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心裏頭知道,薑蘭芷的失蹤絕對跟這個笑起來如同稚童般天真的女子有關!整日的壽宴,她一門心思都在薑柳兒身上,哪知就被薑念菡鑽了空子?!


    “你說,她方才去哪兒了?”芸娘咬著那口齊齊整整的白牙,勉強才鎮定下來。畢竟有墨殊言這尊大佛在一旁鎮著,即便她想要發作,也不能太過明目張膽,否則不僅失了官家夫人的風範,而且也會落下二房嬸母苛刻大房小姐的口舌。


    薑念菡仿佛看不出芸娘心頭之怒一般,開口時嗓音輕快,那綴在耳垂下頭的兩粒海南珍珠也隨之一塊兒輕擺:“我前頭瞧著大妹妹跟李尚書家的三小姐在一塊兒呢,王府這麽大,大妹妹興許是走迷了也說不準,嬸娘莫要太過焦躁了。”


    薑蘭芷從未來過晉王府,小姑娘家玩心重,一時走失了也是有的;芸娘的焦急眾人看在眼中,可薑念菡這輕輕鬆鬆兩句話,便反客為主,反倒顯出了二房的不莊重來。


    “貴府的三小姐走失了?”墨殊言微微蹙眉,那位薑蘭芷,他還有些印象,作為王府主人,他隻能沉聲道,“著人下去,搜索王府,務必要將三小姐找到——”


    “等等——”


    這一聲打斷竟是芸娘的聲音,她那保養得豐腴白嫩的手按在胸前,麵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來。


    一個沒有蔭封的女子,竟出言打斷當朝王爺的話,也算是種大不敬了,若是細究起來,以墨殊言的脾氣和身份,當場問罪也不是絕無可能。


    芸娘畢竟是個精明老道的人,她深吸了口氣,慌忙找補道:“臣婦之意,小女蘭芷沒見過什麽世麵,又有些貪玩,興許是在哪個角落裏頭玩耍呢,不必勞師動眾,煩擾王爺......”


    “可我看眼下天色也有些暗了,若是大妹妹四處亂闖,擾了王爺府中的清淨......”薑念菡狀若無意地咬著下唇,有些躊躇道。


    她自然是裝出來的。墨殊言是當朝大權在握的王爺,府中自然有不少秘密——放任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家四處亂跑,稍謹慎一些的人,都不會置若罔聞。


    果然,墨殊言麵色一凜,再度開口道:“芸夫人不用擔心,既然是本王府中走失,那便是本王的分內之事,王府中人手充裕,相信不過片刻便能尋到三小姐了。”


    他的話中帶著一種不由分說的威嚴,即便是芸娘心中懷疑薑念菡動了手腳,故意讓薑蘭芷失蹤,再引人去尋,也不好再抗拒墨殊言的意思。


    很快,墨殊言一聲令下,王府中的衛兵便四下散去各自去尋人。


    衛兵的動作自然驚動了在場的賓客,有些好事的探著頭,想從芸娘這兒窺探出隻言片語來。可惜芸娘始終繃著一張臉,眼下的細紋似乎也比平日裏多了幾條來。


    “王爺!人找著了,就在......就在燕子軒裏頭......”約莫半盞茶的時間,一個身著王府衛兵裝束的人匆匆趕來,跪在地上對墨殊言道,“但......但不止薑三小姐在......此事恐怕還需王爺親自前去定奪才好。”


    那衛兵麵上連著頸部帶著可疑的紅暈,讓眾人心中另有了一番猜測。


    墨殊言、薑念菡、芸娘以及薑柳兒在那衛兵的領路下,紛紛趕往燕子軒所在之地。


    燕子軒乃是晉王府西南處的一處竹林小居,因方位偏僻,平日裏墨殊言也少去此地,顯得格外清幽冷僻。


    眾人趕到之時,天色已經約莫黃昏,橘紅的日光沉在天際之處,竹林掩映下,那被稱為燕子軒的小小茅屋便隻有個暗色的剪影,從窗口處可以瞥見一格暖色的燭光映照,顯然,屋內有人。


    走至茅屋門前,那衛兵讓墨殊言先行,而墨殊言則推開了那茅屋的門——


    方一踏進茅屋的門檻,芸娘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天旋地轉,這場景似乎與幾個月前她坑害薑念菡的樣子如出一轍,隻是那景中的人全換了一遍。


    因是特意在府中設下的一處清幽自然之景,燕子軒內的布置也與尋常農家的擺設無異,隻是多了幾分世外桃源的高雅與清簡。


    茅屋內鋪著的是冰涼的石板,屋內隻放了一張木榻,一張小桌,另擺了些木雕古玩,還有幾冊簿子,僅此而已。


    而木榻之上交疊著的是兩個人影,一個是薑蘭芷,另一個則是個麵生的男子,兩人似乎剛經曆了一場大汗淋漓的情事,彼此衣衫都褪盡,隻留一件單薄的外衫勉強披掛著遮住身子,雙雙合著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正閉目休息。


    見此形狀,芸娘眼前發黑,險些暈倒在地,卻被薑念菡輕巧地扶起。


    薑念菡的手勁大,哪怕是芸娘這般富態的身子,也能一隻手便撐住。她以手掩著口,低聲驚呼:“這......這是大妹妹?可那邊上的男子又是......”


    與她相比,薑柳兒則是一聲尖叫,慌忙撲到那床榻邊上道:“姐姐!你怎麽......在這.......”


    木榻上的人雙雙轉醒,薑蘭芷的目光有些渙散,那與芸娘如出一轍的美麗鳳眼迷茫了片刻,這才將目光定格在了薑柳兒焦灼的麵色上。


    “這......!”


    他們二人見來人中還有墨殊言,慌忙將散落了一地的衣物往身上胡亂穿上。


    “若是本王沒記錯,這位便是兵部劉大人家的二公子罷。”墨殊言冷冷地開口。


    便如薑念菡剛剛穿越來大梁朝時的那次一般,未婚男女即便是兩情相悅,也絕不能在成親之前越距,否則便要為人所不齒。


    男子尚在其次,女子婚前失了清白,輕則蒙羞,重則自刎以謝罪,過往都是有的。


    薑蘭芷的麵上羞得如同火燒一般,大片的紅暈渲染在白嫩的皮膚之上,纖細的脖頸上筋脈劇烈地跳動著,目光垂下,不敢望向墨殊言的方向。


    “大妹妹,無論如何,你與這位劉公子還是先整理下衣冠再見王爺吧。”薑念菡上前一步,擋住了薑蘭芷,似乎是免於讓她的身子被人看見。


    而她背後的薑柳兒,一麵惱於自己的姐姐被如此算計,一麵將怨毒的目光投到了薑念菡的身上。


    片刻之後,麵色依舊是一片泛紅的薑蘭芷已經穿上了衣裙,看神色也清明了不少,蓬亂的鬢發也已經梳理了整齊。


    芸娘總算是找回了平日裏的精氣神來,她一把將薑蘭芷拉到身後,對著墨殊言撲通跪下道:“求王爺明鑒!我家蘭芷素來便是懂事乖覺,更是從來足不出府,從未識過這位劉公子,今日必定是有歹人陷害!求王爺立即召大夫來,替我家蘭芷診治,看是否被人下了什麽藥物一類......”


    倒是學聰明了。薑念菡心中冷哼,幾個月前,自己也正是這樣做,靠著白亦河的診斷,才勉強逃過了芸娘的毒計,保全了清白。


    “是否是被人陷害,亦或是兩情相悅,我想還是要聽另一個人的說法才是。”薑念菡歪著腦袋,若有所指道。


    “你......!”薑蘭芷險些咬碎了一口銀牙,她想要出言反駁,卻要去看芸娘的眼色,勉強忍了下來。


    “若是有有人刻意陷害,說不準是衝著劉公子來的也未可知,咱們也得聽聽劉公子的說法才是。”薑念菡不緊不慢道,她站在墨殊言的身旁,看著二房女眷們對她狠足了卻無可奈何的模樣,頗有些狐假虎威的感覺。


    “說的是,劉大人的三公子本王也曾與之交際過,其為人中正平和,若是被陷害,本王也想聽聽他如何說。”墨殊言的眸光一暗,緩緩道。


    兵部的劉襄,自來便與薑承林政見不合,兩人在朝中明爭暗鬥也有些日子了。隻不過前些日子聽白亦河說,劉襄打算與薑承汶聯手扳倒薑承林,卻不曾想到,劉襄的三兒子直接與薑承汶的大女兒私通......


    墨殊言一麵思索著這裏頭的盤根錯節,一麵聽著薑蘭芷與劉三公子的說法。


    正如他所言,劉三公子果真是個頗為清俊的青年男子,看那光景,不過弱冠之年,一張方正的臉上濃眉大眼,顯得正氣凜然。


    “我......我今日在宴席上隻吃了些小菜點心,然後喝了一杯酒......”薑蘭芷的嗓音低微得如同風中燭火,她的雙眼忽然睜圓,望向了薑念菡的方向,“我想起來了,那酒是......大夫!求王爺召位大夫來!我必然是......”


    話音未落,卻被薑念菡打斷了。


    “大妹妹,你可要仔細想清楚了,這事究竟是如何發生的......”薑念菡微微一笑,雙眼


    彎如新月,可仔細看去,那雙眼睛中卻從未有過一絲愉悅的笑意,反倒顯得黑幽幽的。


    薑蘭芷愣住了。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被打斷的話也忘了接著說下去。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囁嚅了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大妹妹,事情究竟如何,王爺與嬸娘都在此,定可以為你作主,你不用怕。”


    薑念蘭的笑意更深了,她打量著薑蘭芷受了驚嚇的模樣,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似是在撫慰,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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