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消滅魔龍已經過去了兩百年,兩百年,對於修真界來說,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雖魔龍被滅了,但魔修仍在,雖然強者也有,不過數量還是比不過正道……


    自那一次大戰後,兩方都損失慘重,忙著建設門派。


    而那一戰最大的功臣拂雪仙子,如今的最強者,卻拒絕了各個門派的拉攏,不知所蹤。


    但總有人說,偶爾會見到她的身影。


    修真界的人無一不想著飛升,如今的飛升者越來越少了,明明天賦極好的拂雪仙子還是沒有飛升的動靜。


    有人暗暗猜測,也許那一戰為仙子留下了隱傷,飛升無望,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仙逝。


    也有人猜測,仙子是和當初追她而去的徒兒穆沉隱居了,做一對有情鴛鴦,體會凡塵去了,畢竟仙子與她徒兒的舊事不論過了多久還是修真界愛談起的八卦。


    無論眾人怎麽猜測,見到仙子的機會是越來越少了……


    是夜,昏暗的地宮裏。


    女子單膝跪地,一把冰藍色的劍撐在地上,穩住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徹底倒下去……


    “哎呀呀,小丫頭,你就別為難老夫這把老骨頭了。”


    聽到聲音,她站起身來,像是沒有感覺到自己的虛弱一般,狠狠擦掉自己嘴角的血跡,眼神銳利堅定,“再來!”


    她一定會打敗他!


    一次不行,那就再來一次!


    總有一天……


    她右手持劍,調動自己全身的靈力再次攻了上去……


    不過九十七招,她又被打出老遠。


    全身骨頭似碎了一般疼痛,她茫然的喘息著,呼吸都火辣辣的疼……


    曾經,覺得自己很強,是這世間最年輕的化神,怕是在這下界無人可以和自己一戰。


    嘴上不說,心裏也是隱隱自傲。


    明了自己性格的缺陷,卻不去學,不把修真界險惡放在心裏,以為全像師尊師兄一般,反正沒人能打得過自己,不怕算計。


    以至於心智單純似小孩,識人不清,摔了這一生最大的跟頭。


    悔嗎?


    如今宗門沒了,師兄沒了,長老沒了,唯一一個對自己好的徒弟也沒了。


    若是自己沒有那麽自負,在弱肉強食的修真界裏多長一個心眼,也不至於變成如今這樣……


    前輩並未使出全力,她連百招都過不了。


    豈是沒有代價的,如今的她,已經時日無多,何談飛升?隻能盡自己的微薄之力……


    “不錯,小丫頭,比之前多了三招,不過你還是打不贏老夫啊哈哈哈哈。”身穿黑袍的老人難得誇讚她,從鬥篷下白色胡子的顫抖能看出他心情極好。


    玉南星現在連動動手指都吃力,她咽下喉間的的血腥,“明日,再來。”


    “得了吧,都快半年了,天天如此,你還不放棄?”


    “不放棄。”


    怎麽可能放棄呢,桀夜前輩是她如今唯一的希望了,就算他是修魔道的,是被關著的罪人又如何。


    傳說他早已隕落,性格古怪,找他辦事必定要打過他,打不過就會被他抽筋扒皮。


    那有如何?


    再難啃的骨頭,她也要把他啃下來!


    “哈哈哈哈……”桀夜大笑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小丫頭,你很好。”


    這性子倒合他胃口,本來看她之前是正道修士不想幫她的。


    也許是在不見天日的地宮裏待久了,現在看著正道小丫頭也覺得順眼。


    玉南星艱難的坐起身,拿出玉佩,抖著手遞給他,“請您,為他凝結肉身。”


    她也是意外知道錦淮還有神魂在玉佩裏,若是凝結器靈,不可能會百分百成功,而且需要的天靈地寶太多,很多都是上界的,如今的她根本沒有辦法辦到。


    再加上那一戰所受的傷,她空有化神之名,實際現在隻有金丹修為。


    她能感覺到,以後會倒退的越來越快,直到靈力散盡,就是她身死之日。


    原本隻想著,在自己活著的歲月裏,幫助更多人。


    隻可惜,自己知道錦淮神魂還在的時間太晚了,若是再早一點,也許她就能打過前輩了……


    桀夜摸了一把胡子,聲音沙啞,“要我救他可以,一命換一命。”


    玉南星毫不猶豫,“好。”


    本就欠錦淮一條命,如今想來,還欠了情。


    什麽是情呢?


    曾經以為自己喜歡穆沉,喜歡他事事惦記著她,喜歡他的陪伴,喜歡他帶她去做那些從未體驗過的事情。


    也許,她喜歡的隻是那些凡塵俗事。


    穆沉做到的,錦淮也做到了,穆沉做不到的,他也做到了。


    隻是一個會說,一個偏愛沉默。


    早已習慣大徒兒事事為自己操心,等他不在了,才發現,比起穆沉,她更需要的是他的陪伴,隻要一個轉身,他就站在身後。


    之後的歲月,無論她看過了多少風景,除去了多少不平,體會了多少俗事,背後卻是空空蕩蕩,無人再叫她一聲師尊。


    也許是人之將死,回想她這一生,的確是不夠聰明。


    笨蛋,怎麽能當師尊呢……


    *


    時光如駒歲月如梭,如今的修真下界,正道與魔修都隱隱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還是沒有人飛升,年輕的修真者們偶爾會聽到當年的大戰,再聊一聊那傳奇的仙子,把她當做目標努力甚至是超越。


    在一處當今的修真下界無人得知的地宮裏……


    一個老人躺在床上,咂了咂嘴,正睡得舒服,突然感覺下巴一痛,他眼也沒睜,一手抓住一個想逃跑的小兔崽子。


    誰知右手竟然抓空了,小兔崽子滑的跟泥鰍一樣。


    他猛地睜開眼睛,被他抓住的男孩眨巴了兩下眼,格外無辜的看他。


    他凶巴巴道:“不好好修煉,又來調皮!”


    再過一段時間,胡子都要被他們給扒光了。


    一邊的女孩對著他做了一個鬼臉,氣得桀夜就要去打她,這孩子他看她順眼,又見她時日無多,才想著費些力把她也救了,沒想到沒有了昔日記憶的女娃娃竟然被他養歪了。


    難得心軟一次,早知道這樣,當初他就不救了!


    女孩壓住眼裏的擔憂,“師尊,您一直不醒,我才想這種辦法的嘛。”


    桀夜摸了摸女孩的頭,語氣還是凶巴巴,“修煉去,別打擾為師睡覺!”


    “那十二個時辰之後,我們再來看一次,不醒就繼續揪胡子!”


    說完這句話,怕挨打,女孩匆匆拉著男孩跑遠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間,女孩才收起臉上的調皮,握緊小拳頭,“我們要努力修煉,保護好師尊!”


    師尊現在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連她都抓不住了,經常一睡就是好久好久,她要變強,解開困著師尊的枷鎖!


    男孩抱住她,堅定道:“師姐保護師尊,那我保護師姐!”


    “哈哈哈,好呀!到時候我在前麵揍人,你站在我身後保護我!”


    “可是在前麵才是保護啊……”


    “笨,到時候師姐變成天下第一強了,誰都打不過我,就隻有偷襲,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聽說過沒有?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護我!”


    男孩用力點頭,眼神溫柔,“好!”


    ……


    此後不管這一生多麽跌宕起伏,走過多少道路,滅過多少強敵,闖過多少難關,又看過多少美景……


    隻要她一回頭,他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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