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屍一百二十一具,獎勵宿主菩薩心腸。】


    又是菩薩心腸?


    不過相比程夢夢,公孫清雲顯然更配菩薩心腸。


    程夢夢雖說心腸不算壞,但也不算太好,畢竟弄得蘇擎蒼的爹娘早亡,絕對不能說是菩薩心腸。


    公孫清雲也不知道是因為太小,還是太過善良,她竟然一點都不恨那群所謂的山匪。


    陽九走到她身後,輕聲說道:“沒事了。”


    公孫清雲站起身,忘了扶腦袋,卻發現腦袋沒有掉下來。


    “真的不疼,大哥哥沒騙我。”公孫清雲非常歡快。


    她在地上轉著圈,腦袋不掉下來的感覺,真好。


    “真奇怪,我好像得走了,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公孫清雲停下來,看著陽九說道。


    心頭無恨,倒也挺好的。


    公孫清雲朝陽九揮揮手,便轉身穿牆而去。


    陽九開門出來,已是不見公孫清雲的影子。


    轉而來到隔壁的玄字三十七號房。


    屋中亮著燭光,但感覺很昏暗。


    燭火很不對勁,扁扁的,並沒有往上竄。


    棺中躺著一具膚色青紫的屍體。


    看這膚色,此人像是中劇毒而亡。


    不過他還被五馬分屍,死狀更慘。


    手腳和腦袋的斷口,都是硬生生被撕開。


    看縫屍記錄,先前的幾個縫屍人,都是腦袋遭受重擊而亡。


    屍體都被弄成這鬼樣了,還如何重擊縫屍人?


    陽九掃視一圈,沒有發現此人的靈。


    掀開棺蓋,陰氣瘮人。


    五馬分屍的屍體,屍體會變成六塊,陽九拿出六張鎮屍符,每個屍塊都貼上一張。


    別人縫屍求安全,陽九縫屍重效率。


    閻羅殿裏有這麽多有趣的屍美人,每次縫屍都能看到屍體的一生,得知一些本該被塵封的秘密,這樣的人生足夠精彩。


    淨手燃香,穿針引線,陽九先從雙腿縫起。


    傷口被撕裂得很嚴重,想要縫結實,就得多走幾針,從距斷口很遠的地方走針過來。


    但隻要屍體不搗蛋,對陽九而言,多走幾針所耗掉的時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將雙腿縫上去後,屍體也沒特別的變化,然後是雙臂,最後輪到腦袋。


    剛開始縫腦袋,就聽耳邊有個聲音說道:“看,那邊有個沒穿衣服的美人。”


    陽九扭頭看去,什麽都沒有。


    “看,這邊也有一個沒穿衣服的美……”那個聲音又在右側響起。


    陽九反手就是一張拘鬼符,拍在空氣裏,卻聽到了慘烈的哀嚎。


    收回拘鬼符,上麵出現這男人的畫像。


    陽九快速縫好屍體的腦袋,《生死簿》立即出現。


    這男人叫南竹林,乃滇西萬毒穀的弟子,自幼長在萬毒穀,接受萬毒穀的訓練。


    最開始的訓練就是泡藥浴。


    藥浴所用的草藥,有補藥,但更多的是毒藥。


    許多孩子都會死在這一關。


    能挺得過植物的毒後,活下來的孩子就得接受第二波藥浴,這次所用的毒來自動物。


    滇西一帶,四季炎熱,草木叢生,林穀潮濕,最是適合各種毒物的生長。


    萬毒穀的創建者來到這裏,就被這一帶的毒物所吸引,從此紮根下來,再沒離開,在江湖中開創了萬毒穀這個全新的門派。


    剛開始的百年,萬毒穀絕對是名門正派。


    但隨著弟子一代不如一代,穀中弟子都開始走上邪路。


    如今的萬毒穀,乃是江湖中名門正派欲要鏟除的邪派。


    南竹林挺過了一波又一波的藥浴,像穀中的那些優秀弟子一樣,練就了百毒不侵之體。


    這是作為萬毒穀弟子最起碼的要求。


    每年進入萬毒穀的孩子非常多,但最終能成功練成百毒不侵之體的孩子卻非常少。


    南竹林挺過藥浴,正式成為萬毒穀的弟子。


    往後的日子,他成長得很快,經常出穀到江湖中執行師門任務。


    被他毒死的江湖中人非常多,因功勞顯赫,不到三十歲他就當上了堂主。


    南竹林每次外出,回來的時候,總會帶回幾十個孩童。


    這幾十個孩童,絕大多數都會死於藥浴,最後成功練就百毒不侵之體的人,沒有幾個。


    有時候,幾十個孩子會全軍覆沒。


    南竹林抓的孩子,基本上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這些人家的孩子丟了,跑去報官,官府假意會管,實則都沒人去尋找,最不容易惹麻煩。


    這次帶著弟子行走江湖曆練,歸途中,南竹林像往常一樣到處抓孩子。


    在路邊的石頭上,坐著一個髒兮兮的小姑娘。


    南竹林一問才知道,這小姑娘跟爹娘走丟了,眼看天色將晚,荒郊野外的她很害怕。


    南竹林一番哄騙,小姑娘傻乎乎地跟著走。


    回到萬毒穀,這小姑娘第一次泡藥浴,就中毒身亡。


    此地帶回來的三十多個孩子,無一例外,全都沒能挺過第一輪。


    想給萬毒穀尋到更多的優秀弟子,著實不易。


    再次出穀,夜宿在一座小鎮上的客棧,睡到半夜,南竹林被吵鬧聲驚醒。


    開門一問,才知道整座客棧都被官兵團團包圍。


    圍困客棧的官兵,沒有一萬,也有五千,殺氣騰騰。


    南竹林隻帶著七個弟子,都是他帶出來的得力手下。


    此前抓那些孩子時,他們做得非常隱秘,就算朝廷真的有心去查,肯定也是什麽都查不到。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不過南竹林覺得,官兵圍困這家客棧,不見得是因為他們,也可能客棧裏還住著別的窮凶極惡之徒。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群官兵還真是衝著他們來的。


    在他們睡覺的時候,客棧裏的其餘人,已經被清空了。


    偌大的客棧裏,此刻就隻剩下他們八人。


    “放箭。”帶頭的將軍一聲令下,羽箭如雨。


    瞬間就有四個弟子被射死。


    萬毒穀要培養出一個正式弟子,真的很不容易,但死神來收割的時候,就跟割韭菜似的。


    南竹林帶著其餘三個弟子,想要殺出重圍,然而麵對密集如雨的箭雨,他們毫無希望。


    剩下的三個弟子很快也被射死,而他自己也差點中箭。


    “我閨女呢?”那將軍看到隻剩下南竹林一人,近前怒聲喝問。


    閨女?


    什麽閨女?


    南竹林哪知道他抓的那個小姑娘是這將軍的閨女。


    被他抓到萬毒穀的小姑娘,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是這些小姑娘的體質都不行,最強的那個堅持到最後一波藥浴,但也沒能改變她們全軍覆沒的無能。


    “死了。”南竹林如實喊道。


    那將軍臉色大變,怒道:“放箭。”


    南竹林經過觀察,右側的兵力最為薄弱,隻要他的速度足夠快,再配合各種毒粉,定能順利突圍。


    先前逃不掉,那是因為還帶著幾個累贅,現在就他一個,縱有千軍萬馬,也別想留住他。


    南竹林朝正前將軍所在的地方撒出毒粉,然後一個探身,就朝右側撲去。


    右側亂箭射來,都被他拿刀擋開。


    毒粉撒出後,那些兵士盡皆發出慘嚎。


    順利突圍後,南竹林沒有順著官道逃跑,而是選擇進入山林。


    對他而言,進入林子,就跟魚兒入水一樣,盡是自由。


    但他做夢都沒想到,正是這個決定,讓他很快就成了甕中之鱉。


    那將軍深知想要抓到南竹林這個用毒高手,靠人多不見得能成功,但若用巧計,定不會失敗。


    故而右側的兵力本來就少,在南竹林要逃的時候,也隻是象征性地攔了一下。


    之後不管南竹林往哪邊逃,都會被埋伏在暗中的兵士給逼進那片林子。


    深入林子,南竹林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無論他怎麽走,總是在林中轉圈圈。


    奇門陣法?


    到底是誰這麽缺德,在這片林子布置奇門陣法作甚?


    最最絕望的是南竹林對這些一竅不通,想盡各種辦法,也沒能走出去。


    多日後,那將軍帶人進入林子,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南竹林。


    給點水後,南竹林恢複了少許精神。


    逼問下,得到的結果跟此前還是一樣。


    那將軍非常痛苦,隻是一時沒看好孩子,孩子怎就被抓到了萬毒穀,還死在了那裏?


    將軍無法接受,最後卻不得不接受,下令將南竹林五馬分屍。


    準備好後,五個兵士各騎一匹快馬,揮動馬鞭,催馬前行。


    南竹林的身體頓時分成了六塊,鮮血灑了一地。


    以南竹林犯下的罪孽,被五馬分屍都算死得舒服。


    合上棺蓋,陽九拿出剛才的那張拘鬼符。


    【縫屍一百二十二具,獎勵宿主解毒丹。】


    解毒丹可解百毒。


    這是好東西,可惜一瓶隻有九顆。


    要是能像南竹林那樣擁有百毒不侵之體,才最美妙。


    南竹林這種惡人,就該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將拘鬼符在蠟燭上點燃,南竹林的慘叫聲,聽來非常美妙。


    剛過零點,精神狀態也不錯,還可再縫一具屍體。


    推開玄字三十六號房,屋中鬼氣森森。


    棺中是一具被剖開心口的男屍,麵部扭曲,死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


    哪怕蓋著棺蓋,棺中也有冷氣在往外滲。


    陽九屏住呼吸,猛地用力推開棺蓋。


    一道黑芒嗖地射向陽九。


    陽九沒有閃躲,右手翻出,掌中赫然捏著一張拘鬼符。


    那黑芒刹車不及,直直撞上拘鬼符。


    拘鬼符金芒乍現,上麵很快出現了一個男人的畫像。


    彌漫在棺中和屋裏的陰冷黑氣,也在此刻快速消散。


    拘鬼符真是百試不爽。


    陽九扯開屍體的傷口,看到胸腔裏是空的。


    剖開心口,扯走心肝肺,難怪此人的臉會扭曲成那樣。


    紮紙布上這家夥的心肝肺,陽九才點香縫屍。


    胸口的傷口看著很長,縫起來卻很容易。


    頃刻間,傷口便被縫好,《生死簿》也跟著出現。


    此人叫王二牛,在終南山下種地。


    打小憨厚老實的他,沒少被同齡人欺負,哪怕長大成人,小時候欺負他的那些人,仍然沒有放過他。


    但凡身上有點銀子,總會被那些家夥搶走。


    王二牛倒是也認命了,此生就是被人欺負的命。


    他中意的姑娘,本來說要嫁給他,結果被父母逼著嫁給了欺負他最狠的那家夥。


    王二牛什麽都沒說,終日在田間幹活,本本分分。


    那姑娘後來特意找到王二牛,告訴王二牛幸好當時她沒嫁給他,不然的話,哪有她現在的好日子過?


    原因很簡單,王二牛就是個廢物。


    十裏八鄉的人都知道王二牛是個廢物。


    那些有心想將自家閨女許配給王二牛的人家,現在也得好好斟酌斟酌,將閨女嫁給這樣的人,當真能過上好日子?


    隻怕被人欺負的時候,王二牛都會躲到茅坑裏。


    王二牛倒是無所謂,有地種,能吃飽,這就行了。


    這天晚上,吃過晚飯,王二牛像往常一樣,坐在院子裏乘涼。


    已嫁為人婦的那姑娘突然出現在院子外,笑著朝他揮手。


    王二牛站起身,詢問是否有事。


    那姑娘說也沒重要的事,就是她家那口子播不了種,想請王二牛幫著耕種一下地。


    “現在天快黑了,明天我就去地裏幫忙。”王二牛根本就沒明白這姑娘話中的意思。


    那姑娘嬌笑道:“就是天黑了才好播種,大白天被人撞見了多不好。”說著湊過來在王二牛的嘴唇上輕輕一點。


    王二牛整個人都懵了,被那姑娘拉著就往前走。


    到那姑娘的婆家時,王二牛突然想到,真要做那種事,在他家不是更方便?


    “我家那口子不在。”那姑娘讓王二牛放寬心。


    進入屋子,屋裏還真的沒別人。


    “愣著幹啥?快脫啊。”那姑娘輕輕解自己的衣扣。


    王二牛熱血沸騰,三兩下,就將自己扒光。


    誰知那姑娘竟是猛地抱起他的衣服,就從屋子裏跑了出去。


    很快有一大群人嚷嚷著衝進來,一把扯開床上的被子,露出蜷縮著身子的王二牛。


    “二牛,你你你……你將人姑娘糟蹋了也就算了,為何還要殺人呢?”帶頭的老頭正是村長,也是村子裏輩分最高的人。


    王二牛此刻才知道中計。


    王二牛被關進了村子裏的祠堂。


    像這種事,都不需要上報官府,村民自己就能處置。


    到了半夜,王二牛睡得正香,猛地被一陣聲音吵醒,卻發現身體動不了。


    那姑娘的男人將王二牛綁在柱子上,用刀割開王二牛的心口,探手進去,輕輕把玩著王二牛的心髒。


    王二牛痛得一直在嚎,卻是沒有人來救他。


    當他疼的暈過去後,再也沒有醒來。


    生前沒多大的脾氣,死後倒是脾氣見長。


    陽九一把蓋上棺蓋,撕開了拘鬼符。


    【縫屍一百二十三具,獎勵宿主膽小如鼠。】


    膽小如鼠倒是跟王二牛非常般配。


    屍體被縫好後,王二牛的戾氣減輕了不少。


    但他的身上,仍然籠著黑氣,一張臉無比猙獰。


    陽九道:“若你再對我出手,我讓你魂飛魄散。”


    “我大仇未報,不想離開,為何要逼我?”王二牛雙手抱頭,身軀劇顫,顯得很痛苦。


    陽九笑道:“若你不好色,豈會遭難?”


    “這麽說還成了我的錯?”王二牛身上的黑氣愈發濃烈。


    罪魁禍首肯定是那對狗男女,但王二牛想睡人家老婆,看似老實本分,實則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話說回來,這世上的男人被女人勾搭時,又有幾人能把持得住?


    “別動怒,我這就帶你去報仇。”陽九道。


    王二牛麵露愕然,問道:“你願意幫我殺了那對狗男女?”


    “以他們的膽子,隻要看到你,估摸就會被嚇死。”陽九說著已是朝屋外走去。


    王二牛急忙跟上。


    明月當空,大地如銀。


    陽九站在門口紮了個小紙人,正是殺死王二牛的那個男人。


    本以為此人會在終南山下,沒想到小紙人竟帶著他們來到了城中的一戶人家。


    這座宅子雖不大,卻靠近南市,想來會很貴。


    那對夫妻買下這座宅子後,就搬到了長安城生活。


    陽九敲門後,是男人出來開的門。


    不過那女人也是穿好衣服,出現在主屋的門口,很好奇這大半夜的會是誰來找。


    “你們可有孩子?”陽九問道。


    那男人雖感不解,但還是搖了搖頭。


    陽九舒了口氣,笑道:“既然如此,有個人想要跟你們夫妻倆聊聊。”說著伸指在男人的眉心一點。


    那男人剛想罵人,卻是一眼看到了站在陽九身側的王二牛。


    “王、王二牛?”那男人顫聲叫道,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王二牛想要進院子,卻被門口的門神擋住。


    陽九將門神撕掉,笑道:“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那男人叫苦不迭,偏偏他這輩子,真是做了太多的虧心事。


    “相公,你怎麽了?”那女人趕緊衝過來,想要扶起自家男人。


    王二牛這個名字,這幾年一直是他們夫妻二人之間的禁忌,他們也很有默契地都不提起。


    陽九趁機也點了女人的額頭。


    “我回來了。”王二牛一步步慢慢走進院子。


    那女人陡然看到王二牛,向後癱坐在地上,連聲道:“二牛,不是我,不怪我……”


    “我就是來看看你們,看看你們過得好不好,想不到你們都在長安城買房子,看來掙了不少銀子啊。”王二牛嘿嘿直笑。


    那女人道:“是村長給的銀子,那小姑娘也是村長殺的,我們也是收了錢……”


    “現在說這些有用嗎?能讓我活過來嗎?今晚你們兩個隻能活一個。”王二牛口齒伶俐,一點都不像曾經的那個憨貨。


    既然一開始沒能將二人嚇死,再想嚇死他們,絕無可能。


    故而王二牛很聰明,說出這樣的話,或可讓那二人自相殘殺。


    隻要一個被殺,另一個自有官府解決,也算是大仇得報了。


    一聽王二牛的話,那女人稍作猶豫,就從袖子裏亮出一把剪刀,撲過來狠狠插進了男人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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