感到難以置信。


    梅朵的相貌雖說不上有多出眾,但很耐看。


    可能跟她的心地善良有關,善良的人,就算相貌醜陋,也會讓人莫名生出好感。


    “梅姑娘,可還有未了的心願,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你。”陽九笑著說道。


    梅朵想了想說道:“我想讓洪秋蓮死。”


    也不是為了給自己報仇,就是想到洪秋蓮隻要還活在世上,肯定會有更多的無辜者被她迫害。


    陽九笑道:“這個簡單。”


    暫時還不知道洪秋蓮人在何處,今晚想要找到那毒女,絕無可能。


    陽九紮個小紙人,讓梅朵的靈魂暫時寄住在裏麵。


    今晚郭七娘休息,並沒有來閻羅殿縫屍。


    離開東廠,來到縫屍街時,看到許多縫屍鋪都亮著燈。


    三十號縫屍鋪也是如此。


    稍微等了會兒,郭七娘就拉動了鐵環。


    看到她打開門,陽九走過去將小紙人交給她,笑道:“這位是梅朵梅姑娘,照顧好她。”


    “好。”郭七娘都習慣了,畢竟算上梅朵,她的縫屍鋪裏已經暫住著三個鬼魂,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


    回到九號縫屍鋪,甘思思還沒有睡,而是在等陽九。


    反正她知道即便自己睡著,等陽九回來,也會將她弄醒。


    陽九的精力異常旺盛。


    此前有武三月幫她分擔,她還感覺輕鬆些,這幾天,肩頭的擔子真是沉甸甸的。


    次日。


    陽九拜托霍立功和楚留春等人,讓他們去找找洪秋蓮人在何處。


    “洪秋蓮是誰?”楚留春從未聽說過這號人物。


    郝春妹從旁側飄身過來,道:“是個毒女,很喜歡用蠱蟲殺人,後來嫁給了曹虎。”


    “曹虎的老婆?”楚留春大驚。


    郝春妹點點頭,笑眯眯看向陽九,不懷好意地問道:“九爺,那毒女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說是有點醜陋,你應該不會看上她吧?”


    陽九笑道:“有個朋友想要殺了她。”


    “該殺。”郝春妹隨即表示,他會讓屠狗幫的人去打聽,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


    郝春妹離開後,陽九湊近楚留春,低聲問道:“留情,可有成功?”


    “九爺,你早就知道,對吧?”楚留春臉色一沉,滿麵憤懣。


    陽九佯裝不懂,愕然問道:“我知道什麽?”


    “春妹其實是男人。”楚留春眸中怒火中燒。


    陽九哈哈大笑。


    楚留春都想暴揍陽九一頓,但又不敢。


    “你們聊什麽呢,這麽開心?”趙雪梅端著兩碗茶過來。


    陽九笑道:“就是隨便聊聊。”


    趙雪梅笑了笑,轉身去忙。


    陽九端起茶,喝了一口,笑問道:“春兒,你覺得趙雪梅如何?”


    “挺好的,可……”楚留春此前就喜歡過趙雪梅,若非郝春妹到來,可能他一直都在追求趙雪梅。


    陽九皺眉道:“你是不是嫌棄她有一個十五歲的閨女?”


    楚留春趕緊搖頭。


    “其實她也不過二十七八,就是生娃生得早了點,但那不是她的錯。”陽九有意撮合他們,但具體如何,還得看他們兩人的意思。


    楚留春道:“九爺,回頭我就問問她,看她是什麽意思。”


    “找洪秋蓮的事,你也上點心。”陽九拍拍楚留春的肩膀,將茶喝幹後,便轉身離開。


    南市這邊,永遠都很熱鬧。


    陽九走在街道上,東看看,西瞅瞅,若碰到感興趣的東西,直接買下,丟進九蛇歸洞。


    一條街走完,他買了不少東西,但雙手仍然空著。


    “救命,救命啊……”前方的街角那邊,遽然傳來姑娘的求救聲。


    有不少人都朝那邊走去,想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陽九也擠了過去,看到有個男人,正掄起一根擀麵杖,在狠狠揍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婦人。


    聽圍觀的百姓講,這二人其實是兩口子。


    那男人懷疑妻子對他不忠,這才對妻子大打出手。


    但也有人說是男人出軌在先,妻子跑來捉奸,反被男人暴揍。


    人們說說笑笑,看得很爽。


    “我說大哥,差不多得了,日子還得過,打死打殘倒黴的還是你。”陽九最看不慣的就是男人打女人,當然如果是揍惡毒的女人,還是能看得慣的。


    那男人停下動作,怒道:“你他娘的是誰啊?”


    “他好像是東廠的縫屍人……”


    “什麽縫屍人?是陽大人啊。”


    “對對對,是陽大人。”


    圍觀的百姓當中,倒是有幾人認識陽九。


    陽九在南市這邊,還是有點名氣的。


    “大人,我出來逛個街,這婆娘也要偷偷跟著,您說該不該揍?”那男人一聽陽九是官,立馬換上了笑臉,裝作很無辜的樣子。


    陽九道:“打人不打臉,你看你……”


    那婦人頗有幾分姿色,但現在被揍得鼻青眼腫,奇醜無比。


    那男人丟下擀麵杖,擠開人群直接離去,也懶得扶一下那婦人。


    那婦人掙紮著站起,躬身行禮,道:“多謝陽大人。”


    陽九笑著擺擺手。


    看那婦人離去,陽九悄然跟上,遠離街道後,他喊住了那婦人。


    那婦人聞聲轉過身,看到是陽九時,疑惑地問道:“陽大人,還有事嗎?”


    “過不下去就離了吧。”陽九語出驚人。


    就算被打死,也不能被休啊。


    要是死了丈夫,那還可以再嫁。


    可若被休,基本上就不會有人再要了。


    不管是哪種情況,隻要服侍第二個男人,周圍的人都會說閑話。


    那些閑話可是堪比殺人的刀啊。


    聽那婦人聊了聊,才知道那男人平日裏就遊手好閑的,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去勾搭良家婦人,家裏的錢財都被他拿去哄那些小娘子了。


    陽九拿出一點綿軟粉,遞給那婦人,並告訴了她用法和效用。


    那婦人呆呆看著陽九。


    陽九所說要是真的,那她豈不是以後要守活寡了?


    她想拒絕,卻見陽九已是走遠了。


    雖覺莫名其妙,也很想將那包粉末丟掉,但不知怎的,她還是將粉末塞進兜裏,以備不時之需。


    剛才陽九的確救了她,可她知道,等回到家裏,等待她的又將是一頓暴揍。


    如果回家後,男人還敢揍她,等晚上他睡熟後,她就將這粉末撒到他的命根子上去。


    ……


    “九郎,你知道嗎,明天賽扁鵲就來長安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甘思思顯得很興奮。


    還差幾天才到冬月,賽扁鵲今年這麽早就來了?


    陽九吃著飯,笑問道:“你激動什麽?”


    甘思思想說可以去看病,猛地想到,陽九的醫術也很高明,可能不在那賽扁鵲之下。


    陽九一直都在盡心盡力治她的心疾,她卻跑去看別的大夫,真不知道她的腦子裏在想什麽。


    陽九倒是不會在意這個,就是賽扁鵲那禽獸,要是看到甘思思這等美人,可不管她是不是有夫之婦,都會下手。


    這樣的禽獸,越早除掉越好。


    斷情和周香紅可都在郭七娘的縫屍鋪裏等著呢。


    既然賽扁鵲明天就來了,明晚看來會有好戲看。


    今晚多縫兩具屍體,明晚就專心對付賽扁鵲。


    賽扁鵲這次來長安,一個人也別想禍禍,就得去見真正的閻王。


    回到縫屍鋪,陽九補了個覺。


    睡醒後,剛到傍晚。


    到了冬天,火鍋店的生意更加火爆。


    甘思思一直在店裏幫忙。


    陽九想了想,進宮來到養心殿。


    若一直等武三月召見才去,總感覺不大好。


    多日過去,也不知道武三月的月事有沒有結束。


    武三月的容貌雖比不上甘思思,勝在她的肌膚如棉花,軟得讓人神魂顛倒。


    武三月正準備吃晚膳。


    陽九看到隻有四個菜時,也很吃驚。


    武三月能做到這份上,何愁無法帶領武夏王朝走向盛世?


    “我再讓禦膳房加幾個菜。”武三月也沒想到陽九會來。


    陽九擺手拒絕,道:“我不是太餓,隨便吃幾口就行。”


    武三月也不再堅持,兩人就這樣坐在一起,吃著幾個簡單的菜,這讓她有種像尋常人家小夫妻那樣過日子的感覺。


    什麽王圖霸業,什麽金山銀山,什麽山珍海味,原來都不及跟心愛的人呆在一起來得快樂。


    “寧王的事解決了吧?”吃完飯,陽九隨便找了個話題。


    天還沒黑,可以在這裏再待會兒。


    “差不多了,雖然有些小麻煩,好在都沒掀起太大的風浪來。”武三月笑道。


    此事也是多虧了陽九,才會如此順利解決掉。


    寧王李喜真的落發為僧,終日吃齋念佛,沒有任何異動。


    不過武三月還是不大放心,派人一直在暗中盯著。


    隻要李喜敢有不軌的舉動,那人就會立即取走李喜的性命。


    但如果李喜從此真的甘心做個老實本分的和尚,她也可以放他一馬。


    身為君王,殺戮是必須的,但又不是必須的。


    “還沒幹淨。”武三月察覺到陽九異樣的眸光,趕緊說道。


    陽九一臉壞笑道:“我可什麽都沒說。”


    “再等等,兩天,頂多三天。”武三月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月是怎麽回事,流起來竟沒完沒了,這都快七八天了。


    半晌後,陽九離開皇宮,直接來到了閻羅殿。


    推開玄字十六號房的門,竟有一股熱氣襲來。


    停放這些古怪屍體的房間,向來都是陰氣森森,瘮人得很,很少有這樣的熱氣。


    事出反常必有妖。


    熱氣可能比陰氣還要恐怖。


    看到寒玉棺中的屍體,陽九倒是覺得沒什麽。


    那是一具被腰斬的男屍,看年齡,不超過三十歲。


    臨死前,他的臉上還掛著笑容。


    人死了臉上若還帶著笑,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瘮得慌。


    翻看縫屍記錄,有七個縫屍人因此屍而亡。


    七個?


    陽九看得很是懵逼。


    正常來說,一具屍體殺死五個縫屍人,才被送到閻羅殿,都是失職。


    這家夥居然能搞死七個縫屍人,隻能說明有人不希望這具屍體被送到東廠的閻羅殿,一直在讓縫屍人去做嚐試。


    但因縫屍人一直在慘死,最後也是沒有辦法了。


    打開棺蓋,迎麵撲來的不是寒氣,而是熱浪。


    陽九伸手一摸,這屍體的額頭燙得跟火爐似的。


    但寒玉棺中的整體溫度,並不是太高,縱然如此,這具屍體若是存放得久點,在這樣的溫度中,早該腐爛了。


    然而屍體就跟剛死了似的,甚至可以說是這家夥根本沒死,而是在發高燒。


    若非屍體被齊腰斬斷,發高燒的可能性非常高。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陽九拿出鎮屍符貼到屍體身上。


    發燒的屍體,別說見過,就是聽都沒聽過。


    陽九點上香,決定先縫著看。


    不管這屍體會出現何種變化,隻要小心點,當能應付得了。


    死掉的那七個縫屍人,死狀都不相同,悶死的,割喉的,挖心的,碎頭的……


    第七個縫屍人是被燒死的,被發現的時候,那個縫屍人已經變成了一堆焦灰。


    跟此前一樣,先縫正麵,再縫背麵。


    縫天針剛插進屍體的皮肉,屍體體內遽然有一股火焰噴出。


    陽九向後傾倒,險險避開。


    鬼火?


    那火焰是藍色的,分得很散,無比詭異。


    扭頭看去,火焰竟是憑空消失,並未點燃房間。


    看來正是第七個縫屍人的出現,才讓屍體有了隨意噴火的本事。


    隻要被這鬼火擊中,下場就是化成灰燼。


    金剛不壞之體能夠防止刀槍刺入,卻不知道能不能防火燒。


    普通的火應該能抵禦,但這是鬼火,結果如何,真不好說。


    陽九不想冒險,小心翼翼的再去縫屍。


    這回縫天針刺進去,倒是沒有鬼火噴出,而是屍體的右手從身下摸出一把短刀,就朝陽九的心口捅來。


    刀的話,陽九倒是無懼。


    既然鎮屍符也沒能鎮住,足見這具屍體的危險程度。


    鏘鏘鏘。


    屍體的右手握著刀,不斷在捅陽九的心口,發出清脆的聲響。


    隻要屍體一直做這個動作,陽九倒是很快能將他給縫好。


    然而屍體可能也是察覺到,刀子插不進陽九的心口,故而他的體內再次噴出了湛藍的鬼火。


    陽九隻得避開。


    屍體好似發現陽九懼怕鬼火,就一直噴出鬼火,想要燒死陽九。


    這屍體一直這個德性,搞得陽九也沒法縫屍。


    屍體的左手突然抬手,一把抓住鎖雲線,想要將線從皮肉裏扯出來。


    縫屍這麽多,還從沒碰到過這麽麻煩的屍體。


    即便是此前縫天字號房裏的那具屍體時,也沒如此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砰砰砰。


    陽九迅速又多貼了幾張鎮屍符。


    鎮屍符對有的屍體無效,但隻要多貼幾張,還是能夠減緩屍體的動作。


    果不其然,鎮屍符貼上去,屍體不再噴火,而是劇烈顫抖。


    陽九快速走針,很快就將前麵縫好,然後一把將屍體翻過去,繼續縫後麵。


    鎮屍符的效果很快消失,屍體再度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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