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羅列,亭台交橫。


    雲水如彩帶,冉冉而行,天光垂於其上,層層的光暈搖擺,彎若細眉新月,渺渺茫茫,來來回回。


    一泓青碧,環繞在亭台樓閣,將這美輪美奐的景致,倒映其中。


    四下尚有白鳥橫翅飛過,尾翼大如輪,鳴聲如鶴。


    波光水影間,方龍野端坐在一塊出水寶岩上。


    寶岩不小,苔癬晴綠,上有修竹三三兩兩而生。四下澄明照在上麵,黛青徘徊,搖曳生姿。


    風吹來,紋理婆娑,竹音悅耳,恍若宮商發,角羽動,清亮的竹音迸發,若千百鶴唳,非常清脆。


    沒錯,烈女也怕癡漢纏。


    在方龍野死皮賴臉的糾纏下,他還是如願以償地留了下來。


    住在楊嬋的道場中,每日時不時地在她眼前晃蕩。


    或是鬥嘴玩樂,或是論道交流,再不就是,聊一聊詩詞歌賦聊,道一道風花雪月。


    當真好不自在!


    如此持續了十數日,自覺兩人之間有了一定的曖昧,方龍野才想著消化一下最近所得。


    在竹音暈光下,可以看到,水麵之上,團團簇簇的仙光氤氳,在裏麵,是千姿百態的寶貝。


    有精致華美的儲物工具,有橫斜出來的茂盛枝葉,有滿生道韻的丹藥葫蘆,有鋒铓驚人的兵器,……等等等等。


    暈光生彩,明輝耀耀。


    隻是看一眼,就讓人挪不開目光。


    這些寶物,有的是之前積攢的,有的是東嶽大帝黃飛虎殷勤資助的。


    至於,赤帝炎居~


    說起這個,方龍野就心生腹誹,這麽一大佬,結果毛都沒見他拔一根。


    別說饋贈寶物了,就是連修行也沒見他給指點一二。


    跟他遇見過的燃燈、陸壓這樣的大佬相比,差太遠了!


    時至如今,這還是方龍野遇到的第一個見了他這個後輩,卻什麽都沒給的大佬。


    而且~


    也不知道是他的錯覺,還是屬於事實,在泰山那段時間不長的宴席上,他總感覺赤帝炎居對他透著一股疏離。


    甚至,可以說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


    隻是日了狗了~


    他是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讓這位大佬好感度如此欠佳。


    百思不得其解的方龍野,卻是忽略了一位人物,那就是神農的女兒——女娃。


    不要以為大佬就不記仇了。


    雖然這裏麵另有隱情,但女娃遭劫於東海龍族之手,卻是不容辯駁的鐵板事實。


    作為人族曾經的一任首領,赤帝炎居當然知道要顧全大局。但公是公,私是私,作為女娃兄長,炎居自然不會對龍族有好臉色。


    不隨便出手戮殺龍族,已經是他對龍族最大的溫柔了。


    能對方龍野表現出一副疏離的親近,都算是他考慮到方龍野身份背景的結果了。


    “嗯,挑挑揀揀,將目前我用得到的,揀出來。”


    方龍野拋下這些雜念,目光沉凝,盯著麵前的琳琅滿目。


    背後五色光暈升騰,化作一道五色神光,在一眾寶貝中來來回回。


    感應著各種寶貝的氣機,遇到有益自身修行的,稍一旋轉,就將其一卷而起。


    如今的他,總算將孔宣大佬的五色神光神通,修行入門。


    雖然還沒有到,神光一出,就刷落諸寶的地步,但也算是初見神形。


    不多時,就挑揀完畢。


    將剩餘的寶物收起,然後,背後現出一方龍首虛影,昂然長嘯,一口氣就將一幹挑揀出來的寶物,全部吞下。


    開始了煉化。


    ……


    華山,楊嬋道場。


    碧波清幽,水麵雲氣浩蕩,煙氣嫋嫋,覆蓋大片,隱隱有龍吟之聲,清越非常。


    聽在人的耳中,曠渺激昂。


    甚至有大片大片的五色仙光,憑空出現,將整片界空,都映照得多彩繽紛。


    好一會兒,隻聽一聲夾雜著喜悅的龍吼,雲氣不停扭曲,和仙光交暈,然後化為一個人影,正是方龍野。


    隻見其施施然而坐,背後一方洞天展開,筆墨丹青其上,日月勾勒成象,汪洋恣肆,大地蒼茫,星鬥滿空。


    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收獲不小!”


    方龍野眸光熠熠,麵上笑容不止。


    東嶽大帝饋贈給他的一眾寶物,無論是丹藥、靈物,都蘊含不少天地精粹,道蘊法理。


    經由煉化,無論是法力還是血脈,都有了不小的進益。


    最關鍵的——


    隻見他端坐在寶岩上,頂門之上,慶雲若水,仙光蒸騰,團團簇簇,如同千百樹上花開,繁茂繽紛。


    上下左右,全是瓔珞金花。


    仙光瑞靄紛呈。


    不知道過了多久,瓔珞也好,金花也罷,越開越多,越聚越滿,充塞於時空中。


    然後驀地一起,引動冥冥。


    看上去聲勢不大,可在肉眼難見的冥冥中,方龍野眼前浮現出一方震撼的景象。


    隻見難以用言語描述的時空中,道之汪洋,浩浩蕩蕩,橫無涯岸。


    大道所在,陰陽遮蔽,因果隔絕,不見東西南北,無有宙宇五行。


    隻有『道』,至真至大。


    即便是金仙,在這樣的道之汪洋中,都微不可察。


    恍若塵埃一樣,沒有存在感。一個風吹浪打,都可能被徹底湮滅。


    隻是瞥了數眼,方龍野便感覺自身心力消竭,急忙退出了這方大道之海。


    “原來,要晉升太乙,就要在這方道海中,留下自己的印記。”


    方龍野喃喃自語,若有所悟道。


    這一番進益,精氣神方麵的提升,自是不小。但更重要的是,厚積薄發下,他竟然提前窺見了大道汪洋。


    要知道,這可是金仙圓滿,才得以觸碰到的前路。


    如今的他,對於金仙晉升太乙的門檻,可謂是燭照澄明。


    起身負手,打量四下,碧波蕩漾,木石浸冷,清風拂麵,說不出的沁然。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方龍野回想著方才看到的景象,心中暗道,“眼下考慮這個沒有什麽意義。”


    “關鍵的點在於,得以窺視金仙圓滿才能看到的大道汪洋,這對我來說,可是難得的助力啊!”


    心頭浮現出涓流不息的大道感悟,方龍野滿意一笑。


    這些全是窺視那方大道汪洋所得。甚至到現在,他心頭還氤氳著一層未曾明悟的玄妙。


    伸了個懶腰,方龍野心情愉悅,心中暗道:“也該出關見一見小富婆了!”


    ……


    “咦?你倒是出關出得挺及時!我本來都打算留一道留影給你,就準備啟程了~”


    一方殿宇中。


    燈花若星辰般垂落下來,倏大倏小,其上焰明生雲,凝彩飄煙,懸浮在周匝。


    飄忽不定,來回奔走,相互碰撞,發出不同的妙音。


    一方桌案,兩人對坐,楊嬋伸手為方龍野斟了杯酒,笑意盈盈。


    方龍野見其心情愉悅,觀瞧了一眼,當即了然。


    氣運勃發!


    看來這小富婆有機緣到了~


    隻見她身上,氤氳著大片大片的紫青氣運,絲絲縷縷自虛空中而來,滲入到頂門中,甚至發出鍾磬漁鼓之音。


    整個人的氣運勃發,直衝霄漢,覆蓋四下。華蓋瓔珞垂落,七彩之氣盤旋,浩浩蕩蕩,不見其底。


    這般的氣運,真的是逢凶化吉,遇難成祥,寶物自投~


    “看來,仙子這是機緣到了?就是不知機緣應在何方啊?”


    方龍野小口啜著杯中仙釀,笑嗬嗬道。


    楊嬋抿了一口酒水,笑道:“怎麽?看來你是打算要隨我一塊去了?”


    “不可以嗎?我可舍不得與仙子分開~”方龍野故作一副色授予魂的模樣,往她身邊湊了過來。


    “油嘴滑舌!”


    楊嬋身子一晃,避了一下,卻又不知怎麽的,沒有真正移動。


    隻是口中嘟囔著,眸中有莫名的色彩。


    是的,嘟囔。


    這般語氣,顯然已對方龍野的花言巧語麻木了。


    連生氣都懶得生了~


    隻是,到底是懶得生氣,還是沒有生氣,就隻有她自己知道了。


    ……


    纖凝散落,扶光疏淡。


    碧空之上,一方雲頭匯聚,方龍野與楊嬋兩人,正聯袂趕路。


    往大漢西南邊境而去。


    楊嬋眸生神光,看向遠處,驚咦道:“這西南邊疆之地,居然瘟疫遍生?之前,我居然沒能從天機中得知?”


    她在天機中,得知自己此番機緣,應在西南方向後,就演算過西南之地的天機。


    雖然沒能知道機緣的具體信息,但西南之地的事物,也算清晰宛然。可天機之中,卻沒有瘟疫這等事。


    這太不正常了!


    “先前,人王不是黜落神靈嗎?許是這就是遭受的反噬。”


    方龍野施展千裏眼,見得遠處淒慘的場景,口中說道。


    緊接著口中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既然你沒能自天機中察覺到,也有可能是有人遮掩了天機。”


    “所以,也不排除是修行瘟疫一道的修士所為。”


    “既然不確定,那自然要查看一番了~”楊嬋轉頭笑道。


    兩人一言一語間,就徑過蜀地,來到了大漢西南邊疆。


    大概相當於前世的雲貴、南越地區。


    一方破敗小城,長不足五裏,城牆低矮,住著千餘戶人家。


    隻是,此時這方小城很是死寂。


    一條長街上,不見人影,家家閉戶,戶戶關門,幾乎門前都有白幡飄蕩,整個城池恍若鬼城。


    城池的各個通道,都有全副武裝的兵卒設卡,禁止城中的人出來,將瘟疫擴散出去。


    在這醫療條件很差的時代,瘟疫爆發,一城一城的死,將城圍了,避免瘟疫擴散,是最好的選擇了。


    而且,說實在的——


    就這邊疆之地,還能有兵卒盡忠職守,也算可以了~


    方龍野與楊嬋直接在城內降下雲頭,不過兩人都是隱身狀態,沒有驚動分毫。


    城內很安靜,偶爾幾聲悲戚的哭聲響起,更加淒涼。


    不遠處一條野狗,狗毛枯黃,脫落大半,露出其下爛皮爛肉,渾身散發著惡臭,趴在地上,雙目灰暗,如同死狗。


    方龍野元神掃視,發覺千戶小城,到現在就隻剩下一千多人了,堪稱十室九空。


    他抬起頭,法眼觀瞧城池上空。隻見其上死氣彌漫,無有生氣。


    見此氣象,他轉頭對著楊嬋道:“生機斷絕,若無奇跡,這裏的人,十天之內,怕是就會死絕!”


    這可不是這一座城池的結果,而是大片大片的城池,都是這樣。


    豈料,待他轉頭,卻發現楊嬋正在施展神通,揮灑仙霖甘露,救治那條野狗。


    隨著仙霖揮灑,野狗身上的瘟毒全部被洗去,潰爛的皮肉也隨之恢複如初,不由有了生氣。


    若非久病初愈,身體虛弱,怕是會立馬生龍活虎的跳起來。


    楊嬋一揮手,劃開空間,將這條野狗送入自己的神道法界中。


    然後,她衝著方龍野一揮手,道:“走吧!這場瘟疫可不是天災,而是由修士釀成的人禍。”


    “將他找出來,打殺掉。”


    “估計,這就是我感應到的機緣了!”


    “額~”方龍野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楊嬋,指著旁邊一方破敗的庭院,道:“你不打算去救一下這裏的百姓?”


    隻見那座破敗庭院中,放著五張草席,草席上躺著五個衣衫襤褸,遍體流膿的男女。


    這五人,雙目無神,氣息衰弱,似乎隨時都會死去。


    楊嬋擺手道:“那是無用功,瘟疫源頭不除,他們過段時間,還是會瘟疫複發而亡。”


    “沒有意義!”


    “你應該也能看出來~不僅僅是這座小城,整個西南邊疆,都被那未知的修士,用一股奇特的氣場籠罩。”


    “這裏的生靈,靈魂深處都被瘟毒鎖定了。就算暫時除去了他們身上的瘟毒,要不了多久,他們又會染上。”


    “我能救幾回,又能救多少人?”


    語氣冷冰冰地,整個人顯得極為理智,近乎不近人情。


    渾然沒有絲毫救苦救難,行大慈悲之事的覺悟。


    方龍野倒沒意見,對此表示無感。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早就明白,楊嬋根本不是前世傳說中聖母般的性格。


    人家作為半個人族都不在意,他一個留影妖師府的龍族,管那麽多幹嘛?


    沒去威脅著要童男童女血祭,都算不錯了~


    就是有一點~


    楊嬋美眸微閉,似乎是感應到了他投來的古怪目光,舒了口氣,開口解釋道:“那隻野狗是有意義的!”


    “它讓我想到了,當年與二哥初見哮天犬的場景。”


    方龍野聳了聳肩。


    憶苦思甜嘛!


    一直小富婆小富婆的叫,差點忘了,人家年齡可比他大多了!


    怎麽也有一百多個元會了~


    活了這麽多年。


    恍若螻蟻的凡人,算個毛線?


    回憶才是無價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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