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魂嶺。


    聶小倩這位鬼仙的降生之地。


    一處古戰場扭曲變異而來的險地,浸透了諸多仙妖神佛的血液。


    正是事關青離的一處機緣造化所在。


    方龍野實力大進後,在天機推演一道上麵,確實進益非凡。


    僅僅是幾個時辰前,與聶小倩進行了一場暗中交鋒,單憑那一瞬間的氣機傾瀉,就將她整個人的底褲都扒了個幹淨。


    不過,這也是因為聶小倩才步入金仙沒幾年,又是野路子出身,經驗不足,才讓方龍野得逞。


    不然按照一般邏輯,修士成就金仙,便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單憑尋常的推算之法,就想窺探金仙的過往跟腳,絕無可能。


    哪怕方龍野施展的是『回天返日』、『逆知未來』這樣的大神通,不受限製,也不可能那麽容易。


    不管怎樣,種種際遇下,方龍野算是對她掀了個底掉。對其過往算計、動機一清二楚,自是明白,有些話說了,也不過是枉費舌尖。


    當即不再遲疑,攜著青離二女,騰雲而起,來到了隱蔽在寧府上空的車駕前。


    “還是實力不足啊,一番媚眼全拋給瞎子了。”方龍野望了望這副華麗的座駕,自嘲一笑,隨手揮袖連同避水金睛獸,一並收起。


    “主人,其實倒也不必為沒有招攬到這位鬼仙同道,而惋惜。”


    敖瑩見方龍野自嘲的神態,旋即開口道:“這位鬼仙同道手段確實了得,以身做注,汲取了寧公子前世的造化,徹底由死轉生。”


    “陰陽輪轉,步入了金仙。”


    “但她在算計別人的同時,別人也在算計著她。”


    方龍野擺了擺手,道:“這我明白。不然,我也不會在探明她底細後,就熄了這個心思。”


    “先前那般,不過是見她一介死靈,修行到這個地步實屬難得,不忍她到最後落得一場空罷了。”


    青離見二人如此言說,隨即來了興趣,開口問道:“怎麽講?”


    方龍野莞爾一笑,並不言語,隻是駕著雲霧,帶著二女,不疾不徐的朝著東南方向行進。


    敖瑩笑著問道:“青離姐姐怎麽看這位寧公子?”


    青離回憶著他的言行,開口回道:“生性慷爽,廉隅自重,學識淵博,悟性通達。一身氣息純正浩大,氣運濃厚,無愧於金仙轉世,可惜今世墮於泥綽當中,無法自拔。”


    說到這裏,青離臉上生出一絲疑惑,以她如今的眼力,怎麽看這位都不像是遭劫轉世,更像是為了修行悟道,自入輪回。


    怎麽會這麽輕易就被聶小倩算計,一身造化分予他人?


    敖瑩點點頭,也不再賣關子,對著若有所思的青離,解釋道:“沒錯,就像青離姐姐猜測的那樣,這樣的人物,怎麽會是一介孤家寡人?”


    “可能姐姐你隻是感覺到其隱隱散發的氣機浩然正大,一看就知前世不同凡響。”


    “但我卻是有幸見到過,東華帝君的一位門徒高足,與這位寧公子隱隱透露的前世氣機,如出一轍。”


    青離了然,道:“我明白了,難怪這叫聶小倩的鬼仙,看不上公子的招攬。”


    “嗤~”她一聲嗤笑,“她倒打的好算盤,都算計了人家轉世身,還巴望著借助這等關係,攀上人家的師門。”


    想什麽美事呢!


    這等奉東華帝君為祖師的師門是吃素的?


    怕是正如敖瑩所言,她打寧采臣主意的同時,人家師門也在打著她的主意。


    一位野路子出身,靠著自己摸索步入金仙的鬼仙,也算是難得了。


    哪怕這最後一步,是靠著沾染寧采臣的前世造化而成。


    也難掩其天資。


    收作打手還是相當的劃算。但要想被這位寧生的前世師門列入門牆,想什麽美事呢!


    方龍野見得青離明白過來,當即輕笑一聲,“她確實算盤打的挺好,嫁與寧生為妻,借助夫妻一體沾染的造化,晉升了金仙。”


    “還打算以此作為報恩緣由,與這位寧生結下十世情緣,既了了因果,又能憑此緣法,窺伺一個好的跟腳。”


    “可惜——”方龍野搖了搖頭,“隻是白費心機。”


    就和前世那些心機女,企圖靠富二代步入上層社會一樣,大多都是奢望。


    名門正派,不是你想沾染就能沾染的。尤其,聶小倩嚴格意義上,就是一介厲鬼死靈的異類。


    哪會被名門正派正眼相看?


    與尋常生靈在步入仙境時,因各種緣故,不得不走『鬼仙道』不同。聶小倩身屬鬼魂死靈,修行隻能走鬼仙一道,根本沒有麵臨選擇的機會。


    而這就與前者有了區別。


    哪怕『鬼仙道』最初本就是供鬼魂一脈修行的道途。但人族大昌,本來隻屬於人族的一些觀念,自下而上影響了許多仙神。


    身屬鬼魂死靈之身,聶小倩就是再怎麽變幻,也還是所謂名門正派眼中的一個異類。


    反正,方龍野不看好聶小倩的結局。


    說起來,這聶小倩在鬼魂死靈當中,當真屬於悟性通達一流的人物。


    因為屬於死靈一類成就的鬼仙,哪怕她成就了媲美真仙境界的『陽神』,依舊不算擺脫亡靈的本質,渾身還是死氣氤氳。


    想要晉升金仙,比普通生靈按部就班修成的鬼仙,更為艱難。


    不過,遇見寧采臣這一位為了修行,自封神魂,輪回悟道的金仙轉世,卻讓她看到了一個方法。


    合籍同注,夫妻一體。


    攫取造化,增長己身。


    西遊路上,那些女妖一個個饞唐僧的身子饞得不行,大多數還非要拜堂成親,目的和她的打算類似。


    都是為了借助夫妻名分,獲得功德氣運庇護,又有十世元陽,供予汲取。


    不然,還真以為她們是覺得唐僧這個胖和尚長得帥不成?


    結果嘛!


    顯而易見,和西遊路上盡皆失敗的女妖們不同,一番操作,還真讓聶小倩得逞,功成金仙。


    不過在這個過程中,為了不真的得罪寧采臣這位轉世金仙,與其背後的師門。


    她晉升金仙,並不是說,一昧的去汲取寧采臣前世的造化,更多的,隻是當作一個引子。


    或者說的更具體粗俗一點,通體下來,她謀取的就隻是寧采臣這位轉世金仙的一點j子罷了。


    嗯,可能還有夫妻一體的氣運加持,除此之外,再無所取。


    前麵說過,『鬼仙道』修士,隻有步入金仙級數,才能與人結合誕下正常的嬰兒。


    而借助寧采臣這位轉世金仙的那點蝌蚪,又有源自他前世的功德氣運加持,聶小倩奇跡般的在真仙階段就懷上了陽世嬰孩。


    死靈誕活嬰,這等造化玄奇,哪怕是人為造就,也讓作為母體的她,獲益匪淺。


    懷孕的過程,便是其悟道的過程。


    最後,一朝產子,金仙得成。


    靠著懷孕誕子,而證道金仙。這等操作,也是沒誰了。


    當然,這也可以看出寧采臣這一位轉世金仙那點東西的珍貴。


    要不,西遊路上,唐僧麵對一眾饞他身子的女妖,也不會一律不假辭色,還說出“我的元陽乃是至寶,豈可輕易予人”的話來了!


    可惜,任她再怎麽天資出眾,深諳算計,拜錯了佛,一切都白搭。


    從方龍野了解的來看,東華帝君門下的徒子徒孫,一個個都是講究太上忘情的主兒。


    指望靠這等情緣,抱上寧采臣前世師門的大腿?


    想瞎了那顆心吧!


    “嗬~”麵對方龍野的定論,敖瑩笑著接話道:“主人說的沒錯。這聶小倩想要靠情緣,搭上那位寧生的前世師門,隻能說是妄想。”


    “按照婢子以前知道的一些例子。這位寧公子的前世師門,八成已經將她當作,自家門人修行要經曆的情劫了!”


    方龍野搖頭失笑,這不是明顯的事嗎?在他看來,這寧采臣先前遇見的那位劍仙燕生,一看就是其師門中人。


    不然,萍水相逢,誰舍得莫名送一件上品靈寶級別的劍囊予人?


    仔細想想,指不定,在這聶小倩還沒生出別樣心思之前,就被人家師門選定拉入到了局中。


    說不定,她那番打算通過寧采臣搭線過橋的心思,都是人家師門長輩暗中影響的結果。


    嗬!


    不想了,越想越嚇人。


    方龍野拋卻雜念,帶著二女,朝著遠方已見蹤影的一處邪異地界,飛縱而去。


    ……


    不多時,已來到了目的地。


    方龍野按下雲頭,攜著青離二女立在虛空,駐目觀看。


    隻見下方,峻嶺險峰,蜿蜒盤踞,深穀惡澗,星羅棋布。橫七豎八的怪鬆,彎彎曲曲似羊角的奇石,一陣陣淒厲的怪叫,在山嶺間回蕩,遠遠傳開。


    這還隻是展現在現世的表象。


    法目之下,映入方龍野眼簾的是一處廣闊無垠的黑紅空間。


    扭曲邪異,不停變幻。


    四下幽幽,暗不可見天日。


    若墨色入紙張,浸染周匝,由淺到深。


    冷寂無言,陣陣黑蓮盛開其間。


    難以形容的腥氣,蘊含著侵蝕萬物的霸道,充塞內外。


    “這便是屍魂嶺?”青離驚呼道。


    青離和敖瑩兩女跟在身後,她們同樣看在眼中,黛眉微微蹙起,看上去有點退避。


    因為不提那幽深如獄的空間。單單在這一片區域外圍,便時不時有黑紅雲氣彌漫。


    或大有畝許,或小似燈焰,零零散散,稍一接近,就有一種腥氣撲鼻。


    這種腥氣,不是殺戮血腥,而是說不清,道不明,讓人下意識敬而遠之。


    “沒錯,這就是青離你的機緣造化所在——屍魂嶺。”方龍野眸光湛湛,盯著這一處邪異之地道。


    這屍魂嶺有如此異象,自是因為其本是曾經仙秦大戰中的一處戰場。


    一眾仙妖神佛殞落無數,精血傾灑於此,常年浸染下去,讓這一區域,早已扭曲變異,煞氣、死氣、毒氣、瘴氣,……等等等等,各種凶惡之氣叢生。


    甚至連此地的道則,都被扭曲變異,自成一方空間界域。


    “這屍魂嶺,雖然凶惡異常,但卻遍布各種仙妖神佛的精血、本源,正好適合青離伱修行『天妖屠神訣』。”方龍野回首看著青離道。


    『天妖屠神訣』,這一逆反先天的秘法,在方龍野得到後不久,就傳授給了青離。


    畢竟,她自身確實不存在什麽強橫的血脈,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竹葉青。


    好歹也是一門逆反先天,有望蛻變成先天神聖的秘法,倒也適合青離修行。


    言罷,也不猶豫,當即帶著青離、敖瑩起身沒入了屍魂嶺當中。


    穿過如水一樣的空間屏障,方龍野他們來到了這一處邪異空間當中。


    入目黑沉如獄,幽色不見底。


    陰森,凶惡,黑暗。


    毀滅與破壞,連綿不休。


    整座邪異空間,與冥冥之中的一些規則共振。時不時,有大片大片的力量落下,讓空間發生潛移默化的改變。


    方龍野皺了皺眉頭,情況確實出乎他意料。


    眾多煞氣、死氣,和著仙妖神佛灑落的精血、本源,在時間的醞釀下,發生了一種玄奇的變異。


    讓這處空間超乎想象的難纏與凶惡。


    方龍野全力打出一道攻擊,當即空間有冥冥中的力量翻滾,規則之力浮現,絲絲縷縷,但橫絕所有之上,非同小可,轉瞬間就將他的攻擊消弭。


    許是他的攻擊觸動了什麽,虛空當中,當即傳來陣陣鬼哭狼嚎之音,極為邪惡,極為黑暗,極為汙穢,令人聞之生厭。


    初始之時,絲絲縷縷,須臾之後,鋪天蓋地,卻又綿綿長長,無孔不入。


    所到之處,攪動一片黑紅之氣,凝作重重邪異的音符,跳躍,激蕩,碰撞。


    三人的周匝生出細密的花紋,縱橫交錯,圈圈層層,不可描述的圖案,青綠幽深。


    剛一出現,就攜著浸染天地,噬魂腐骨的法理朝著他們侵蝕而來,欲要將他們化作此方空間中的一員。


    “哼!”


    方龍野一聲冷哼,胸中五氣氤氳,體內源自熔煉異界寶蓮燈的造化神火與太陽真火結合,化作一方巴掌大小的青銅寶燈點燃,升騰在頂門上。


    焰明耀彩,若雲霞鋪開,團簇交織,最上麵,似乎漏勺,又像是神似金烏的長喙,來回搖擺。


    大放光華,照耀四方。


    仙光氤氳,五彩紛呈,將這方邪異空間自發的攻擊消弭。


    方龍野頭頂兩道真火凝練的寶燈,見到在燈焰四下不住浮現出的黑氣,神色肅穆。


    隻因為,他發現,在自己的元神之上,難以察覺的光暈展開,朦朦朧朧,半黑半紅,纏繞上下,不停的滲透。


    好在有一眾靈寶防護,安然無恙。


    黑色是這方空間,經歲月累積,變異叢生的凶惡氣機。


    紅色是來源於,一眾仙妖神佛精血、本源的法理交織。


    兩者碰撞,融合,或黑色多,或紅氣盛,此長彼消,來回變化。


    在一起衍生出難以言明的詭異力量,不知不覺間,侵襲所有。


    心念一動,體內升起造化神火,洗練一清,又有陰陽二氣化作磨盤,消磨所有。


    方龍野緩過神來,看著青離、敖瑩,也各施手段,祛除了身上沾染的詭異力量。


    他抬首望著周匝崎嶇不平的地勢,遠處昏沉如獄的場景,輕笑一聲:“好事!這才有點意思。”


    這方屍魂嶺形成的詭異界域,越不簡單越好。


    這樣,隻要有能力,必然可以從中攫取到之前不曾預想的好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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