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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亦菱才知道,自己的生父並非翳國武帝趙臻,而是江國恭帝李晨晟與藍汀染的兒子,江國齊王李浚。


    那是亦菱人生中具有轉折性的一天。


    那一天,她知道了,原來,自己本不是憐月,而是亦菱。


    那一天,她知道了,原來,自己的生父不是趙臻,生母不是姚宛月。


    那一天,她知道了,原來,自己的祖父是江國恭帝李晨晟,祖母是濯玉宮第五代宮主藍汀染,而藍汀染就是當年名動五國的美人藍妃。


    那是亦菱人生中充滿重要性的一天。


    那一天,她偶然遇到了自己的祖母藍汀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雖然並沒有完全清楚,隻是知道了一部分。


    那一天,她偶然遇到了隱居於靈霄山穀中的濯玉宮住藍汀染,從那一天起,她每日與藍汀染學習更高層的濯玉劍法,一日一日地成長為頂尖高手的那一天逼近。


    那一天,她沒有安靜地坐在靈霄山側峰中的山洞裏思過,而是跑到山穀中遊玩,就此改變了她人生的軌跡。


    從那一天起,她並不平凡的人生就轟轟烈烈地,不可阻擋地展開了。


    多年以後,當亦菱回憶起兒時的一切,回憶起這一天,不得不感歎命運的神奇,竟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一切。


    從那以後,亦菱每日悄悄地從靈霄山上溜下來,來到山穀的小木屋中,跟著祖母修煉濯玉劍法的更高層,閑暇時仍然繼續讀書,武功和學識都突飛猛進。


    十一歲生日那天,亦菱依舊悄悄地跑下山,來到小木屋前,正欲推門而入,卻聽到裏麵傳來說話聲。


    有人來拜訪奶奶?亦菱連忙收斂氣息,側耳傾聽。


    “那孩子倒是像你了,沒怎麽像浚兒。”是藍汀染的聲音,“怎麽今天突然過來了?”


    “今天是蘭兒和菱兒的生日,我想來看看菱兒。”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


    “既然還記得孩子,當初又為何要把她送走?”藍汀染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怒氣。


    “不是我要把菱兒送走的,母妃,是黃姥姥要把她送走的,我也是沒辦法啊。”女子的聲音中竟帶有一絲哭腔。


    母妃?江國恭帝李晨晟與藍妃藍汀染育有兩子,秦王李淳,齊王李浚,並無女兒。既然這女子叫奶奶母妃,又叫自己菱兒,難不成是……


    亦菱不禁用手緊緊地捂住了嘴。


    “唉――,”藍汀染歎了口氣,道,“誰知道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蘭兒是什麽時候走的?”


    “是她七歲那年,我們給蘭兒辦完了喪事,就準備把菱兒從翳國接回來,誰知臨陽竟發生了變故,宛月姐姐也……我們都以為菱兒也活不成了,正傷心的時候,芷兒姐姐傳信來說救走了菱兒。”女子說道。


    “那就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是既然就已經知道菱兒就在濯玉宮,為何現在才來?”藍汀染又問。


    “那時候菱兒在濯玉宮,人多口雜,不方便見她,後來又收到您的來信說菱兒現在和您在一起,方才過來。”女子連忙解釋道。


    “那時候不方便,現在就方便了麽?”藍汀染聲音中不禁又帶有一絲怒氣,“你要怎麽對孩子解釋這一切?”


    年輕女子許久都沒有說話,屋子裏一陣沉默。


    半晌,藍汀染歎了口氣,“雨兒,有些事還是順其自然吧。”


    年輕女子也微微歎了口氣。


    藍汀染又道:“雨兒的侍衛呢?”


    “因為母妃住在這裏是個秘密,所以我沒讓他們跟來,隻讓他們在山口等著了。”


    “胡鬧!萬一遇到危險怎麽辦?你又不會武功。”藍汀染又道,“罷了,一會兒讓菱兒送你吧,那孩子現在長進不少。”藍汀染一頓,對門外道,“什麽人在外麵?”


    亦菱自知被發現,連忙說:“是我,奶奶。”然後推門而入。


    藍汀染見是亦菱,忙問:“菱兒什麽時候過來的?”


    “哦,剛剛才過來。”亦菱很自然地撒了個謊。


    藍汀染並未懷疑,放心地點點頭。


    亦菱把頭轉向屋內的另一個人。


    一位二十八、九歲的美麗婦人,氣質端莊優雅,溫婉中又透出一種讓人不得反抗的氣勢。此時那雙看向亦菱的美眸中帶著想念,帶著期待,帶著疼愛,甚至還帶著愧疚。


    果然,我長得很像她。亦菱盯著那女子的臉,暗自道。


    “時間不早了,雨兒還是回去吧,不要在此久留。”藍汀染忽然道,又對亦菱說,“菱兒把這位夫人送到山口。”


    聽到“夫人”二字,女子身形微微一滯。


    送走了女子,亦菱並沒有回山穀的木屋中,也沒有回濯玉宮,而是跑到山穀裏一個安靜的地方,找了一塊兒幹淨的山石坐下來。蘭兒,去世時隻有七歲,那時臨陽發生變故,她也是七歲,這樣推斷,自己和蘭兒應該是雙生姐妹吧。


    為什麽自己會被送走?為什麽被送走的是自己?為什麽在自己以為自己的生父生母都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生父生母另有其人?為什麽他們什麽都不告訴她?


    亦菱從地上抄起一根樹枝,揮起濯玉劍法來,周圍的樹木和草叢被她淩厲的劍風掃得七零八落。


    從那以後,那女子每年都要過來兩、三次,還有一位年齡與她相仿的男子陪同,那男子亦稱呼藍汀染為母妃。


    亦菱知道那女子就是自己的生母,那男子就是自己的生父,江國齊王李浚。但是亦菱從未開口叫過他們爹娘。


    你們什麽都不告訴我,我也就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我自己偷聽到的不算。亦菱賭氣這樣想。


    可是亦菱表麵上雖然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假裝什麽都不在乎,但是私下裏還是非常想要了解有關的一切。亦菱常常跑到藏書閣去查看各種關於江國恭帝李晨晟和齊王李浚的書卷,根據記載,齊王李浚在十多年前就因為不明原因暴斃,亦菱推算了一下,正是自己和蘭兒出生的那年,可是奇怪的是齊王李浚並沒有死,他還出現在自己的麵前,還不止一次!亦菱捧著書卷瞠目結舌。書上還寫道,恭帝李晨晟最愛藍妃,也最喜愛他與藍妃的第二個兒子,三皇子,也就是齊王李浚,恭帝浴傳皇位於三皇子李浚,但李浚忽然暴斃,而恭帝與藍妃的第一個兒子,也就是大皇子,秦王李淳,無心皇位,不願為帝,恭帝隻得傳皇位於馮昭儀所出的二皇子,李沂。恭帝駕崩後,馮昭儀被加封為皇後,成為皇太後,二皇子李沂繼位,是為孝帝。不久馮太後亦殯天。亦菱合上書,歎了口氣。李浚暴斃隻是江國皇室對外界的說法吧,這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十四歲那年,亦菱出師,拜謝了白芷和林晚晴,白芷對亦菱道:“去跟師父道個別吧。順便也帶我們向她老人家問個好。”


    亦菱驚奇道:“原來大姑姑都知道了?”


    白芷微笑不語,林晚晴笑道:“不然這麽些日子還容許你天天偷偷往宮外跑?”


    亦菱來到山穀的小木屋中。


    “奶奶,我走了。”亦菱說道。


    藍汀染笑笑,回身拿了什麽東西,遞給亦菱。


    亦菱打開布包一看,竟是濯玉劍。


    “這……”亦菱滿臉疑問地看向藍汀染。


    藍汀染笑了,“孩子,這濯玉劍是當年濯玉宮第一代宮主冷如雪的佩劍,持此劍者,即是濯玉宮主。”


    亦菱心中一驚。


    藍汀染拍拍亦菱握著劍的手,“菱兒,你就是新的濯玉宮宮主。”


    亦菱低頭用手撫摸著劍身,濯玉宮女弟子出師時都會被指派任務,難怪剛才大姑姑和七姑姑沒有給她指派任何任務,原來她們已經知道奶奶會把宮主之位傳給她,亦菱心中恍然大悟。


    藍汀染語重心長地說:“菱兒,濯玉劍法的前十層你都學通了,奶奶也隻能教你到第十層了,除第一任宮主、夏國開國女帝冷如雪之外,曆任宮主都止步於第十層,濯玉宮人皆知第三層到第四層之間是一個難關,第七層到第八層又是一個難關,卻很少有人知道這第十層到第十一層更是一個難關。這更高層的劍法,菱兒以後就要靠自己了。”


    “是。”亦菱重重地點點頭,又道,“大姑姑和七姑姑好像已經知道奶奶就隱居在這靈霄山的山穀中了。”


    “你這些年每天來我這裏,她們早該知道了。”藍汀染笑道。


    亦菱又問:“奶奶,我們濯玉宮不是負責為夏國女帝收集情報麽?”


    “是的。”藍汀染點點頭。


    “那宮主需要和女帝聯絡麽?”亦菱又問。


    藍汀染聞言一頓,遲疑了一下,才道:“這個你以後慢慢就知道了。”


    亦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藍汀染又問:“菱兒離開靈霄山後打算去哪裏呀?”


    亦菱小聲道:“菱兒想去找二皇兄,菱兒在密室裏看到他也逃了出來,現在在寧國。”


    “可是宛月的兒子?”藍汀染問道。


    “嗯。”亦菱點點頭。


    “去吧。”藍汀染笑著說道。


    亦菱笑了,又問:“那奶奶呢?”


    藍汀染笑道:“奶奶還是留在這裏。”


    “好,那我過段時間回來看奶奶!”亦菱笑道,背上了包裹,走出小木屋,騎上了林晚晴送給她的馬,回頭對站在木屋門口的藍汀染招了招手,藍汀染慈愛地微笑著,目送亦菱遠去。


    從靈霄山上下來,亦菱一路沿著夏國和翳國、雲國的邊境走,最後來到了寧國,然後就發生了接下來的一係列事。


    亦菱撫摸著濯玉劍光滑如玉的劍身,漸漸收回思緒。


    眼前浮起那個被藍汀染稱作“雨兒”的女子的臉。使自己的親娘吧,那個女子,自己甚至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亦菱苦笑,也不知道奶奶有沒有把自己現在在寧國的事告訴她。亦菱輕輕歎了口氣,又把濯玉劍用布包好放起來。


    今天在沁心齋,一著急使出了濯玉劍法,那洛公子怕是已經知道了她就是濯玉宮出身的女弟子了。亦菱不禁又想起一個多月前在醉月樓第一次遇到洛沉碧時的場景,那是他看向她的眼神中竟帶有一絲驚愕與疑惑。驚愕與疑惑?為什麽他看到她時會是這樣的感覺呢?亦菱苦笑著搖了搖頭,實在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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