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父親的聲音,方清銘連忙把偷拍宋湘冉摘桃子的那頁翻過去。


    “噢,在看一些宣傳照。“方清銘正襟危坐起來,將那本相冊遞給方衛華。


    接過相冊後,翻看了幾頁,方衛華一邊點頭一邊說道:“可以,攝影方麵有些進步。“


    突然,不知道看到哪一張,方衛華眉頭緊縮,一臉不可置信地說著:“這,這,這……怎麽會……“


    注意到父親的異樣,方清銘有些狐疑地站起來走到方衛華的身邊,問道:“怎麽了,爸?“


    可方衛華卻沒有理會方清銘,而是拿著相冊跑到客廳去。


    “美雲!美雲!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方衛華激動得話都說不順溜了,顫顫巍巍指著相冊說道。


    正在看電視的陳美雲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狐疑地看向方衛華道:“找到什麽啊,怎麽激動成這樣?“


    “我找到他們了!美雲!我找到了!“方衛華說話時嘴邊的胡子也止不住顫抖。


    “他們?“陳美雲這才反應過來方衛華口中的“找到“是什麽意思,趕緊關了電視,難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看向方衛華,“真的嗎,衛華,你沒有騙我?“


    眼看著陳美雲的眼淚就要奪眶而出,方衛華連忙把相冊遞給她,道:“你看看這張照片,雖然老了不少,可……可這就是他們呀!“


    照片中的人,因為長時間風吹日曬和幹農活,麵色黝黑,皮膚粗糙,但眼神都一如既往的清澈無比,飽含了人間的滄桑而依然真摯。


    站在一旁的方清銘,一頭霧水地看著自己父母今天反常的樣子,問道:“爸媽,怎麽了,你們為什麽這樣激動?“


    趴在方衛華肩膀上啜泣了一會兒,陳美雲這才緩過神來,一邊用手帕擦拭著自己的眼淚,一邊說道:“清銘,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有個宋叔叔和高阿姨,他們可喜歡你了,總是抱著你,給你買好吃的好玩兒的。“


    回憶了一一會二十年前的事情,方清銘猶豫著點點頭道:“是的,我記得。你們不是說,早些年,因為曆史遺留問題,他們被迫下鄉了嗎?“


    突然間,好像想到了什麽,方清銘也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父母,說道:“難道……是他們?“


    直到麵前的方衛華和陳美雲堅定地點了點頭,方清銘這才在心裏回憶起來。


    怪不得,遇到宋建國和高慧娟,方清銘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和親切感,而且,方清銘一直覺得宋建國和高慧娟二人不同於一般的農家人,反倒有知識分子的感覺。


    原來,方清銘隻是以為,那些熟悉感和親切感,不過來源於宋建國和高慧娟的平易近人,而那些和自己父母身上相似的氣質,方清銘也以為,大概是像父母一樣活得足夠豁達才有的。


    可是令方清銘萬萬沒有想到的,那種豁達的境界,不光是讀過萬卷書才會有,還需要行過萬裏路。


    “兒子呀,照片是你拍的,那地方你肯定知道在哪裏吧?“陳美雲握住方清銘的手,眼神中滿是期待。


    方清銘點了點頭道:“是的,我知道。“


    “好,好,好。“方衛華極少在人前哭泣,連家人也不例外,可這時,他已經老淚縱橫,難以自拔。


    “衛華,趕緊收拾收拾,我們明天就動身,去找建國和慧娟他們!“陳美雲說著,就迫不及待地轉身小跑進屋內。


    方清銘猶豫著說道:“啊,可是爸媽,我這還有任務在身呢……“


    盡管方清銘自己也很想去小林村,可上次唐雲龍是真的生氣了,才給他這麽多事兒處理。


    房間裏的方衛華喊了一句:“我待會給雲龍打電話,他能不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嗎?“


    次日一大清早,陳美雲和方衛華就把方清銘從被窩裏拉出來,催促著他動身。


    好不容易可以睡個懶覺,卻被父母叫起來,方清銘心裏多少有那麽一丁點怨氣的。要知道,他那個可怕的耿直的表哥,為了讓自己長記性,他忙得都多少天沒睡過好覺了?


    隻不過,轉念一想,今天就可以見到宋湘冉……啊不是不是,是陪父母去見很要好的叔叔阿姨,方清銘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動作迅速地洗漱完畢,穿戴整齊。


    因為小林村比較偏僻,途中多多少少有坑坑窪窪的路,但方衛華和陳美雲,一路上沒有任何一句怨言。反而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全然不知地麵上的不平整。


    “爸媽,想不到你倆,還真能吃苦。“方清銘來過小林村許多次了,這條路每次要跑,他都多少有些不適。


    後座的方衛華不以為意地說道:“小子,你是不知道過得多滋潤,以前啊,正好是整改的那段時間,這段路跟那些苦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旁邊的陳美雲回憶起那些時日,也連忙點頭附和道:“是啊,光是我們這些沒被流放到鄉下去的,那些日子就已經夠受了。真是不知道,慧娟他們夫婦,是怎麽熬過來的。“


    “唉。“


    說著說著,車廂裏同時響起兩聲沉重的歎息。


    開車的方清銘也不再做聲,自從父母成為了軍區高幹,這些年來,方清銘一直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久而久之,方清銘都快忘記了,方衛華和陳美雲都是窮苦人家出生。


    就算部隊裏的訓練多少苦點累點,可是跟父母遭受的那些苦難比起來,根本就不值一提。


    終於,小林村村口那棵標誌性的大槐樹出現在方清銘視線內。


    “爸媽,看見那棵大槐樹了嗎?我們到了!“方清銘也有些激動地說道。


    今天方清銘沒開軍用的那輛車,而是開了自己家一輛比較低調的黑色小轎車。


    所以小林村人還以為是遊客來了,可今天沒有遊客預約啊?


    一身休閑裝的方清銘下了車,小林村的人一時之間也沒人認出來。


    突然有眼尖的,驚訝地說道:“哎呀,這不是方軍官嗎?“


    大家這才連忙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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