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待要再看真些,樹下已經不見人影,隻有一片落葉隨風飄下。


    夜華察覺到她神色有異,轉頭看去,卻什麽也沒有看見。


    問道:“怎麽?”


    “沒什麽。”芷容笑了一下,如飛而去。


    她此時,頭發被血凝成縷,原本白皙的麵容也被血汙掩去,但夜華卻覺得此時的她極美,那笑足以將任何人冰冷的心融化。


    夜華望著她遠去的身影,冷硬的嘴角漸漸勾起一抹淺淺笑意。


    芷容的離去驚動心中起伏不定的小十七。


    他放開姐姐,走到夜華麵前,直直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過去夜華對他苛刻,他雖然強忍著承受,但心裏並非沒有怨恨,但黑塔兩個來月,他真正知道什麽是恩,什麽是情。


    夜華對他的那些絕不容情的嚴厲,就是對他的恩和情。


    因為夜華知道,隻有這樣,才能讓他生存下去。


    夜華也不扶,受了他這一拜,十小七和芷容能雙雙從黑塔中活著出來,他感到欣慰。


    小十七起身,嘴角一曬,搔了搔頭,嘿嘿笑了一聲,“我出來了,你也不笑一笑,還是這麽個死魚臉。”


    丹紅打了他一下,“怎麽說話的。”


    夜華繃著的臉卻是一鬆,低罵了聲,“臭小子。”轉身離去。


    丹紅嗔怪地瞪了小十七一眼,問小十七,“你現在要去哪裏?”


    小十七出了黑塔,不再是生死門的死奴,無需再回黑門,但還沒去嫵姹那裏報道,新的住處沒有分下來,“我想去給爹娘添一把土。”


    丹紅暗歎了口氣,輕點了點頭。


    **************


    兩個多月來,芷容無論身體還是緊繃的神精,一次,又一次挑破極限。


    放鬆下來,就覺得很累,很累,累得再不願動彈。


    浸泡在浮滿花瓣的浴水中,用手指逗著在水中頂著花瓣玩耍的小蛟兒,任由母親細細地為她清洗一頭的烏發。


    看著女兒活著回來,月茹的淚便沒能止過,是高興,是心疼,更多的卻是自責。


    如果不是因為她,女兒何必這樣輾轉在生死之間。


    芷容很想讓母親別哭,她們母女第一道坎已經過去。


    她明日見過嫵姹,正式成為鬼殺,他們母女倆的命,暫時保住了,至於以後該如何,便見步行步。


    但實在提不起精神去安撫母親,隻是靜靜地聽母親絮絮叨叨地講著這兩個來月,蛇國的種種事情。


    讓她意外的是,這兩個多月來,為母親送柴擔水的人,竟是香淩。


    她進黑塔,生死難料,香淩根本無需做這些向她示好。


    但如果不是示好,她又圖的是什麽?


    “容兒,娘知道你不怎麽喜歡香淩,但生死門中的人,多個心眼自保,又有何錯之有?”月茹在寒煙那裏,已經知道香淩與芷容同進紅門時的事。


    芷容漫聲“嗯”了一聲,生死門中,活得小心謹慎些,確實沒錯。


    自嘲一笑,或許真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她在一門時,曾經相信過十二,結果換來的卻是被她利用,那一刹,她對生死門中的人心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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