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元有損。


    這明顯是有問題的——要知道如今顧青原隻不過是在偏僻一處靜心修煉,他又不需要與外界高強度地接觸。


    卻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隻見顧青原在此刻輕笑兩聲,自斟自酌地又給自己滿上了半杯。


    “果然……這點東西還是瞞不過王兄的眼睛。”


    “元嬰啊,之前都還隻是聽聞。可真的要上手修煉了,我才知道……這哪是什麽通天的康莊大路。”


    “這是直上雲端的一條鐵鎖細道啊。”


    他說的細碎,目光更是飄忽了三分。


    而王浩則是將視線順著顧青原的臉部曲線,繼而滑落到了臉側兩旁。


    他能看出來,這顧兄如今的細碎白發,還有隱藏在肉身之中的深度疲倦。


    這種模樣他並不算是陌生,但多是從一些年事已高,甚至時日無多的修士身上,才能看到的氣質。


    顧青原應該還遠遠未到壽命將近之時,而這種情況之下,他卻是華發早生,這便是說明……


    他最近在接觸一些比較‘危險’的東西。


    一個簡單的問題。


    在這種安全的環境下,顧青原為何需要去接觸那種危險的東西,甚至損傷到了自己的壽元?


    恐怕就隻有修煉一途了。


    而根據他自己的交代,還有一些隻言片語,王浩大概也推算了出來……


    顧青宇身上的問題,與那件顧家族中分發下來的‘遺物’,有著必然的聯係!


    這玩意兒肯定是有些門道的。


    ‘而且那兩個跟蟲人有牽連的雙龍,他們目的也是為了這件遺物。’


    筆記提示及時,同時也讓王浩想起了不久之前的審訊——顧青原麵對這兩個差點殺了自己的渣滓,自然沒有好臉色。


    左右不過是半個時辰的功夫,他們就全部招了。


    那孫葉的確是野路子出身的人家,但另一個蒙麵人卻更有意思了。他居然是顧家族老手底下的一個客卿!


    是了。


    這家夥居然是於顧青原同宗同源,甚至可以說是‘一家人’的來路。


    在審完了這些信息之後,顧青原似是頗受打擊,很快就自己離開,去休整了一下情緒。


    如此一來二去,等到兩人再見麵的時候……


    便是如今的酒局了。


    而在其後的處理之中,王浩也知道了,那兩個倒黴蛋並不是蟲人,而是與蟲子有些許牽連的人物。


    ‘應該是跟蟲子有過多次接觸的個體了,不然不會有這種明顯的氣息。’


    ‘既然這兩人都是顧家的手下,那是不是說明……’


    ‘顧家也有問題了?’


    筆記推論有理有據,但在王浩看來,這事可能還沒那麽簡單。


    族中有蟲人身影,並且出手謀害其他同族人的性命,最後隻是為了奪取分發下來的遺物……


    將這些關鍵信息串聯一並,王浩就大致推導出了一個大致的走向。


    顧家裏頭不僅有了蟲子潛伏,同時應該還有派係之分——畢竟從之前的情況看來,那‘雙龍’下手就是衝著致死去的。


    顧青原也好,顧青書也罷,這兩人的性命似乎都不被他們放在眼裏。


    如此暴躁行事,這本來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他們已經不屑於隱蔽行事……說明是已經做好準備了?’


    抑或是他們已經做好栽贓嫁禍的準備,並且有了完整的備案。


    可不論如何,從結果上看來……顧家內部的一些紛爭,似乎是已經快要轉入到了明麵上來。


    這就很微妙了。


    因為如今顧家的名聲在外,說不準明日就能做個開國皇帝。而在這種緊要關頭,居然還有自家人作亂……


    此事看來牽扯甚大。


    王浩心思不斷,一瞬間聯想到了許多事情。而總歸著說來,眼下這事終究還是牽連許多。


    顧青原這邊,甚至很可能隻是一個不值得關注的‘小浪花’。


    在這種情況下,顧青原也必須擺正自己的位置,想清楚立場,這才能夠保全自身,並且不波及到其他家人。


    隻不過這些事情王浩都不算是太在意。


    畢竟……蟲人這種東西,他殺的也多了,如今聽到,也完全沒有什麽驚訝的情緒。


    而且顧家與他牽扯並不多,似是如此錯綜複雜的勢力,即便是元嬰級的獵物,王浩也暫且提不起興趣。


    因為若是強勢橫插進去,這裏頭的人脈,還有組織,甚至是許許多多的紛擾,都會一並糾纏上來。


    王浩還沒有達到可以完全無視掉世俗之見的地步,所以顧家一事,對於他而言……


    吸引力很低。


    ‘是了呀,而且顧家自己還有宗老鎮著,天塌下來也得是他們自己先頂著才對。’


    如此一來,這‘雙龍’的事情,顯然並不值得眼下去討論,並且深究。


    那作為替代,眼下最值得二人探討,並且讓王浩最感興趣的……


    便是那件顧家族中分發下來的遺物了。


    不得不說,此番還真是出來走上一趟,才算是徹底長了見識。王浩能有如此感慨,究其原因……也是對近些日子裏頭的遭遇,有感而發。


    青州外的海島上能找到公共的遺骸。


    牧雲外的東國裏能找到黃金的碎片。


    中州地大物博,這顧家一族也是家大業大。


    能拿出來的遺物可以幫助人突破元嬰,這件東西上頭也必然有著更多的情報與信息!


    若是條件允許,王浩根本不想錯過。


    隻是想到了這裏,王浩便是沉氣於心。他隻是斟酌了片刻,當即便是開口說道。


    “顧兄,你的一些家事確有難言之隱。這些我能夠理解……若是不方便,今日你我二人把酒言歡,喝個痛快也就是了。”


    世家出身中人,通常來說他們都是有著明確的界限劃分。而似是涉及到了立足之本的東西,不用多說……


    顧青原心裏自然是有一杆秤的。


    什麽東西能說,什麽東西不能說,他當然知曉。


    而眼下這情況看來,若是不打算細說下去,今日這話題也就隻能止步於此。


    王浩怎麽會看不出這點?


    所以當下開口,也是讓步於他,不至於讓這顧兄硬找個不痛快,以至於裏外不是人。


    雙方都算是心思活絡之輩,如今聽到了王浩開口,顧青原臉上也是青紅一片。


    他支吾小會兒,最後似是做出了什麽決定。


    一咬那牙,張嘴就道。


    “王兄,不是我小氣,隻是我這……”


    顧青原憋得難受,捶足頓胸地悶了小會兒,隨後像是泄氣了那般,整個人長歎出氣。


    “哎,也罷了。族中這麽多的規定,到最後遵守的又有幾人?”


    “真要說來,今日若是沒有王兄在場。我恐怕自己都沒了性命……這遺物到時候也得被搶走,我還有什麽好為難的?”


    “王兄,你且跟我來一趟,讓我與你慢慢細說吧……”


    顧青原踉蹌起身,謝絕了王浩的攙扶。他徑直走在前頭,領著王浩就往著屋外走去。


    ‘哦豁,欲擒故縱說的就是這種你這種吧?’


    筆記在王浩腦中作響,王浩卻是不動聲色。


    不誇張地說。


    王浩真的沒有想要為難顧青原的意思——他知曉這漢子的脾氣,直來直去的性子,對朋友通常都是說一不二的。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若是顧青原真的不想細說此事,大不了王浩等下自己折返回來,再去找一遍就行了唄……


    反正不為難人就行了。


    ‘哎呦,還是你點子多嗷……’


    二人就這麽一路穿過長廊,步入偏室。其中他們還穿過了顧青書暫住的房屋,裏頭隱約地還透出了低聲的啜泣。


    顧青原臉色難看了三分,掃眼望去,最後也隻是低頭歎氣。


    “哎,青書也是可憐。被人騙了身子不說,還瞞著父母嫁人。我也是方才跟家中通了信才知道。”


    “這傻丫頭居然離家出走了……”


    “如今也隻好讓他先在我這暫住一些時日,等到這事平息下來,我在想辦法送她回去了。”


    王浩默默地點了點頭,對這個富貴人家出身的小姐並不感興趣。


    畢竟似是談情說愛什麽的東西,如今對他來說已經是很遙遠的記憶了。


    隻見顧青原帶著王浩走入小房,又是於牆上一陣摸索。最後咯噔一響,在那衣櫃後頭便是露出了一條暗道。


    “王兄,請了。”


    從中入內,又行半柱香之久,二人終於來到了一間石室之中。


    這地方並沒有什麽照明手段,顧青原先是點上了兩盞燭光台,這才算是徹底照亮了周遭的環境。


    乍一眼望去,這地方還算是寬敞。


    約莫得有一百多平米開外,周遭全是棱角分明,方方正正的石室構造。


    入目之處也隻有一些簡單的設置,還有張供人休息的床板,除此之外……就隻剩下了那擺放在場地中間的異物。


    最是惹人注目。


    隻見那是個約莫兩米多高的巨大石塊。


    它通體漆黑一團,似金非鐵,乍一眼望去,卻又給人一種微妙的感覺。


    就仿佛……


    這玩意兒是個活物?


    隻是湧起了這個念頭,王浩自己心裏頭就頓時有了定論。


    這東西肯定就是那件遺物所在了!


    ‘哎呦,這東西有點意思了……王浩,我看不清它的構造!’


    就在筆記出聲提醒的同一時間,顧青原也是適時地湊了過來,他臉上有了些許唏噓的痕跡,如今也是如同王浩一般。


    正直勾勾地盯著那塊大石頭。


    “王兄,這件東西就是我族中分發下來的遺物所在了。”


    “根據族長所言,如果我能完全參透其中的意蘊,突破到元嬰,完全不在話下。”


    顧青原的眼神裏頭多了一絲的向往,隻是很快……便又轉化成了一種莫名的苦笑。


    “隻是我終究不得其法,六年下來,這遺物反倒是不斷地折磨我,讓身子骨都被掏空了大半……”


    這話倒是讓王浩有些奇怪。


    “為何這件遺物還會對人身有傷害?”


    要知道,禁忌之物之中的分類歸屬,其中的遺物類應該是最為溫和的分類。


    顧青原又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也不會有王浩這種莫名其妙的身份劃分……按理來說,他就算不適用,也不至於損了壽元才對。


    而就在他這般思索的同時,王浩眼前頓時恍惚了一陣。


    隨後,他也是久違地浮現出了熟悉的字體痕跡。


    【偵測到禁忌之物出現……】


    【分析禁忌之物中……】


    【分析禁忌之物,成功】


    【金烏殘屍】


    【a級】


    【遺物類】


    【傳說中天上曾經有著許多個太陽,它們烈日灼灼,為眾生帶來勃勃生機。而在其之後,這一方世界遭受侵略,最後使得太陽們奮起抵抗。曠日持久的戰鬥之下,空中的烈日被一一射殺】


    【墜落於地的烈陽化作了有形之物,那灼熱的光亮變成了黑色的無機物,最後將‘太陽’的精髓,一並濃縮到了這具殘屍之中】


    【提示:太陽的能量極具侵略性,如果是不適用於此類的功法,強行接觸……隻會是傷及本源】


    一長串的信息湧入腦海之中,當即就是讓王浩看的微微一愣。


    這是……啥玩意兒?


    金烏殘屍?


    盡管之前已經對這件遺物有了些許的期待,但真的接觸到了,這些信息也著實嚇了王浩一跳。


    一時之間,這信息太多太雜,讓他都是沉默了片刻之久。


    隻是筆記顯然沒有這方麵的遲疑。


    ‘果然沒有猜錯,王浩,我們的推論是正確的。’


    ‘四大神話故事就是當今世上,這些遺物的來源所在!’


    ‘共工怒觸不周山,便是水神公共遺骸的源頭。以此類推下來……’


    ‘後羿射日,留下的就是這金烏殘屍!’


    的確。


    誠如筆記所言,從當下看來,他們之前最大的困惑已是得到了解答——那便是這一方世界的確有著強大的生命曾經出現。


    而且王浩也察覺到了不同之處。


    金烏形成的太陽,它們並不是危害蒼生的一方!


    根據字幕提示的內容,它們變化而來的烈日是帶來生機的源頭,它們甚至可能是某種程度上的‘真神’。


    而在其之後……


    這一方世界遭受了侵略。


    一場曠日持久的戰鬥,直至空中的烈日被一一射殺。


    最後隻剩下了當今世上僅存下來的太陽……


    這句話就有些值得細品了。


    眾所周知,神話故事之中,曾經射下了太陽的神人,其名為‘後裔’。在許多故事裏頭,他都是作為正麵形象出現。


    而根據字幕內容的提示……這裏頭似乎有些不同之處。


    他射殺了為萬物帶來生機的烈日。


    那是不是說明了……


    後裔也是天外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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