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在河心前行,夏白拉低了黑色帽兜,遮住半邊臉龐,便是閉目打盹。


    身旁少年少女似乎在恐懼什麽,而低聲急促談論著,末了兩人似乎是發現了身邊的船客似是不凡,但再一看,卻發現竟然連武器都沒有,便是不再管他,轉而打量起船上其餘的客人來。


    很快那少年便是開始走動。


    夏白即便閉目也能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聲音。


    “這位大俠,我兄妹想請你護佑我們到青蓮山莊。”


    甕聲傳來,“你們能給什麽?可有敵人?”


    “十兩...十兩黃金,如果能安全送我們到了青蓮山莊,再奉上三十兩。”


    少年顯然也有些小聰明。


    聲音稍稍沉寂了些。


    那甕聲又響起:“說罷,有什麽仇家,需要花如此多的銀兩?”


    “沒什麽,就是些地痞流氓。”


    少年聲音有些遲疑,內容雖然沒問題,但是這聲調卻是讓老江湖一聽就知道不對勁。


    “嘿嘿...不說實話,這活兒老子不接。”


    甕聲甕氣的聲音繼續傳來。


    夏白搖搖頭,隻是聽著這對話,他就知道這少年少女在船靠岸後肯定會被人盯上,無他,四十兩黃金足夠別人動手了。


    但他無意去多管閑事。


    他有著他的目標,並不希望浪費自己的精力。


    便在這時,腦海裏忽然傳來黃泉的聲音。


    “你身旁這位小姑娘體質特殊,似乎是九陰之體,若是練習陰寒類的功法,日後前途無量,這在人類之中算是不錯的了。”


    能被黃泉說前途無量,那確實了不起了。


    但是夏白顯然覺得無所謂。


    天下奇才多了去了,他管不著,所以他連看也不看身側少女一眼,便是一直等到船靠了岸,這才率先走出船艙。


    踏在船頭甲板上,水汽清新,而遠處的小林子裏忽的走出幾名扛著鬼頭刀,一看便是殺人越貨的凶徒。


    這幾位卻似是忌憚著黑狼幫的威名,而不靠近,隻是在遠處包圍著船,像是在等著什麽。


    那需要前往青蓮山莊的少年少女忍不住瑟瑟發抖,輕微的聲音在迅速交流著。


    “他們追過來了,怎麽辦?”


    “哥,不行,我們就把他們要的東西給他們吧。”


    “不可以,這些凶徒一旦得到他們所需的東西,就會立刻殺死我們...”


    “那怎麽辦?”


    兩人聲音越來越焦急,也越來越遠。


    夏白戴著黑兜帽,足尖一點,便是遠遠落在了遠處的沙地上。


    便是有一名扛著三環鬼頭刀的壯漢獰笑著走上來:“讓老子搜搜身。”


    他們得到的信息隻是“目標是少年少女,坐著黑狼幫的船從黃河彼岸而來”,所以自然不會放過一個人。


    帽兜遮住半張臉,隻露出其下溫潤白皙的下巴。


    來人並沒有因為壯漢的獰笑而止步。


    遠處船頭那撐船的黑狼幫船夫似乎是識的這些漢子,心中歎著這少年要遭了。


    便是緊張無比的少年少女,也從窗戶邊看到了岸上的一幕。


    深冬長空,黃河彼岸的沙粒地上,凶徒扛著刀,但純黑鬥篷、瞧不清麵容的少年卻是往著包圍圈處行走。


    那壯漢伸手便是來抓,“小子,耳朵聾...”


    話未說完,他便如被卡住了脖子般,聲音戛然而止。


    似是寒風掠過一線。


    他脖子上頓時多出一道血痕。


    其餘凶徒見著模樣似乎不對勁,便是紛紛向著黑鬥篷少年走來。


    但那鬥篷之中的神秘人,卻隻是若散步般踱著步子,所到之處,衝來的人皆是忽如石雕般定住不動。


    仿佛這神秘人身側有著靜止的空間,觸碰了,就會無法動彈。


    西風冷,從河岸吹來。


    那神秘人走過這片沙地時,未曾有絲毫動作,身後那些凶徒,便是脖子上血線越來越濃,然後是顆顆人頭落地。


    撲撲撲!


    一具具無頭的軀體也倒了。


    鮮血染紅了荒蕪的河岸。


    船上鴉雀無聲。


    那少年少女呆了半晌,剛剛有一位如此之強的高手就坐在身側,他們竟然毫無察覺?


    不過兩人也未曾敢追上去,說什麽“雇傭”的話。


    因為,邪。


    這黑鬥篷神秘人實在太邪了。


    他從都到尾都未曾出手,那些可怕的凶徒,竟然就全部人頭落地...


    “小妹,我們快走吧,多虧了這一位,我們才能有一線生機。”


    “可惜還不知道人家是誰。”


    “他也不是為了我們,別惦記了,距離我們返回青蓮山莊,還有很長的路。”


    ...


    夏白順著山道繼續往前,沒多遠便是有個小山寨,瞧著打扮,似乎與剛剛包圍小船的凶徒乃是一路人。


    而去往雪鼓山,若是繞道則又遠了。


    踏行山間小道的黑鬥篷中的年輕太監,皮膚血肉忽的開始蠕動,片刻便是成了剛剛被他斬殺的一名大漢的模樣。


    “老四,這麽快就回來了?”


    入門處,一名晃蕩的瘦竹竿身形的短須漢子聲帶好奇。


    “嗯。”夏白甕聲應答,便是直接入了山寨,走到後半段時,某個陰影裏,身形又是一變,成了剛剛入門時向他問好的那瘦竹竿漢子。


    繼續往前行走。


    “哎,瘦狗,又去後山銷金窟玩啊,昨晚還沒爽夠嗎?”


    遠遠的一個坦胸露乳,似乎不懼嚴寒,腮下一顆生毛大黑痣的長腿胖子扯著嗓門,向著走向山後的夏白打招呼。


    “嗯。”夏白聲音帶上了些嘶啞,與之前瘦竹竿嗓音一般無二,隨後便是直接走出了這小盜寇營地。


    又走了一段,取出懷中地圖,夏白手指點在終點所在的位置,又辨認清楚自己的位置,兩點之間劃了一道直線。


    “唔,就這麽走吧。”


    人力有時而盡,內力亦是有限,而越是接近終結之地,按理說越是可能危機四伏,何況一路走來,也能觀察周圍環境,說不定許多謎團就藏在路途之上。


    如果不顧一切的乘風踏空而行,固然騷氣。


    但卻是沒有必要的損耗。


    夏白不做這種事。


    他一步一步踏踏實實,若是平常人一般,按著“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的路徑,行走著。


    很快,他就走到了一個黑黢黢的山洞前。


    洞門口之人顯然認識他此時幻變的瘦竹竿模樣,便是讓他進去了。


    夏白走過了一條深邃的路徑,很快便是富貴堂皇的宮殿。


    誰也難以想象到,這鳥不拉屎的深山老林裏,居然還有這般的地方,當真如之前長腿胖子所說,是個銷金窟。


    高台之上空著,顯然還沒開場,台下卻是極盡奢華的一張張黑漆描金的圓桌,絨皮墊著的大梨木椅。


    桌上有美酒,客人身旁幾乎都有著美人。


    宮殿奢華的刺繡地毯下,顯然設了地龍,即便是寒冬,又是山腹之中,也是顯得春意盎然,美人們穿著火辣,或是陪著酒,或是如蛇般纏繞在客人身上,坐在客人腿上。


    夏白經過此處,自然是繼續往前而行。


    果然,徒步行走,能夠見到不同的風景。


    但...如果換一個人,怕是連那第一道山寨都進不了,更別說這銷金窟了。


    很快便是有個嬌媚的年輕女子,裹著粉色絲綢短裙上來相迎,嬌滴滴的聲音隨著胭脂香撲麵而來,“狗哥,你又來了,小妹想你想的很呢,今日的拍賣呀要到晚上才開始,這春宵一刻...嘻嘻嘻...”


    夏白卻不理睬她,隻是道了句:“今天沒興趣。”


    也可謂是入鄉隨俗了。


    那粉裙女子吃了個沒趣,便是走開了。


    夏白繞過高台,卻是目光略微閃動,側目之間看到了一個“鶴立雞群”的和尚。


    之所以說鶴立雞群,隻因那和尚麵前沒有美酒,身側也沒有美女,隻有一杯淡水,在冒著熱氣。


    和尚閉目,雙手合十,似有所感,而睜開眼,與那行走的瘦竹竿遙遙對視一眼,劍眉星目俊朗麵容露出了些微疑惑,隨後便是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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