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洞外漆黑如墨。


    陽九和甘思思一組,冷血和絕情一組,馮豹和公孫青一組,悄然離開竹林,前往不同的方向去探查。


    暗中監視他們的萬劍山莊弟子,被打暈後綁在大樹上,睡得很安詳。


    “九郎,我們為什麽不逃?”甘思思很是疑惑。


    逃離那座山洞後,他們完全可以逃出萬劍山莊。


    陽九道:“我對蕭昆煉製的屍王很感興趣。”


    甘思思倒是沒想到這點,她嫁的這個男人,喜歡屍體,勝過喜歡活人。


    陽九的目標是屍王。


    冷血和絕情的目的是查明佛手是否在萬劍山莊。


    六扇門此前得到秘密消息,江湖中假佛手滿天飛的時候,真佛手已經流入了萬劍山莊。


    不出意外,公孫青的目的也是這個。


    至於馮豹這家夥,純粹就是石雄雄派來惡心人的。


    “九郎,江湖傳聞,萬劍山莊莊主蕭昆,乃是天下第一,我們真若碰到,打得過嗎?”甘思思知道陽九也挺厲害的,可戰勝天下第一恐怕會很難。


    陽九笑道:“自吹的而已,少林掌門,武當掌門,還有魏忠賢,等等,哪個不被尊為天下第一?”


    “好像……也有道理啊。”甘思思覺得少林和武當的掌門,真的都很厲害。


    魏忠賢的武功,江湖中無人見識過,也被傳得神乎其神,當過一段時間的天下第一。


    這些頂尖高手又沒有聚到一起比試過,誰強誰弱,自難知曉。


    “可我們要怎麽找到屍王?”


    “這個簡單。”


    陽九帶著甘思思來到人多的地方,看到有萬劍山莊弟子撒尿落單時,一把便給擒了過來。


    此人高大威猛,正是曾在山腳下迎接他們的林石。


    林石被封了穴道,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唯有尿全尿在了褲襠裏。


    陽九給他滴入一滴真話水,解開他的啞穴,問道:“蕭昆煉製的屍王的在哪?”


    “在煉屍洞。”林石張嘴說道。


    話說出口,他就怕得急忙咬緊了嘴唇。


    陽九又問道:“煉屍洞在哪?”


    “順著那邊的路直走,然後左拐,再直走,再左拐,再直走,再右拐,再直走,就到了。”林石不想張嘴,就是控製不住。


    甘思思都快被繞暈了,道:“你帶我們去。”


    “不用。”陽九知道林石所說全是真話,一拳將其砸暈。


    按照林石所說的去找,定能找到煉屍洞。


    二人避開不斷巡邏的山莊弟子,左拐右拐,還真的找到了煉屍洞。


    煉屍洞在萬劍山莊,並不算秘密所在。


    莊主蕭昆武功高強,更擅長傀儡術。


    三爺的傀儡術能更上一層樓,正是得益於蕭昆的指點。


    所謂的屍王,其實就是傀儡術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


    蕭昆已是一把年紀,煉製屍王自然不是為了稱霸江湖,而是想要追尋長生。


    三爺等不同的送喪翁,全都在暗中煉製長生不老丹,不管最終誰會成功,這顆丹藥都會落入蕭昆的手裏。


    隻是以丹藥得長生,自古以來的追求者,沒有一人成功。


    蕭昆讓三爺等人去煉製長生不老丹,而他自己則選擇了借屍永生。


    煉成屍王後,接下來就得好好養屍王,當屍王強大到一定程度,蕭昆就會通過一種秘法,將自己的靈魂轉移到屍王體內,從而得到永生。


    這聽起來很扯淡,但蕭昆對此深信不疑。


    煉屍洞附近,很少有萬劍山莊的弟子出沒。


    蕭昆平日裏就住在煉屍洞,很少外出。


    山莊裏的大小事務,基本上都由卓進忠打理,卓進忠處理不了的,則會來此請示蕭昆。


    陽九正欲進洞,卻見卓進忠從一側匆匆走來。


    蕭昆在洞中待得悶了,剛好出來透氣,看到卓進忠,笑問道:“老卓,這麽快就滅掉了?”


    “莊主,朝廷的援兵到了。”卓進忠顫聲說道。


    蕭昆臉上的笑容僵住,皺眉問道:“有多少人馬?”


    “十萬。”卓進忠道。


    蕭昆皺眉不語,怎會如此快?


    朝廷調兵,不可能如此迅速,隻能說明在很早之前,朝廷就有所準備。


    慕容霸造反時,有大量江湖中人加入,讓江湖跟朝廷的關係愈發緊張。


    萬劍山莊蠢蠢而動時,朝廷自然看在眼裏,早作準備,也很正常。


    “莊主,現在怎麽辦?”卓進忠沒有發動進攻,就是因為敵我力量懸殊,率先挑起戰爭,隻會讓朝廷坐實萬劍山莊要造反的罪名。


    慕容霸稍作思忖,沉聲道:“你去將陽九弄暈送過來,我先離開,大業將成,不容有失。”


    “好。”卓進忠轉身離去。


    若非親眼所見,甘思思絕不會相信,信誓旦旦跟他們站在一邊的卓進忠,其實是蕭昆身邊最忠心耿耿的一條狗。


    蕭昆抬頭看著星空,沒有月亮的時候,星空是最好看的。


    正因這世間有太多的美好,他才不舍得離開。


    人想活下來,一點都不磕磣。


    他很快進入煉屍洞,收拾東西,打算趁夜離開。


    萬劍山莊對他而言,就是用來煉屍的庇護。


    如今萬劍山莊被朝廷大軍包圍,已然完成了它的使命。


    至於莊中的那數萬弟子,正好讓他們去跟朝廷死磕,也能轉移朝廷的注意力。


    煉屍洞中,兩側的石壁上鑲嵌著油燈。


    每隔兩步就會有燃著的油燈,將整座山洞照得非常明亮。


    甘思思跟在陽九身後,一顆心怦怦狂跳。


    這也太冒險了。


    進洞前,陽九給了她一些藥粉,若是碰到打不過的強敵,就將那藥粉撒出去。


    “霍將軍,我們該走了。”蕭昆的聲音突然從前麵傳來。


    陽九慢慢向前,看到在山洞盡頭,石壁上赫然開著一道石門,聲音正是從那石門裏傳出。


    山洞深處,有桌案,有床鋪,更有綠植。


    桌子上的香爐裏還燃著香,味道淡雅,非常好聞。


    “霍將軍,看來我們有客人到了。”蕭昆人隨聲至,眨眼便出現在了二人的麵前。


    甘思思躲在陽九身後,掌心後背全是汗。


    陽九沉住氣,抱拳笑道:“東廠縫屍人陽九,見過蕭莊主。”


    “你就是陽九?”蕭昆的眸中盡是不信。


    縫屍人要麽殘疾,要麽奇醜無比,像陽九這般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怎可能是縫屍人?


    蕭昆的眼眸裏,布滿血絲,為了煉成屍王,顯然已有好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陽九笑道:“如假包換。”


    “你來得正好,我們得趕緊離開萬劍山莊。”蕭昆並未對陽九出手,而是到處翻找,尋找重要的東西。


    陽九道:“沈三死了。”


    正在找東西的蕭昆,猛地停下,迅疾抬頭,冷冽的眸子死死瞪著陽九。


    “怎麽死的?”他的聲音更是冷得瘮人。


    陽九道:“自縊而亡,但在取下屍體時,他的脖子撕扯斷開。”


    眾多的送喪翁扮演者中,沈三是最重要的一個。


    此前蕭昆多次傳給沈三消息,結果都沒得到回應,蕭昆因此還在懷疑沈三的忠心。


    誰能想到,最出色的送喪翁沈三,竟會自縊。


    “我看沈三是被你殺的吧?”蕭昆哂然一笑。


    陽九看到他拎起桌子上的茶壺,笑問道:“蕭莊主是打算給我種生死符?”


    “你既然知道生死符,也省得我再多費口舌。”蕭昆哈哈大笑,在掌心倒了一些茶水。


    茶水騰起白氣,瞬間便化為九片薄薄的冰片。


    甘思思看得目瞪口呆,心頭懼意更盛。


    能夠化水為冰,足見蕭昆內力的深厚。


    陽九一伸手,飲雪刀出現在手中,輕笑道:“這生死符,蕭莊主可是從柳莊主那裏學來的?”


    “不錯。”蕭昆也不掩飾。


    柳宗承留下來了許多精妙的武學,入主萬劍山莊後,蕭昆也是有選擇性的進行修練。


    比如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他也嚐試過,可惜沒有練成。


    再比如降龍十八掌,他也練過,結果也是失敗。


    並非這兩種神功有多難煉,而是柳宗承那老狐狸故意將秘籍弄得缺失了一部分,強行胡亂修練,很容易走火入魔。


    反倒是天山六陽掌和生死符,功法齊全,蕭昆一學就會。


    用生死符來控製江湖高手為己所用,十分方便。


    放眼江湖,能抵擋得住生死符的人,不超過十個。


    陽九絕非其中之一。


    蕭昆根本不會將這種後輩放在眼裏。


    嗖嗖嗖。


    蕭昆一翻掌,九片生死符迅疾打向陽九,速度之快,快逾閃電。


    飲雪刀劈出,也隻斬掉了三片生死符。


    剩下的六片,齊刷刷打中了陽九的身體。


    “咦?”蕭昆看到生死符紛紛落地,一片都沒打入陽九體內,不由發出驚呼。


    金剛不壞之體果然能夠抵擋生死符。


    陽九暗舒口氣,懸著的心也放下了,笑道:“蕭莊主的生死符,也不過如此嘛。”


    “鐵布衫神功……”蕭昆算是看出來了,陽九年紀輕輕,竟已將鐵布衫神功練到了化境,著實難得。


    你覺得是鐵布衫,那就算是鐵布衫吧。


    陽九拿飲雪刀指向蕭昆。


    蕭昆嘴角帶笑,沒有亮出武器,而是打算以一雙肉掌,好好教訓教訓陽九。


    天山六陽掌精妙絕倫,定能打得陽九哭爹喊娘,跪地求饒。


    嗡。


    飲雪刀向前劈出,爆發出刺耳的嗡鳴。


    刀氣?


    蕭昆滿臉震驚。


    陽九能將鐵布衫練到化境,可能跟天賦和努力有關,但同時要想練出刀氣,絕無可能。


    唰唰唰。


    九牛刀法快逾閃電,一刀出,刀刀至,逼得蕭昆非常狼狽。


    天山六陽掌完全被九牛刀法壓製。


    蕭昆一個翻身,退進了身後的密室裏。


    不過他很快出來,手裏拿出一把長劍,嘿嘿笑道:“小娃兒有點意思。”


    “等我騸了你,你會覺得更有意思。”陽九揮動飲雪刀,做出閹割的動作。


    蕭昆臉色陰沉,寒聲道:“作為晚輩,理當對前輩懷有起碼的敬意……”


    “小時候我經常看人騸豬崽,看得多了,自然也就學會了,還請前輩放心,絕對會一刀切,斷然不會多來幾刀,以免對前輩有所不敬。”陽九笑著打斷蕭昆的話。


    蕭昆氣得胡子顫抖,長劍一抖,欺身攻來。


    他的劍法,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暗藏千變萬化。


    憑這把長劍,在沒入主萬劍山莊前,他就縱橫江湖,鮮有敵手。


    然而此刻對上陽九的九牛刀法,竟隱隱覺得他的劍招處處都被克製,每一招使出都覺非常難受。


    此洞狹小,刀劍都無法完全施展開來。


    蕭昆遽然改變策略,在蕩開飲雪刀的同時,唰地一劍刺向站在旁側觀戰的甘思思。


    甘思思的手一直抓著陽九的衣服,可見這兩人的關係,絕非一般。


    一劍拿下甘思思後,定能反過來威脅住陽九。


    鏘。


    甘思思迅疾拔劍,險險接下蕭昆的這一招。


    桃花劍法?


    全寶寶死後,桃花劍法不是失傳了麽?


    不及多想,身後陽九已是揮刀劈來。


    蕭昆身子快速旋轉,雙腳踩著石壁輕鬆避開。


    男的不好惹,女的也不好惹,搞得蕭昆無比鬱悶。


    再次退到那石室前,蕭昆的額頭已是滲出汗珠。


    什麽天下第一,不過如此。


    剛才能夠接下蕭昆的一劍,著實給了甘思思很大的信心。


    她提著劍來到陽九身邊,心知對付蕭昆,必須速戰速決。


    去竹林山洞抓陽九的卓進忠,隨時都有可能回來。


    卓進忠的武功也是高得深不可測,到時候跟蕭昆一聯手,他們二人的處境會很凶險。


    陽九盯著蕭昆,挪步靠近甘思思,附耳低語。


    甘思思點點頭。


    短時間內很難拿下蕭昆,故而最快的法子,就是用毒。


    蕭昆卻是猛地收起長劍,再次進入石室。


    “思思,你先到那邊去,小心卓進忠。”陽九指著一側說道。


    甘思思站在入口那裏,很容易被突然回來的卓進忠偷襲。


    陽九剛欲進入石室,就聽到了刀劍撞擊盔甲的聲音。


    一個高大威猛的金甲將軍,赫然出現,手持大刀,緩步而來。


    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在顫動。


    蕭昆跟在那金甲將軍身後,笑容滿麵,神情輕鬆。


    這金甲將軍就是蕭昆一直在煉的屍王?


    當然金甲將軍目前還不是屍王,蕭昆就是要將他煉成屍王。


    金甲將軍麵色慘白,雙眸赤紅,半邊臉更是腐爛生蛆,無比惡心。


    毫無疑問,這金甲將軍絕非範範無名之輩。


    “一個縫屍人竟有這等本事,陽九,你給縫屍人爭了口氣。”蕭昆躲在後麵,笑容得意。


    陽九攥緊飲雪刀,揶揄道:“蕭莊主就不怕我將你這屍王也給騸了?”


    騸就騸吧,一具屍體而已,要那玩意兒何用?


    金甲將軍走出石室,緩緩舉起手裏的大刀。


    陽九倒是不信,一具屍體的刀法,能強過他的九牛刀法。


    在金甲將軍舉刀的瞬間,他已是快速出刀。


    呼。


    誰知金甲將軍一出刀,速快如風,差點就削掉了陽九的頭皮。


    鏘鏘鏘。


    金甲將軍趁機猛攻,刀勢迅猛,每一擊都重逾千斤。


    陽九擁有百年功力,接下金甲將軍的每一刀時,仍覺雙臂發麻,飲雪刀都快脫手飛出。


    甘思思想要過來幫忙,卻被陽九喝退。


    呼呼呼。


    接下金甲將軍的大刀時,陽九順勢甩手打出數張鎮屍符。


    金甲將軍雖被煉成了傀儡,但從本質上來說,這家夥仍然是屍體。


    對付會動的屍體,用鎮屍符效果極好。


    果不其然,鎮屍符落到金甲將軍的身上,金甲將軍攻勢頓時變緩。


    撲哧。


    陽九一刀揮出,正中金甲將軍的襠部。


    有三兩肉頓時從襠部掉落,更有黑血灑落,散發出難聞的臭味。


    “啊……”


    本在後麵笑著觀戰的蕭昆,竟然同時發出瘮人的哀嚎。


    蕭昆穿著雪白長袍,襠部竟是鮮紅一片。


    他的衣服雖沒破裂,想也知道裏麵發生了何事。


    陽九速度奇快,從金甲將軍的身側翻滾而過,朝著蕭昆撒出一把藥粉。


    劇痛中的蕭昆來不及屏息,一次呼吸便吸入了大量的藥粉。


    砰。


    他的身子立即軟綿綿倒下。


    剛才還很威風的金甲將軍,也是停在原地,不再動彈。


    傀儡若無人操控,就跟木頭人沒啥區別。


    “九郎,他、他死了沒?”甘思思手裏也攥著毒藥。


    陽九笑道:“沒,我隻是送他一場噩夢。”


    在這噩夢裏,蕭昆最懼怕的事情,全都發生。


    從夢中醒來後,定能讓蕭昆脫層皮。


    此刻要殺死蕭昆,易如反掌。


    但殺死蕭昆以後呢?


    比起從朝廷得到大量金銀的賞賜,陽九更想在江湖中有一股屬於他的勢力。


    蕭昆這些年將萬劍山莊發展得很好,不算散布江湖各地的弟子,隻這萬劍山莊中,就有三萬弟子,這是一股何等強大的力量。


    想到此,陽九又拿出一顆忠心耿耿丹,捏開蕭昆的嘴巴,用內力送入肚中。


    “你們對莊主做了什麽?”卓進忠卻在此刻趕到,看到煉屍洞裏的情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蕭昆居然被放到在地?


    最可怕的是蕭昆都動用了屍王,竟然還是敗給了陽九,陽九有這麽厲害?


    “卓大俠,你來得正好,蕭昆我已幫你解決掉了。”陽九站起身,接下來就等蕭昆夢醒,忠心耿耿丹生效,整座萬劍山莊都將屬於陽九。


    卓進忠縱橫江湖時,號稱“鐵掌無敵”。


    他的鐵掌,勢能開山裂石,變幻莫測,威力無窮。


    慘死在鐵掌下的英雄豪傑,不在少數。


    卓進忠二話不說,飛身而起,一掌劈向陽九的腦門。


    陽九笑眯眯看著,雙手背在身後,似乎不打算反抗。


    甘思思大急,揮劍刺向卓進忠。


    卓進忠並未變招,先一掌拍死陽九,也來得及再反掌拍死甘思思。


    陽九緩緩抬起右手,手掌慢慢翻轉,幻化出層層掌影。


    這是什麽掌法?


    砰。


    陽九手掌翻出,輕輕跟卓進忠對了一掌。


    百年內力噴湧而發,震得卓進忠倒飛而出,身子尚未落地,嘴裏已是噴出鮮血。


    噗。


    甘思思的桃花劍剛好刺到,直直刺進了卓進忠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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