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金色的光芒之中,出現了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身穿紅色長袍,長發束冠,渾身仙氣飄渺,如雲騰霧繞。


    從一片刺眼的金光中,向著白玉飛來。


    他來自天上,為她墜落人間。


    他的臉隱沒於一片白色光芒,白玉看不清他的麵容,


    隻能看到他向她伸出手。


    溫暖有力的大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提。


    眼看著就要掉落「人間江海」的白玉,被瞬間救起。


    醇冽的仙氣撲麵,厚重的雲霧擋在兩人之間。


    白玉被他帶著快速向上飛去。


    她仰望著,隻能看到他的紅袍錦衣,金線裹邊。


    白霧漸散,視野逐漸開闊。


    就在這時,男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可白玉上飛的速度,一刻未停。


    她詫異的低頭一看。


    發現拽著她手腕的,不是手,而是一條堅韌有彈性的紅線。


    就當白玉還在疑惑時。


    她如同被鉤線吊起的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整個人被拽出幻境。


    穿過白色光屏,重新回到現實。


    身旁兩側的景象飛速變化。


    下一秒,白玉落入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


    俞飛揚緊緊抱著她,兩臂顫抖:「白姐姐,你要嚇死我了。」


    白玉從他懷裏,抬頭一看。


    俞飛揚俊朗的臉,被黑影籠罩。


    他眉頭微蹙,眼裏擔憂的情緒,像是溢出瓶口的水,難以自收。


    白玉衝他安撫一笑:「沒事,不是有你在嗎。」


    俞飛揚無奈的閉上眼:「你每次都這樣。」


    白玉輕輕一笑,想到救她出來的紅線。


    她低頭看向手腕。


    紅線還在,一頭綁住了她。


    另一頭,被俞飛揚緊緊捏在手裏。


    就好像她整個人,已經和他綁在了一起,永遠不會分開。


    就當白玉盯著紅線看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從旁傳來。


    白玫瑰抱著白水晶的屍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在鬼道裏所壓抑良久的情緒,此時全然釋放。


    多年未見的女兒,再見之時,卻是陰陽兩隔。


    她們連一句離別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迫分開。


    這讓白玫瑰難以接受。


    猶如當年她得知於劍車禍的消息,來得讓她猝不及防。


    哭聲讓整個房間的氣氛,變得低沉又壓抑。


    母親痛失女兒的悲傷,那個場麵,白玉看得心裏難受。


    她扭過頭去,恰好看到了站在一旁,兩眼空洞,一動不動的白玫瑰。


    白玉忽然想起,那個羅刹惡鬼去哪了。


    俞飛揚正低頭在解她手腕上的紅繩,聽到白玉問,就指了指屋子角落。


    「他突然衝出來,我隻好先把他捆了。」


    他壓抑著聲線,不想打擾白玫瑰那邊。


    白玉歪頭一看。


    羅刹惡鬼被俞飛揚用紅繩五花大綁,嘴裏還塞了一塊擦桌子的抹布。


    之前氣勢洶洶的羅刹惡鬼,此時被綁成球,蜷縮在角落。


    出了鬼道後,他的外形也發生了變化。


    原本的三頭六臂變回了正常人形。


    全身皮膚烏青,體型高壯,頭上有兩個尖角,獠牙外露。


    凶神惡煞的外貌,能把小孩嚇哭。


    可他那雙水汪汪的圓眼睛,此時


    又顯得十分無辜。


    看樣子,是沒打得過俞飛揚,又沒吃到飯,這會兒正心裏憋屈。


    白玉見俞飛揚處理得很好,也沒多說,把心思放在了白水晶的魂魄上。


    她走到白水晶魂魄麵前,拉住白水晶的手腕,查探了一下。


    果然,白水晶魂魄殘缺得嚴重。


    這樣的她,經不住輪回的壓力,沒辦法再投胎轉世。


    可若是讓她繼續留在人間,也會變成孤魂野鬼。


    白玉和俞飛揚不可能每時每刻都保護著她。


    一旦他們離開,白水晶立馬會成為其他遊魂的補給品。


    白玉想後,問丁陽:「之前惡鬼手裏拿的缽是幹什麽用的?」


    丁陽道:「對於那些有修為的魂體,墮仙會派人抽走他們最關鍵的魂魄,讓他們無法反抗。」


    就好比家禽隻需建造牢籠,可對於有威脅性的猛虎,就得用鏈接束縛一個道理。


    白玉又問:「抽走的魂魄呢,被他吃了?」


    白玉心裏有所猜測,但仍舊抱著一絲希望。


    可如她所想的一樣,丁陽說,那些被墮仙帶走的魂魄,都被他吸收利用。


    而白水晶更是墮仙的眼中釘,三魂七魄,直接被抽走了兩魂四魄。


    也就是說,此時神情木楞的白水晶,距離魂飛魄散不遠了。


    墮仙壓根沒打算留她。


    若不是白水晶的靈力太過充足,墮仙一次性吸收不了太多,也不會分作兩次進食。


    白玫瑰聽到這,哭著喊了一聲:「小玉。」


    白玉轉過身,去到她身旁蹲下:「恩,我在。」


    白玫瑰拉著白玉的手,紅著眼問道:「你跟姨說實話,水晶她還能不能去投胎?」


    白玉沉默的看著她。


    白玫瑰滿臉傷心:「我不求水晶能活過來,我隻想她去投胎,出生在一個幸福的家庭,有愛她的爸媽可以平安長大,水晶這輩子太苦了,是我對不起她,哪怕用我所有的幸福去換。」


    「真的嗎?」


    白玉認真的問她,「你真是這樣想的嗎,哪怕用你的所有去換白水晶下輩子?」.


    「當然,」白玫瑰紅著眼睛,心疼的撫了撫白水晶的頭發,「我是她媽媽啊。」


    白玉怔怔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白玫瑰抱著白水晶,目光心疼又愛憐:「如果連我都不保護她,我的女兒還能依靠誰?」


    那一刻,白玉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媽媽。


    如果她媽媽還在,是不是也會像白玫瑰一樣。


    把她抱在懷裏,輕聲安慰。


    白玉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閉了閉眼,壓下了那股湧上心頭,說不出是羨慕還是渴望的情緒。


    白玉緩了幾秒後,又以平靜淡然的語氣道:「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水晶下輩子可以過得幸福,但對於小姨來說,卻是不可挽回的損失。」


    白玫瑰希冀的抬起頭來:「什麽辦法?」


    她沒有問會對自己造成什麽損失,滿心期待的,都是如何拯救白水晶。


    白玉平視著她:「用小姨你的魂魄,去補齊白水晶的魂魄,隻不過這個辦法等同於續命,小姨你會死,而且永生永世,都會成為一個癡傻的人。」


    聽到這個辦法,白玫瑰沒有急著答應。


    她沉默半晌,問道:「會有治好的可能嗎?」


    白玉搖搖頭:「除非遇到另外的機緣,或許也能補齊魂魄,但那個機會十分渺茫,幾乎不可能。」


    「是嗎,」白玫瑰輕輕一笑,「我知道了,給我幾分鍾


    ,然後你就動手吧。」


    白玉看著她:「你不再多考慮一下嗎?」


    白玫瑰笑了笑:「有什麽好考慮的,水晶本就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再給她魂魄又怎麽了,沒有經過她的允許擅自生下她,還沒照顧好她,本就是我的問題。」


    白玉微微皺眉:「小姨,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你還有時間,可以多考慮一下,這是關係到你未來生生世世,就因這一世的母女關係,犧牲這麽大,你真的想好了嗎?」


    「不想了,」


    白玫瑰輕輕搖頭,「越想越害怕,我也怕自己反悔,所以趁我現在還能為水晶做點什麽的時候,就這樣決定了吧。」


    聽到這話,白玉微微一怔。


    這種事情,沒有經曆過的普通人都會害怕。


    可白玫瑰作為母親,為了救自己的女兒。


    即使麵對她再害怕的事情,也會帶著對未知的恐懼,一頭紮進去。


    想到此,白玉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從眼眶中滑落出來。


    她看著白玫瑰把白水晶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然後快步朝客廳走去。


    莫塵已經施法結束,恢複成狐狸形態,累得四肢攤開,趴在沙發上閉眼休息。


    尖尖的狐狸嘴巴,還輕輕的打著呼嚕。


    白珍珠還在昏迷中,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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