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有些暈乎,當安淮生說自己懷了孩子的時候,方若也有些怔怔的,隻是不自覺撫上了自己的小腹,原來自己的肚子裏還有一個弱小的生命在……


    那一刻她才恍然,自己實在是太傻了,要是自己真的一時衝動,不知道會有多後悔沒有把這個孩子好好保護。


    自己是一個缺少母愛的孩子,娘親早早離世,隻得和爹爹一起生活,她從小就十分渴望家庭的溫暖,卻也是從小就感受不到。爹爹為了兩人的生活,總是在拚命掙錢,如今眼也開始花了,手腳也不像以前那麽利索了,自己卻是個這麽不爭氣的……


    想到這裏,方若也沉默了。


    就算自己該死,也不應該讓年邁的爹爹擔心自己啊。何況現在,又有了一個要依靠自己的孩子。


    她咬了咬唇,無論多麽艱難,無論在沈家會怎麽樣,自己一定要好好生下這個孩子。


    有人說,女人做了母親,會變得格外堅強。


    以前季悠悠不信,自打自己生下君曜之後,就信了。


    孩子是一個母親的力量之源,作為女人可能軟弱,但是作為孩子的母親,卻是萬萬不能的。


    待沈家二老走開了去,她與莫姨娘這才走近了方若,坐在了她的床沿之上。


    莫姨娘看著如今方若虛弱的樣子,隻道:“聽姨娘一句話,有什麽想不開的,為了孩子。也是萬萬不能了。”


    她的言語有些酸澀,頓了頓,又是緩緩道:“姨娘是做人家小的,家裏條件也不好。到了這個家裏,也總是看人臉色,隻是膝下有個懷珠,心裏再怎麽不甘願的,也是有個依靠,便是值當了。孩子,你還小,如何能這樣輕賤了自己的性命呢?”


    方若聞言微微哽咽,這才道:“姨娘,若兒知錯了。若兒以後再也不會了。”


    季悠悠見狀。也是出聲安慰:“既然如此。日後便要聰明一些行事,你不情願的,便直接說了出來。照理說,顧氏也是姨娘,並不是正妻。不要什麽事情都被她擺布了去。她自然是個不好惹的,但是沈家還輪不到她做主。”


    方若緩緩聞言,卻也隻能無奈道:“縱使如此,但我一人孤苦伶仃,又能如何呢?”


    季悠悠隻握住了方若的手:“如何在沈家立穩了根基,還得看你肚子裏的孩子,和如何抓住自己相公的心。若兒,你已經嫁給了沈斐。那便隻能好好經營這個婚姻。否則隻會被人欺負了你和你的孩子。男人三妻四妾,若是鐵了心,你要如何哭鬧也沒用,隻是依我看,家裏多進一些人,與顧若嫻周旋著,恐怕她也沒那麽多心思在你身上了。”


    莫姨娘雖然並不說話,卻也是認同季悠悠的想法:“是啊,總有會鬧騰的人在,咱們安分自己的便是了。別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季悠悠的話,正是點醒了方若,她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姐姐放心,我會護著這個孩子的,不讓她與我一樣受欺負。”


    這樣的場景落在季悠悠的眼中,也是難受無比,隻得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如此,三人再是閑聊,好生安慰後,季悠悠這才回了葉家去。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看似安逸富足的生活,尚且有那麽多的不容易,何況是貧苦的人家。這樣想著,季悠悠的心裏也不好受。


    ※


    天氣越來越熱,也唯有早上的時候還算清涼,季悠悠與綠央一同起了一個大早,便是去了土地廟裏頭祈福。


    若是早幾年,季悠悠肯定是不會答應了綠央去做祈福這種事情的,而現在她的性子越來越沉穩了,這才明白,有時候做人,應該多想一想,而不是隨著性子做事。


    加上如今心有記掛,又聽綠央說,土地廟求簽最為靈光,季悠悠這才應下了。


    兩人起了大早,一路上也沒什麽人,待季悠悠到了土地廟的時候,才發現像自己這樣的香客竟然不在少數。


    她與綠央先去上了香,拜了菩薩。


    季悠悠跪下雙手合十,誠懇地磕了幾個響頭,這才心裏默念:“希望菩薩保佑相公早日平安歸來,葉家沈家都家宅平安。”


    她這才緩緩起身,接過來由綠央遞過來的簽筒,開始求簽。


    “嘩嘩嘩!”


    “嘩嘩嘩!”


    不多時候,便有一枚簽從簽筒裏頭掉了出來,綠央忙拾了起來,再是扶著季悠悠起身去。


    季悠悠接過簽,隻見上書“第十一簽”,並不了解,這才起身去遞給了廟祝求解簽。


    廟祝姓祝,不是僧人,是土地廟的皈依者,留著山羊胡子,略顯狡猾,不過對人倒是恭敬的,隻是伸手一指:“夫人先去師傅那裏兌換了簽文再來解簽吧。”


    季悠悠這才與綠央去兌換簽文,拿到了一張黃紙,上麵寫著:昔日行船失了針,今朝依舊海中尋,若是尋得原針在,雖費工夫不費心。


    季悠悠看著上頭的解釋,不覺心中一驚,她當然知道,這簽文所指的意思並不好。


    不過也就是那麽一試罷了,也當不得真,這一點,季悠悠也是知道。她並不是什麽唯心論者。


    她這才又予廟祝遞上,隻緩緩道:“在等人,求問廟祝簽文何意。”


    廟祝看了看簽文,又看了看季悠悠,這才緩緩捋了捋山羊胡子,再是道:“這是一隻中簽。簽文的意思是,若是等人,需得尋到原來的人。否則蒼茫無邊,難以找尋,猶如石沉大海。”


    季悠悠聽了有些不悅,這才緩緩道:“師傅,我是等人,不是尋人,隻是等而已。”


    廟祝故弄玄虛,不再說話,隻對季悠悠道:“怕是有小小的劫難。”


    什麽江湖術士,簡直是一派胡言,我相公外出經商隻消半個月左右,又如何來的劫難?呸呸呸!!!


    季悠悠心中憤懣,這樣想著,這才起身離去了。


    綠央見自家小姐麵色不好看,忙是寬慰道:“廟祝也是隨口胡謅的,小姐莫要當了真去,不過聽一聽罷了。”


    “我知道。”季悠悠輕輕一笑,隻是心中還是有些惦記葉均山,他走了也有十幾天了吧,應該歸期將近了。


    真奇怪,明明隻有十幾天的功夫,自己卻是像等了許久似的,還鬧出一個“求簽”,難怪聽了廟祝的話,自己有些生氣,想了想,還是自己太在意了。


    季悠悠這才搖頭,輕笑自己的傻,隻道:“我沒事,隻是希望少爺快些回來罷了。”


    “會的。”綠央見季悠悠如此牽掛葉均山,心中一動,繾綣之情也難以抑製,心中也想起了那個人。


    怎麽會想起他呢,綠央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其實她與他雖然早就認識,可是說的話,卻也隻是寥寥罷了。


    還記得他第一次救了她的時候,是在自己被那個惡狠狠的人掐著脖子,若不是他及時出現,自己恐怕……隻是那時候兩個人都沒有想那麽多。


    而時候過得越久,兩人的感覺卻慢慢產生了變化。


    見綠央也有些癡怔的樣子,季悠悠也是奇怪,不禁問道:“你怎麽了?心裏在想事嗎?”


    綠央笑了笑,終究是羞澀地抿唇,搖了搖頭。


    這丫頭最近個都是這樣。


    季悠悠也是會心一笑。


    兩人這才回了葉家,卻見今日葉家格外不同,尤為安靜。


    一小廝見了季悠悠前來,這才趕忙道:“少夫人,夫人派人尋您,裏裏外外找遍了,還是沒見到您的身影,這下可是急壞了呢,您快去……”


    季悠悠聞言有些踉蹌……這是出大事了……


    季悠悠忙趕去了兆氏的如意院,此刻院子裏頭竟然早已經圍滿了人,連葉家一些表親也到場了。


    兆氏見了季悠悠,隻道:“你到底是去哪兒了,你再不回來,隻怕是這輩子都見不得均山了。”


    季悠悠聞言一驚,隻得是愣住了,兆氏才是哆哆嗦嗦吩咐人將那紙條遞給了季悠悠,季悠悠見大家都是沉默,兆氏眼眶已經紅腫,不覺有些後怕,這才打開,隻見上麵是葉均山的筆記,歪歪扭扭寫著一個“若要人,莫報官,錢財身外物,性命最值錢”字。


    季悠悠當下麵色便是慘白了起來。


    兆氏哆哆嗦嗦對一邊的小廝道:“快把事情再和少夫人說一聲。”


    那小廝名叫做小蔡,是葉均山的手下,季悠悠認得,見到小蔡狼狽的樣子,季悠悠的心裏更是堵得慌了。


    小蔡隻道:“少夫人,小的和少爺提前置辦了貨,想要早些回家裏來,便是連夜趕路,卻在會稽山遭了山賊的埋伏,少爺和好幾個活計都被山賊帶走了,貨也沒了,情急之下,小蔡便是溜了回來。


    “誰知道到了半路被劫匪頭子抓住,扔了這樣的字條給我,讓我帶回來……”


    小蔡說到這裏,也是忍不住後怕,隻顫顫巍巍道:“夫人,那夥山賊力氣很大,人多勢眾,小的們練手也不是對手,隻是被打趴下的份兒。”


    季悠悠已經坐不住了,小蔡的話,更讓她覺得全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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