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典可托著下巴笑道:“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將軍你怎麽這麽討厭女人,難道從前叫女人騙過?”


    這話一出口,方顯臉色就變了,由青轉白,由白變青,那眼神惡狠狠的,像是恨不得把穆典可給活剮了。


    穆典可笑道:“還真讓我猜中了呀。隻是天下女子何其多,誰負了將軍,你就去找負你的那一個,何必要殃及池魚?”


    方顯的臉色已經青到不能看了。


    穆典可就當沒看到,繼續閑閑道:“將軍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可就因為這樣,你就咬著我不放,一天一個花樣,非要給我安一個窩藏逃犯的罪名。這樣憑好惡辦案,隻怕不大妥當吧?”


    不是她惡毒。


    她敢肯定,方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仍然死咬著自己不放,內心的偏見肯定是起到了一部分作用。這一點必須點明。


    還有就是,常千佛眾目睽睽之下揍了方顯一拳,無論方顯心胸多開闊,肯定不能完全不在意。


    有這麽個心結在,難保他哪天不會冷不丁地想起來,設法找回場子來。


    倒不如她加把勁,把方顯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來。日後方顯想到酬四方這攤子爛事,頭一個恨的是她,而不是常千佛。


    畢竟,比起在女人身上栽了跟頭,過後還要被人拿出來當麵嘲笑這種傷臉又傷心的事,被人往臉上揍一拳,簡直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


    方顯如雕塑般站在原地,那目光若能幻化成實質,早就將穆典可千百刀淩遲了。寒聲說道:“本官辦案,憑的是證據。從來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姑息一個惡人。”


    穆典可笑道:“那樣最好”,轉身進屋,故意踩著輕飄的步子,腰肢扭得搖曳多姿:“我等將軍拿證據來。”


    方顯簡直不明白,常千佛那種萬花過眼不留步,潔身自好得近似潔癖的人,怎麽會看上這樣的女人!


    方顯走了沒多久,章晗就來了。


    穆典可剛喝完藥,端著一杯甘草水慢條斯理地漱著口,聽章晗徐徐道來:“近日和暖,裏苑的牡丹花提前開了。公主邀了眾位夫人一起賞花,聊著聊著,就說到下棋。聽說四小姐擅下盲棋,夫人們皆是驚訝,想親眼一睹四小姐的風采。”


    穆典可聽明白了:“這麽說,請我的不是容相爺,而是明碩公主?”


    章晗不知她看出了多少,未敢大意,笑道:“相爺和公主都有此意。”


    穆典可淡淡笑了笑,道:“相爺有令,自不敢不從。章護衛請先行回去複命,我隨後就來。”


    她披散著頭發,衣服也穿得極是隨意,這樣出去見人自是不妥當。


    章晗道:“牡丹苑裏道路複雜,四小姐初次去怕不識得,我就在此恭候。”


    容翊位極人臣,他身邊的人,哪怕一個趕馬車夫,出去恐怕都是被人捧著的。


    那章晗看著也不是個好脾氣的人。穆典可故意拿喬,有的沒的問了一通,章晗竟絲毫不見惱,有問必答。


    殷勤太過,必有貓膩。


    穆典可捧著兩大盒衣服首飾進門了。衣服是章晗帶來的,說是明碩公主賜的。


    話說得很委婉。總結起來就是:明碩公主於穿戴極為講究,得收拾得齊整些,不要衝撞了貴人。


    這一點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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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倒是相信。憑明碩公主出趟門,還要專門的依仗隊伍迎接,便知道這位公主有多氣派,多講究了。


    也虧得她講究,才讓常千佛有機會把唐寧混在依仗隊伍裏送出去。


    想到常千佛,穆典可不禁胸中堵塞。


    昨夜的事她大都記不清了,唯有那一雙黯然失落的眸子,像是鐫刻在腦海中一般,揮不去,抹不掉。一想起來心中便隱隱作痛。


    但願他傷得多了,早日忘了自己罷。


    坐著出了會神,起身去取衣服來換。


    章晗的那番說辭委實莫名其妙。憑什麽自己去見容翊,就非得換身衣服,非得叫他的夫人瞧順眼了?


    但眼下身在酬四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著在這種小事上太計較。


    然而盒子一攤開,穆典可的目光就凝住了,心中警惕暗生。


    盒子裏靜靜躺著一套水綠色兩件套春衫。


    衣服是綠的。


    釵環首飾,也俱是一水的綠色。


    穆典可記得唐寧說過,容翊好綠色,卻從不許府上女子著綠。


    可是衣服是他的貼身侍衛親自送來的,旁人做不了手腳。


    河畔青蕪,堤上新柳。


    穆典可心中冷笑,容翊這哪裏是怕她衝撞了明碩公主,這分明就是讓她去招惹明碩公主。


    想退是退不了了。


    容翊派章晗送這麽一身行頭來,怕不止要刺激明碩公主,隻怕還存了試探的意思。


    照理說,穆典可不應該知道柳青蕪的事。而唐寧仿著柳青蕪裝扮,明顯知情。她若看出其中玄機,拒絕入甕,隻能說明,她已經見過唐寧,並從唐寧口中得知了這個秘密。


    布局何其縝密!


    兩害相權取其輕,比起擔上窩藏逃犯的罪名,穆典可自然選擇得罪明碩公主。取了那件水綠綢緞的裙子套上身。


    大裙擺,高束腰,式樣簡單而婉約。裙麵上用黑色絲線繡了大片墨竹,上覆淺色透明綃綾,質地極薄,分作三層,長短參差。走起路來飄逸生風。


    尺寸也正好,仿佛是為她量身打造一般。


    至於那些珠玉首飾,穆典可卻是懶得往身上掛。就這麽素麵朝天地出去了。


    章晗也沒說什麽。


    據方顯所說,這是個相當難纏的主。她能給麵子穿上容翊送來的衣服,自己這個任務,就算是完成得很不錯了。


    兩人一前一後往碧繚閣走。


    穆典可道:“相爺每每見客,都是這般顧忌公主的感受麽?想來相爺與公主定是夫妻恩愛,感情深篤了。”


    章晗道:“相爺與公主相敬如賓,極少爭吵。”


    果然是這樣。


    穆典可見過最恩愛的夫妻,便是四舅與四舅母。兩人要好起來,連金雁塵都插不進去。你在笑,我在鬧,彼此將對方寵成個孩子樣。


    而所謂的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多半是夫妻間生疏,做個客氣的樣子給外人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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