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張睿明懟的說不出話來的那售樓小姐,這下被這在老婆麵前聽話乖巧的男人給完全說懵了,見自己剛剛的幾個營銷的話術點都被一一攻破。這下也隻得退到一旁,趕緊不再瞎摻和這兩口子間的爭吵。


    張睿明轉過頭來,便安慰妻子道:“老婆,你想買loft公寓,我們就買,但是買也不代表我們要衝動消費,聽我的,回去考慮一下,看看別的樓盤好不好?”


    沒想到張睿明的這番耐心的陳述卻反而激怒了唐詩,隻見她冷著臉,斜斜望著麵前這個男人道:“你不就是舍不得這錢嘛,這裏麵你有多少?11萬左右吧?我等下退回給你好了!反正今天這房子我是買定了!首付也隻要30多萬,留了你的那11萬!你急什麽急?”


    說完,張睿明知道現在是說不通妻子了,她現在正在氣頭上,這下完全不會聽自己說什麽,唐詩所要的根本不是這個房子,甚至也不是這幾十萬,她就是要出一口氣,發泄心裏這段時間堆積的不悅,這下被張睿明攔住,反而讓她更加倔強,不準她做的就偏偏要做給眼前的丈夫看。


    眼看唐詩一把抓過筆,就要在那合同上簽字,張睿明這下勸她也沒用,他幹脆直接一掌按在這份合同上,唐詩瞬即就反應過來,以為張睿明是要搶合同,也同樣一下扯住,卻看見張睿明將頭轉向旁邊的這振業城營銷人員,嚴肅說道:“我的職業是法律工作者,我明確告訴你們,今天我不同意我妻子做出的這項用共同財產做出的購房行為,我告訴你們,我的意向非常堅定,絕對不會買這裏的,如果你們敢收了這錢,我馬上就告你們!”


    張睿明義正言辭的態度倒是讓旁邊的這些營銷中心的工作人員呆了一下,這種情況極其少見,現在這局勢下,哪還有買房吵架到一方如此來鬧的。在現場的幾名售樓小姐也是一愣,趕緊上前試著勸和。


    張睿明沒理這些人的勸解,像這種夫妻一方想買房,另一方不同意買房,且不配合辦理相關手續的情況其實比較麻煩,一般都是協商解決,要麽就是走程序分割共同財產或者發函請求確權,總之也不是這一下就能解決的事。而這就是張睿明所想達到的效果。


    見兩口子吵得不可開交,現在這男方又口口聲聲擺明了自己的法律工作者身份,一下讓營銷中心的這些人也感到棘手,擔心後續麻煩,隻能試著勸兩人到下麵的休息室好好冷靜下再談。


    唐詩被張睿明氣的臉白一陣紅一陣的,她哪裏知道隻要能夠對這50萬進行確權,或者進行共同財產分割就能一樣將房子買了,可現在的情況下,她哪裏會知道這些,隻以為這一趟已經被張睿明給攪黃了。


    “談什麽談?不談了!”


    唐詩一甩袖子,接著不理在場的其他人,踩著高跟鞋咚咚咚的走下樓去,張睿明趕緊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的快步走出了營銷中心,唐詩明顯帶著情緒,幾次走的太快都差點摔倒,張睿明往前趕了幾步,還是試著去說服妻子:“老婆……真的不是我不肯幫……買,是這個樓盤真的不算太好,而且就算你想發脾氣你也想想女兒嘛,你看看現在家裏的情況,你覺得現在莫名其妙的又背上這麽多房貸有意義嗎!?”


    張睿明苦口婆心的跟著說了一路,唐詩隻有在聽到女兒名字時猶豫了一刻,但她還是絲毫沒有減慢步伐,隻是大步邁向自己停在停車場的車子。


    拉開車門後,唐詩看都不看張睿明一眼,便準備搖上窗戶,張睿明心裏一急,拉開後座門就坐了上去。


    “老婆,我昨天真的隻是在書店呆了一晚上,真的,我知道你不信,可是在老城區真的有家24小時營業的書店咖啡廳,你不信我等下帶你一起去好不好,對了!你還能看看那裏的監控,看我是不是真的在那裏!”


    張睿明這番話說的真摯,倒是讓唐詩臉色和緩了一些,看樣子她倒有點信了,等了半響,語言幽幽的說道:“看監控?你是知道昨天我看到你不在家,所以才準備好這些借口,就算你說你晚上在那裏,我就不信你是一整晚都在那裏吧!?”


    “這……前半夜我有點事去了,沒在那裏,但我後半夜是在的。”張睿明饒了饒頭頂,語氣有些含糊。


    唐詩輕哼一聲,一臉“我早知道”的神情,“別說了,張睿明,我太了解你了,你平時說謊臉不紅心不跳的,但你的眼睛騙不了我,你心裏明明有鬼,你敢說你昨晚前半夜在哪麽?又和誰在一起?這些你敢說嗎?”


    張睿明被懟的有些發愣,昨晚他是紮紮實實的忙了一天,可下午那起搶劫案倒是頗為奇葩,見義勇為卻被當作嫌犯問了一晚上,說出來簡直比那個在書店呆了一晚還要像天方夜譚。


    可現在沒有辦法了,他隻能如實回答,將昨天的大概行程和唐詩說了一遍,說到那見義勇為卻被帶進了西江分局,問了幾個小時的事時,張睿明都能看到唐詩臉上譏諷的笑意。果然,話還沒說完,她便失聲笑了起來。


    “張睿明,你也太夠了吧!你是覺得我很好騙?還是說你覺得我很傻?我告訴你,這簡直比你前麵說的那個還要好笑!你這也太低估我智商了吧!”


    “老婆,這是真的,我是不知道怎麽和你解釋……”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唐詩一聲低喝打斷了張睿明的話語,他心裏一震,知道妻子是真生氣了。


    “我告訴你,張睿明,你答應過我的,再也不去見那個女人,也不會與她有任何瓜葛的!可是你自己是怎麽做的!?”


    張睿明被唐詩這話給徹底搞蒙了,怎麽聽她的語氣好像自己還真的曾經有過什麽似的?


    “誰……誰啊?我和哪個有瓜葛了……?”


    唐詩眼神一銳,眼眶竟隱隱有些泛紅,“看來還有幾個啊!?”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一個都沒有!我哪裏與別人有瓜葛了?”


    這下唐詩的臉上倒真要落下嚴路來了,她一抬頭,不想再和張睿明兜圈子,直視他的雙眼道:“你和那姓葉的是什麽情況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姓葉的……?”張睿明一瞬間就明白了妻子所指的是誰,可他臉上還是在遲疑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在疑惑的表情之後,馬上就自然過渡到震驚,接著便是被人誤解的憤怒。雖然整個表情有些表演的成分,但他的情緒卻是真的。


    “你是說……葉文?!我的天呐!老婆,我已經和你解釋過幾遍了,我和她本來就沒什麽!而且……算了,那些解釋的話我現在就不重複了,我就說一點,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她了,很久了!而且昨天我可以發誓,和她沒有任何關係……我也沒有和任何女性有超友誼的關係。”


    唐詩的神情卻沒有因為張睿明的話語而改變,兩顆如露水般的淚珠從她的臉旁滑過,滴落在這冬日的灰塵之中。


    “你騙了我……我已經看到了……”


    “看到什麽了?”


    唐詩咬著牙說道:“我上次親眼看到她在淩晨兩點送你到家門口!你和她在車上還呆了一段時間!怎麽?當時是不是還不滿足,還要親親抱抱啊!?”


    …………


    張睿明站在門口,他還有些猶豫。


    麵前就是市檢開辦的心理谘詢室,這是津港市檢在當前檢察院工作人員的工作壓力不斷加大的情形下,為提高檢察院工作效率,更好的提高後勤保障力度,並且更好的促進社會主義法治建設,同時對犯罪嫌疑人或服刑人員、特別是未成年涉罪人員進行心理疏導及幫教,便設置了這個心理谘詢室。


    這是最近高裕民上台後搞的一些新花樣,一般市檢的檢察官倒沒幾個人進去過,開設至今倒也隻進行過心裏健康服務活動,大都是用來宣傳拍照,真正來的人倒很少。在最初的新鮮勁過後,這下更是門可羅雀。


    張睿明卻在這時渴望有一個地方能夠讓他宣泄一下心裏堆積的這無盡的負麵情緒。在同妻子又一次大吵過之後,唐詩很快就又要以離家獨居相威脅,還要將女兒一並帶走,可現在萱萱正值寒假,張家以前在市區買給唐詩的小公寓又已經租了出去,現在唐詩突然說要搬出去,房子都難得找,張睿明怎麽能讓兩人一下離開家裏的舒適環境,跑到外麵去租房過日子。


    於是,他又一次獨自搬了出來,將空間留給妻子,也給兩人之間日益緊張的關係留一段緩衝期,找找怎麽解決這段糾葛的辦法。


    而現在就是張睿明所想的辦法。雖然也不太相信這些個心理谘詢,可畢竟這心理谘詢室也是高裕民手裏的一大工程,聽說還是從外麵購買的服務,請了兩名老師輪流坐班,為整個檢察院服務,可看到這門可羅雀的場景,張睿明倒是挺羨慕他們這輕鬆賺錢的工作。


    眼看午休的時間又要結束了,張睿明想了想,眼看四周無人,還是輕輕推開了這心理谘詢的大門。


    “你好……”


    裏麵隻有一名正在看報的醫生模樣的中年女性,見居然在這個時候有人進來,她臉上也是一驚,但馬上轉化為職業的笑容。


    “噢,你好,你好。是有谘詢吧?”


    “嗯。”


    張睿明坐下,他看了一下四周,這房間空空蕩蕩的,沒什麽別的雜物,設備倒是擺了幾台,顯然是新弄好沒多久。


    “我是你們市檢的谘詢師,我姓廖,你可以叫我廖醫生……請問我有什麽可以幫您?”


    “是這樣,我想谘詢一下關於夫妻關係這一塊的……”張睿明坐下來便開門見山的說道。


    “好的,主動的邁出這一步很需要勇氣,你已經很棒了,請繼續說”這名廖姓心理谘詢師很快擺出了聆聽的架勢,讓


    張睿明開始他的陳述。而張睿明也沒有遮遮擋擋,他很快就將自己與妻子這些年的這些感情恩怨給簡略的敘述了一遍,其中關於羅齋、津藥化工的那些過往糾葛與敏感之處就略了過去,張睿明講了有近二十分鍾,中間他喝了幾口水才將這些講完,接著他便放下心防,準備聆聽這位心理谘詢師的專業治療。


    “夫妻由最開始的如膠似漆到最後的分道揚鑣這都是有其整個過程的流轉規律的,是一個漸進過程的,在我看來,這其實就是五個原因,這是專門有過總結的……”


    聽這廖醫生的說辭頗為專業,張睿明倒放下壓力,看看這所謂的五個原因到底是什麽。


    “第一點,夫妻之間不理解對方,爭吵不休,這是第一個原因,在夫妻之間最需要的就是互相理解。有些夫妻都渴望對方理解自己,而沒有真正理解過對方,這就造成了夫妻相互不理解,那麽爭吵還能少得了嗎?


    而第二點,夫妻之間缺乏信任


    婚姻最怕什麽,除了猜忌還是猜忌。很多夫妻不以為然,不是猜就是忌,結果導致婚姻在風雨中飄搖。這就是最為可怕的地方……”


    張睿明皺了皺眉頭,這些說辭他不是聽過,就是聽過似曾相識的說辭,可這些“絕對正確的廢話”毫無意義,這隻是將各種征兆進行了歸總,如果接下來的說辭也隻是這些,那張睿明覺得這趟來的毫無意義。


    果然,這廖醫生接下來的說辭都是一些車軲轆話,什麽“第三點是夫妻之間出現背叛導致夫妻感情破裂”、什麽“第三點是夫妻之間有矛盾就冷戰,將分居進行到底”,隻是歸總問題症狀,卻不提出解決辦法,講了有十多分鍾卻毫無建樹,這讓張睿明聽的隻覺得浪費時間。


    在這心理谘詢師在“夫妻之間尋求物質享受導致關係破裂”這個話題上大放厥詞的時候,張睿明忍不住打斷道:“等下,廖醫生,我有一個問題,如果你說這夫妻兩追求“物質享受”是錯的……那我問您一下,那這社會上大都是些俗人,大家不都追求把工作搞好一點,錢賺多一點,追求將日子過好一點,這不都是什麽“夫妻之間尋求物質享受”嘛,那按你這說法,這全社會上的夫妻關係都不好了嘛?這沒道理啊!”


    那廖醫生沒想到還有這被谘詢者反問的情況,一下都有點愣,但她畢竟是吃這碗飯的,很快回答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有的夫妻雙方,是可以為了金錢利益,出賣自己靈魂的,乃至出賣自己的感情。這是因為對現實物質的強大欲望,而婚姻中的彼此無法滿足,便會把對這種欲望的滿足伸向別的地方,在這種夫妻雙方的眼裏,所有的情感都是一種可以交易來的,談感情之前必須先談錢,相信大部分男人在外麵都遇到過這樣的女人吧?可以說,男女之間在社會上除了錢,就沒有別的了,可這種情緒,卻不能帶入……到這個婚姻中來,對……就是這樣的。”


    聽著這段蹩腳的如同公眾號文章一般的說辭,張睿明心裏是對這谘詢師的水平產生了懷疑,再說了,什麽叫“男女之間在社會上除了錢,就沒有別的了”,張睿明心頭馬上浮現過葉文的身影,他很想告訴麵前這所謂的醫生,這世上還有相知相惜,可以為對方付出卻不求回報的男女關係。


    可這個念頭才剛出來,張睿明心裏的那根弦便一撥動,自己又在亂想什麽!?這是把葉文當作紅顏知己了?怎麽能有這種混賬想法!


    他亂想了一通,便沒打斷眼前這廖醫生的“心理診療”,


    “……所以,這夫妻關係不僅僅靠發自內心的愛情,還需要一個溝通的橋梁,否則這種愛傳導到了對方那裏,卻變成了傷害。而這個這個橋梁就是交流!隻有交流是解決夫妻之矛盾和婚姻問題的唯一手段,如果夫妻間不溝通不交流,隻會讓兩顆心越來越遠……好了,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廖谘詢師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笑容,可她剛剛的這番話卻沒能打動張睿明,或者說,這些話根本就沒能傳進眼前這位檢察官的心裏。


    張睿明在這次分局後,他心裏的委屈與憤慨是遠高於對修複關係的渴望,在某種程度上來講,他這次敲開心理谘詢的門,也不是為了學會如何溝通,相反,他是帶著一種宣泄的想法來的。


    “這個,我覺得你說的沒有用啊?溝通,溝通,這幾個字我也會說啊,可是光說有什麽用,我希望學會切實可行的辦法啊。”


    那廖醫生的臉上有些繃不住了,“我說的是有效溝通,而如何有效溝通,就是先避免出現我前麵說的那五種情況……”


    “錯了。”


    張睿明的輕聲嘀咕讓這廖醫生有些不爽,她暫停了自己的敘述,反問道:“哪裏錯了?”


    沒想到,她麵前這原本應該乖乖做好,隻做一些點頭附和的“谘詢者”卻反而占據了上風,此時張睿明望著她說道:“我覺的你根本就不懂什麽是真實的夫妻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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