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分家吧!我們三房不拖累你們了,我們分出去過。”


    林三平感覺自己已經筋疲力盡了,這樣的日子他不想再過了。


    媳婦白天家務幹不完,還要被老娘和二嫂支使欺辱,晚上熬夜繡荷包賺錢,沒給自家人添衣物什麽,全都以各種理由被老娘和二嫂的搜刮幹淨,閨女整天被苛待,嚇得到現在都不敢大聲說話,他伺候莊稼,鎮上做工,給了孝銀後不剩幾個銅板。


    他們三房為這個家盡心盡力,卻吃不好也穿不好,說不上話,什麽都做不了主,整日受氣不說,連個小輩都能對他們指手畫腳,這日子還怎麽過!


    大郎四兄弟忍讓孝順,孝銀一月不差,卻落了個逐出林家的下場,好不容易要娶親了,如今媳婦還被人自家惦記,這樣的老娘和二哥,他真的受夠了。


    ……


    大郎找人合了陸子苓和二郎的生辰八字,成親的日子便定在了十一月十六,宜嫁娶,眼下已是十月底了,趕是趕了點,但林家兄弟沒有絲毫想從簡的意思。


    旁人給彩禮錢頂多八兩八銀錢,大郎做主給了八十八兩銀錢,在杏花村都炸鍋了。


    蓋新房來不及,,合完生辰八字的第二天,大郎就找人修繕茅屋,便把屋頂的茅草煥然一新,還給置辦了幾樣新家具,女兒家用的梳子香膏銅鏡都給置辦了一份,隻恨不得把世上一切好東西都擺在她麵前,讓她風風光光的嫁進林家。


    新嫁娘要給自己秀嫁衣,陸子苓不會繡花,本打算買一套便好,三郎卻繃著臉說費錢,他繡製一套嫁衣給她,聽得陸子苓一愣一愣的。


    她倒是沒發現,三郎居然會秀活。


    “娘生前給三哥教過秀活,家裏衣物縫製都是三哥負責的。”四郎臉從書上抬起來解釋。


    陸子苓驚愕不已,“他那個暴脾氣,能穩下性子縫衣繡花,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她打死都不相信。


    四郎微微搖頭,但笑不語。


    若是旁人,三哥自是沒那耐性,若是你,他能把坑坐穿給你繡一身紅袍嫁衣。


    接下來的日頭,林三郎不禁沒出去走貨,除了吃飯,還真跟個未出閣的姑娘一樣坐在床上做嫁衣,驚得陸子苓差點跳起來。


    陸子苓見他如此賣力,她這個準新娘也有些不好意思,感情林三郎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她聽四郎說,做嫁衣時不能弄髒了嫁衣,所以很多人就選擇不出門在炕上做好,姑娘如此倒也沒啥,可一暴躁的男人這麽坐炕上趕製嫁人,就很奇特了。


    “你還要在那挑著門簾偷看多久!”


    三郎頭也不抬,手上飛針走線,還真一活脫脫姑娘樣。


    陸子苓掀門簾的手一僵,俏臉一熱,微紅,進也不是,走也不是,她猶豫半晌,才跨步進來,討好道:“你休息一下再做吧!”


    好歹人家是給她做嫁衣,她多少得有所表示,對不!


    三郎終於抬起頭,狐狸眼淡淡地看她一眼,對上她討好的笑,心裏一陣酸澀,語氣不耐,“你擋著光了。”


    陸子苓笑臉一僵,嘴角抽了抽,感受到身上的陽光,連忙繞開了些,那些柔亮的光便順勢散在三郎身上,像給他披著一見金色的外衣,他沉靜的狐狸眼在柔光中格外勾人,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撩撥意味。


    陸子苓的心跳忽的變快,雙頰越來越燙,霞光動人,她落在三郎身上的目光像被燙到一樣瞬間挪開,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無比尷尬。


    就算三郎這討厭鬼轉性了,她也不能隨便對他犯花癡,她可是他未來的二嫂呢!


    想到這,陸子苓在房間瞬間就待不住了,偷偷瞄他一眼,腳步匆忙的逃走。


    盯著她消失的背影,三郎長歎一聲,動了動酸疼的肩膀,一雙狐狸眼滿是嘲弄與失落。


    也活該他這麽痛苦,喜歡她,卻偏要用難聽的話懟她。


    少了她的陽光依舊光亮無比,落在三郎身上,他卻感覺不到任何溫暖,垂眸看著麵前紅豔豔的嫁衣和被針紮得紅腫的手指,他笑了,卻是那麽悲哀無助。


    陽光日漸西斜,屋內光線越發的暗,稍不注意,幾滴心頭血便落在紅色的嫁衣上。


    三郎微微恍惚,屋外偶爾傳來她溫柔動聽的聲音,有在和四郎吟詩,有在和小英子玩鬧,有在和二郎撒嬌……唯獨他獨守在她的世界之外。


    手指很疼,十指連心,愛不得最是心痛,這樣的嫁衣,他一輩子隻做一次。


    他多希望她能披著這件嫁衣嬌羞可人的嫁給他。


    如此,他的人生也是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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