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快12點了。


    因為收到消息說今晚查酒駕,王樹隻好饒了一段路,避開幾個重點檢查站點。雖然隻想早點回家洗洗睡,不過開了不到十分鍾,李輝在車裏又要吐又要尿,他不得不找了個較為偏靜的地方停車。


    “你行不行?”


    幾個人下車,看著李輝跑到綠化帶扶著一棵樹又開始吐,雖然心累,但更多的還是擔心。羅永亮過去,看他隻吐出一點胃液,問他,“行不行?”


    “唔,唔唔,沒事……”


    李輝把嘴裏、鼻子裏的粘液吐幹淨、擤幹淨,揚手打個‘ok’,看起來清醒了許多,“噗,呸,給我拿瓶水。”


    “有嗎?”


    “車尾箱。”王樹正在路邊噓噓,聞聲偏偏頭。


    陳昜幫每人都拿了一瓶,給李輝時,看他摸著後背,有些不放心,“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沒事……”李輝擺擺手,仰起頭喝一半淋一半的把一瓶水‘咕嘟嘟’地倒完了。


    “還要不要?”


    “不要了……”


    “怎麽樣?走不走?”王樹抖抖,問。


    “我歇會……”說是清醒,其實也就恢複了一點意識,李輝還是連路都走不穩。不過吐幹淨了,又喝了水,他看起來至少是可以自控了,扶樹尿完,就在旁邊的草地上坐下,雙手捂著頭。


    “你真沒事吧?”羅永亮俯身看他,卻被無視了。


    “你別吵他,讓他坐一會兒。”


    啪。


    王樹點了一根煙,看著李輝。撓撓腦門,他幾次欲言又止,憋著難受的表情。


    陳昜知道他心裏想什麽,再看羅永亮,其實也一樣。摸著良心說,陳昜自己心裏同樣有點意見。但是,想到大家一起喝了四、五年酒,像這樣喝斷片的情況也就那麽三、兩次,又不好說什麽了。而且真要說起來,除了陳昜自己,他們三個都有過類似的經曆,隻不過通常來說,最多就是誰斷片誰出糗,像這次這樣,當眾落了別人還是李高遠那樣的有後台的人的麵子,情況就不同了。


    換誰都蛋疼。


    陳昜完全理解王樹和羅永亮的心情,因為他也很頭痛。不難想象,接下來會有不小的麻煩了。


    “王樹……”


    “啊?”


    “要不,給你楓哥打個電話?”羅永亮看他。


    “嘖。”


    王樹用力抓抓頭,有些煩躁,“亮!哥,上次才給他找了麻煩,現在才幾天呐?開個大招還有cd呢!”


    羅永亮囁嚅,然後還是沉默了。


    “明天再說吧,等他酒醒了看看怎麽搞。”王樹說完就不說話了,坐在車頭抽悶煙,劃手機。過了一會,他突然‘我靠’了一聲,把陳昜和羅永亮嚇了一跳。不等倆人問,他指著手機,瞪大眼,“三十萬!”


    “什麽?”


    “那個玻璃屏……”王樹下巴都快掉了,“賠了三十萬!”


    羅永亮直接呆了。


    “誰?那個李高丸?”陳昜愕然。


    “李高遠!我操,三十萬,那個破玻璃要三十萬?”王樹一臉不能相信,接受不了。


    “誰說的?”


    “kiki啊,她還在那裏。”


    ……


    陳昜捂額,頭有點大。這下可好,雖然李輝全程幾乎沒動手,但他不砸玻璃屏,玻璃屏卻因他而碎,人家肯定把賬算他頭上。讓人家在生日派對上出盡洋相還放了血,認慫賠禮道歉還頂用嗎?


    羅永亮有點傻眼了:“不會吧……”


    “不會個屁,當場開的支票……”


    “那……”


    “大哥!”王樹轉向李輝,心態有點炸了,“你醒沒有啊?說句話行不行?”


    李輝又是舉手打了個ok。


    “唉呀我去……”王樹站起來要走過去,但被羅永亮攔住了,“算了算了,他喝大了……”


    “喝大了了不起啊……”


    “他心情不好,大家兄弟,不要傷感情……”


    “現在不傷感情,傷錢!人家要是找我們算賬,你來扛啊?”王樹推了他一把。


    “我,兄弟不是這樣算的……”


    “不這麽算怎麽算?剛才要不是我,你走的出‘on’大門?就憑你?”說到這裏,王樹忍不住爆粗了,“操!每次出事,每次都要我去擺平,媽的當我是國家總統啊?你當我兄弟還是煞皮啊!”


    羅永亮的麵色一陣青一陣紅,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麽了。


    “不要吵了!”


    李輝喊了一聲,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這事,我自己解決,我自己會解決,我搞定……”


    “你怎麽搞定?”


    “反正我,呃,我能搞定,我……”


    “說話都說不清楚,你搞定,你搞定,你搞個毛……”


    ……


    陳昜揉揉額頭,本來心情就一般,被他們三個的爭辯吵得更是心煩,於是獨自走到一邊透氣。綠化帶斜延下去,隔了一條小路就是人工河。現在這時間段,周圍已經見不到別的人影了,昏暗安靜。陳昜想下去走走,但想想還是算了。喝了一點水,就在他想要轉回去結束那無意義的看起來還有升級趁勢的爭吵時,馬路的那一頭突然閃出了一片車燈。他一頓,不由得停了一下。


    等王樹幾人反應過來,已經遲了。紅色的q係跑車率先‘轟’地跑過來,急刹轉彎,截住了王樹的車子的退路。隨後,七、八輛車接踵而至,卡住車側,再擋住車前,轉眼就堵的水泄不通。


    “靠,誰的車,關燈!”


    成片的車頭大燈照的人的眼都要瞎,然而率先發難的卻是李光明。他停在後邊,正好跟著遭了殃,破口大罵。


    陳昜心裏叫糟,過去時,從車上下來的人已經把一半馬路都圍滿了。粗略一看,有二、三十人之多。其中,從那個叫駱駝的混混開著的麵包車裏就下來了六、七個人,全是看起來不大友好的社會青年。不過,他更擔心的卻不是這些,因為他看見了李光明身後的保鏢。這會兒對方已經脫掉了西裝,裏麵的白色襯衫有好幾處染了血,頭上、臉上也能看見血跡,全身都有玻璃割傷留下的劃痕。


    王樹看看周圍,眼裏有些慌,但強行鎮靜住:“李光明,你什麽意思?”


    “不關你事,起開!”


    李光明直接把他撞開,筆直衝著李輝過去。陳昜想要靠近,但才剛走幾步,六、七個人就擋在了他和羅永亮麵前。其中一個裸著紋了身的上身的青年靠近一步,抓住了羅永亮的肩膀,意外的還算客氣,“哥們,抬頭不見低頭見,聽我一句,不找你事,睜隻眼閉隻眼,對大家都好。”


    陳昜聞言仔細一看,才發現包括這人在內,還有好幾個人儼然就是經常混跡在酒吧的混混,都是跟‘中哥’混的。因為李輝幾人同樣是酒吧常客,所以雖然彼此沒什麽交情,但卻大多喝過酒麵熟。


    李輝還沒回過神,晃悠悠地站起來,“李,光明,一人做事一,唔,一人當……”


    “我當你爹!”


    李光明罵一聲,抬腳就一蹬。李輝本就還迷迷糊糊,直接就被踹得踉蹌後退幾步,往後跌翻了。


    “喂!”


    “別動!”


    紋身青年一把錮住羅永亮脖子,眼露凶光,直直盯著陳昜,“兄弟,我們不想動手,別逼我們!”


    陳昜吸了一口氣,邁出的半步又收了回來。他瞄了一眼王樹,後者卻同樣被攔住了。不過攔住他的隻有一個人,就是那個叫駱駝的‘中哥’的頭號手下。陳昜懂了,他們是顧忌王樹的背景。畢竟,王樹的老爸在域府多少也算是一個官,連李光明都不敢直接針對他,更何況一群混混。


    “王少,不要讓我們難做。”


    駱駝摟住有點不知所措的王樹,背對著李光明,低聲說,“中哥說了,凡事講規矩,這事輝少做的不厚道,該罰的就要罰,我們走個過場就行了,不要傷了和氣,好吧?”他捏捏王樹的手臂,力度不小,“不過,醜話還是要說在前頭,別動手,對你,還有你的小夥伴們都好……”略頓,他笑一下,補充道:“可以吧?隻要不動手,其他的我不管,比如打打電話發發信息什麽的……”


    王樹一震,看他一下,拿起手機朝陳昜這邊靠。


    那邊,李輝爬起來,“臥,槽尼瑪……”


    李光明笑了,後退兩步,蹬腿起跑,不等他站穩就飛起一腳,吼著把他踹得摔成了滾地葫蘆,“你操啊——”,瀟灑落地,他雙手梳過雙鬢,正要再過去補兩下,忽然看見什麽,突兀地一轉身,朝人群來了。他氣勢洶洶,指著其中一個人,“你拍什麽?誰叫你拍的?誰他媽讓你拍的!”


    這次跟來的,有一半是抱著看熱鬧心態的人,有男有女。那人拿著手機拍視頻,正幸災樂禍,想不到突然就被找上了,有些懵。然而,不等他反應過來,李光明已經大步而來,二話不說搶了他手機。


    啪!


    李光明將之狠狠甩在地上,摔成了兩瓣,又當著他的麵重重地踩了幾腳,“拍你媽!我拍你媽啊——”


    其他人見此,頓時噤若寒蟬,紛紛把手機放下來。


    “去尼媽的——”


    把半瓣手機一腳踢到馬路那一邊,李光明指了人群一圈,最後點了點陳昜三人,這才哂笑著轉回去。


    羅永亮有些亂了,“怎麽辦?”


    話音剛落,李光明一個衝刺,又是一腳飛踹李輝。這一腳正中他臉上,直接把他踹得沿著綠化帶滾了下去。


    羅永亮瞪大眼,怒氣湧上來,“我操——”


    “說了別動!”


    紋身青年一腳將他撩倒,把他手往後一扭,壓在了地上。羅永亮看著還算壯實,但畢竟就是個學生,真要說打架,經驗哪有對方豐富。何況,對方人多,兩、三個人一壓,動都動不了。


    王樹拉住握拳的陳昜,“不要衝動,打電話找人……”


    “嗚嗷嗷嗷——”


    李光明揚起雙手,肆意地仰天嗥叫,“——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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