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最注重衣冠整潔和穿戴打扮的他此時顯得狼狽不堪,沙塵,煙塵,燒傷和黑色的痕跡沾滿了他的全身。


    奄奄一息之時,聽到不遠處青山的呼喊聲,子龍尚存一絲絲意識,遊離在這漫天飛雪之間。


    細看之下,他那張俊俏的臉龐沒有被燒傷,反而……還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波紋狀的魚鱗,一片疊著一片,就好像一波又一波的浪花一樣。


    那些鱗片從側臉到脖子,乃至下麵連著的身體中都有覆蓋。


    摸摸索索,子龍想要找到早滾落一旁的龍膽,好再參加戰鬥,幫助青山。


    可摸了半晌,他卻愣是沒有摸到。


    剛想要起身去尋,卻發現自己頭昏昏沉沉,更身負重傷。


    最後,他把那隻手伸向了煙霧聚集之處,目光朦朧,看著青山的方向。


    嘴裏仍嘟囔著:“青山……哥。”


    他的聲音細弱蚊吟,未能入耳。


    那支玉手終究還是向地麵垂落,沾染了些許塵土,掌心朝天,空無一物————


    “好了,下一個,就到你了。”


    煙霧中,陰摩羅正大口大口的吸著美煙,品嚐著青山的痛苦哀嚎。


    “子龍………………”


    好幾聲呼喊仍未有回應,青山咽了咽口水,心中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更下定決心,要與眼前的敵人……決一死戰!!!


    一柄三尺青光長劍比於胸前,青山心有不安,劍指也微微顫動。


    以心凝劍,這也說明了他內心的動搖。


    他怎麽了?恐懼?還是迷茫?亦或者又一次失去重要之人所造成的打擊讓他無法承受?


    看著微微震動的氣劍,青山心想……啊咧?自己是為什麽揮劍,又為什麽在這裏和莫名其妙的敵人戰鬥呢?為什麽還把子龍卷了進來呢?


    為什麽呢?我為什麽要為了這種東西……吃這麽多苦呢?


    心一亂,劍會慢。


    趁你病,要你命。


    戰鬥中,每一次機會都是絕無僅有的。


    陰摩羅抓住了青山心中的動蕩,突然之間便提著那杆大煙槍向青山猛衝了過來,畢竟,要想幹脆利落的解決目標,還是用尖銳的東西貫穿對方身體的最好…………


    而麵對如此突然的襲擊,背後就是煙牆的青山根本無處可退……………………


    突然,太突然了,一切……一切……都太突然了。


    突然出現的邪惡敵人,就好像日常生活中的突然出現的種種困難。


    道路就在腳下,跨過這道坎,腿會變的更長。


    而若是跨不過去的話……便留在原地,直到死去。


    死去。


    青山知道,如果現在自己什麽都不做的話,就一定會在此死去。


    這樣下去…………會死!我還不可以死!


    我還……不可以死……


    …………憂慮與迷茫,已經填滿了他空蕩蕩的心。


    唉?我為什麽不可以死來的?


    ‘不可以死。’


    不知是幻覺還是什麽,此時此刻的青山,好像聽到了綠水的聲音。


    那時的綠水跪在他身上,哭的像個淚人。


    ‘師兄。’


    ‘你不可以死,你不許死。’


    明明自己剛決定和師兄一


    起闖蕩天下……師兄卻先走了。


    明明自己才發現對師妹的一片心意……師妹卻已不在了。


    兩情相悅,抵不過地久天長,情至深處,多的是世事無常。


    受夠了人間冷暖與紅塵漂泊的青山情不自禁的這樣想。


    可如果現在,在這裏死去……我就能去綠水在的地方了……


    那個地方很遠,很冷,如果去了,就再也無法回來。


    那是比雲和地更遠的距離,那是比星與月更遠的距離。


    有時…………我感覺時間很長,仿佛沒有她的冬天是那樣的寒冷,一步,都是一個世紀。


    有時…………我感覺時間很短,好像她在我身邊,從未離去,每一次揮劍,我都想著她教我的姿勢,想她是怎麽揮出這劍的,想她揮出這劍的樣子。


    她好像就一直,在身邊指導著我,給我支持。


    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吧,我覺得揮劍很快樂。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師妹…………如果師妹她還活著?她會怎樣說呢?她會嘲笑窩囊的我嗎…………


    綠水……你會否嘲笑你師兄是個沒出息的男人了?


    ………………會吧。她,一定會這樣笑吧。


    ‘嘻嘻。’


    ‘這樣不是很好嗎?隻要你揮劍,就會想起我。’


    ‘揮劍吧,師兄,隻要你揮劍,我就會出現。’


    ‘活在你的劍中……也很不賴哦。’


    想象中,綠水那張溫柔的臉仍洋溢著幸福,不想讓青山感到擔心和難過。


    師妹……師妹……師妹…………


    你為何要留我一人獨活於世?


    瘋狂搖頭之間,青山對綠水的思念已經無以複加。


    他恨不得立刻就趕到有綠水的那個地方去。


    可如果自己真的就這樣一死了之。


    青山知道,世上就再沒有人會像自己這般想她…………


    到那時,她就真的,哪裏都不在了。


    為此……為了讓自己心中的綠水仍活在世上,青山下定了決心,不可以死!!


    想活下去!


    怎麽才能活下去?


    思考!快思考!動腦!想辦法!


    是綠水一直支持著自己前進!是綠水讓自己活了下去!是她把自己的生命寄托給了我!!


    以前如此,現在————亦然!!


    她……她留給我的,不單單是這劍術!!!


    她,她一直都活在我的心裏!!


    華山劍派…………


    ‘以心禦劍!!!’


    突然獲得的領悟。是道士萃心砥礪換來的成長。


    下個瞬間,青山用左手劍指狠狠抵住自己胸口,劍氣在體內四溢亂竄,待到驅散了體內的迷亂鬼氣後,青山終於在心中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


    隨後,他猛的一甩劍指,更毫不拖泥帶水的從胸口中抽出一物。


    那東西清澈透明,碧綠盎然,其身堅毅,其刃…………鋒利無比!!!


    “師妹………………”


    道士的臉上,幽怨的鬼氣已經消失的


    蕩然無存,取而代之,那張白皙又正氣淩然的臉上所浮現出的…………就隻有那絲絲淩厲劍氣!!!


    “師妹!長劍且借我一用!!!”


    放眼望去,那左手劍指前端探出的,正是那柄碧綠通透的綠水劍!!!


    不知是那時沉入青山手心時便一直在他體內等待,亦或者是青山獨自通過對綠水的思念而在心中鑄成此劍。


    人劍合一,劍如其人。


    那柄氣劍,從不離身。


    那柄代表了綠水的氣劍,就從未離身啊!!


    人劍——合一。


    凝視著自己從心中抽出的劍刃,青山透過那抹碧綠,又一次回想起了綠水仍在的那些日子。


    對他來說,這就是人劍合一,這把劍,就代表了綠水的存在。


    可以說,是她的象征也不為過。


    綠水………………


    不知怎得,現在手握這柄綠水劍,青山好像能更深刻,更直接的感覺到綠水的存在,更能感覺到她心中所想…………


    在心中世界的青山,更直接聽到了綠水的聲音……


    師兄……


    不要回頭。


    不要去尋找放棄的理由。


    這把劍不是用來保護你的,而是用來幫助你的。


    你要用這把劍,披荊斬棘,勇往直前。


    勇往直前——————


    說的倒是很容易,可事實要遠複雜的多。


    專心在一條路上前進,是很美好的。


    不過,一般人都做不到。


    迷失,誤解,走回頭路。


    迷茫,憂愁,不見前路。


    那樣也無所謂,沒關係的,親愛的師兄啊,不妨就回頭望一望吧。


    青山回頭一望,綠水就靜悄悄的站在那裏,從未離去。


    她踮著腳,雙手背在身後,胸挺得筆直,看上去還是那樣清麗————


    雖然那邊碰了壁,這邊也是死胡同。


    而且有很多迷惑令你迷了路。


    不過。


    在這條無人會走的大道之上。


    你的道路,一定比任何人都更加廣闊……


    如果迷路了,就回頭看看吧,你的身後有我。


    我無論何時何地,一直都會在這裏告訴你……你的前方,是一片光明。


    記住了嗎?我再說一遍,你的背後是我,你的前方,是一片光明。


    【人,總是背後有些什麽,才繼續前進的。】


    踮著腳的綠水一步也無法從那裏移動,隻能靠墊腳這種方式把自己的身體向前探出,這是她能夠接近青山的唯一方式。


    ‘嘻嘻’。


    綠水笑的像個惡作劇的天真少女,猛的推了推青山的後背,讓他向前走出了幾步,離開這裏。


    回頭一看,綠水一臉的兒女柔情,跟她口中所說出的話完全不同,違和的讓人感到心碎。


    “好啦,現在快去!快去!!不走到終點就來找我,可饒不了你!!!”


    !!!


    故人的聲音那樣真切的從心中傳入腦海,好似二人此時此刻正並肩作戰。


    這讓心中本是一潭死水的青山,如今仿似心湖攪動,再有活水灌注,輕泛漣漪。


    眼看陰摩羅已經將那杆煙槍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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