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滴鮮血從指尖之上滴落的那一刻,古青螢便以手指為筆鋒,以血液為筆墨,在空中不斷地劃動。


    “太蒼枯榮經。”


    “吞神古魔經。”


    “萬古真魔骨。”


    “真魔不朽經。”


    ……


    在這個過程中,古青螢的思緒就猶如是大海中的波濤一樣,洶湧澎湃之間,不斷地變幻。


    一道思緒衍生,一道思緒湮滅。


    時間不斷流逝,而剛剛開始修行古青陽那些傳承的古青螢,卻已經對這些大神通有一定的感悟。


    這樣的結果,若是以常理來評判的話,那這樣的結果,的確可以稱之為是極好。


    但古青螢明白,從她下定決心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她必須要盡快掌握太蒼枯榮經的玄妙,必須要學會吞神古魔經,並且將這兩者的奧義相互結合。


    唯有如此,她才有可能,將已死的古青陽帶回到現實世界中。不然的話,她的結果就是萬劫不複。


    “轟轟轟——”


    很快,一道道轟鳴之聲響徹在古青螢的軀體之中。這些轟鳴之聲就仿若是一道道雷鳴之音,無比駭人。


    而實際上,這隻是古青螢心髒跳動的聲音。為了明悟這些無比高深的無上之法。


    她,無時無刻不在全力激發她的潛能,不在推演著這些神通,不在理解著這些神通。


    她之所以能修行的如此之快,一是因為她擁有萬古真魔骨,修行魔道神通和其他的神通本就享有加持。


    二,就是因為她足夠拚命。


    那些在別人看來,可以花費幾十年、幾百年,甚至是成千上萬年去做的事情,她要在朝夕之間完成。


    她清楚的知道,她與古青陽之間的唯一聯係,便是這一身血脈。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


    因此,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資格去拯救古青陽的人。


    也是這個世上最有資格,代替古青陽去與天一戰的人。


    不過,她並不會像她的哥哥那樣事事都與天相爭。


    她知道,她沒有她哥哥那樣深沉的心思,沒有她哥哥那樣的能力。


    所以,太過於複雜的棋局,需要時間太長的棋局,全都不可能成為她的選擇。


    她沒有把握能在一局無比漫長的棋局中,贏了天道。麵對天道,她隻能速戰速決。


    所以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些無上神通的奧義結合,以最快的速度創造出她想要的神通。


    唯有如此,才能創造奇跡。


    隻是,隨著血液的流失,她的力量也被這些化作經文的血液,給一同帶走了。


    所以,時間越是流逝,她的血液也就流失得越多。到後來,她的臉色儼然是蒼白如紙。


    盡管她很不甘,但,她的眼神也是在,漸漸地變得黯淡。


    時間的流逝,就仿佛是在宣告著她在一步步地走向死亡。


    而她,隻能被動接受這一切。


    無論怎樣,她畢竟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還是一個生靈。


    所以,隻要創造新神通所需要的時間足夠長久,她一樣還是得死。


    “悠悠太蒼一場雨,”


    “草木枯榮是輪回。”


    “以我魔軀鑄神骨,”


    “以我魔骨引冥魂。”


    ……


    終於,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沉寂許久的古青螢緩緩地開口說話,並在說話的同時,銘刻下新的經文。


    時至此刻,她的聲音已經是無比輕微,因為她已經承受不住這場明悟所帶來的損耗。


    但,為了不失敗,為了讓奇跡發生在她的眼前,她還是要將這件事繼續做下去。


    而在她那光彩黯淡的美眸中,原本的堅毅之色,也已經被明悟之色所取代。


    她,不愧是古青陽的妹妹。


    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之中,她已經明悟了太蒼枯榮經,還有吞神古魔經的精髓之處。


    並且,她也的確是將這兩種神通的精髓之處完美的融合。


    不然的話,剛剛的她,可說不出那樣的一番話。


    在她的話裏,第一句所言的,乃是太蒼枯榮經中的起源之意。


    而第二句所言的,則是太蒼枯榮經中的草木枯榮之意,說白了就是輪回之意。


    意思就是這世間萬物,這芸芸眾生都與那野草沒有任何區別。而她和她的哥哥,也是如此。


    不得不說,她能將這神通參悟到這一步,與古青陽傳承於她的離離劍訣,倒是真的分不開關係。


    如果她沒明悟過離離劍訣。


    那麽,憑她萬古真魔骨,傲淩眾生、淩駕於一切之上的特性,她想明悟太蒼枯榮經,倒真的是很難。


    但她已經掌握離離劍訣,那就不一樣了。畢竟,離離劍訣本就是古青陽基於太蒼枯榮經創造的法。


    而她的後兩句喃喃自語。


    那,其實是她對於吞神古魔經的全部明悟。


    那吞神古魔經所講求的,乃是吞盡世間神明,吞盡一切。


    憑此來鑄就無上的魔身,來鑄就吞骨。


    而她,在參透了這樣的奧義之後則是選擇逆轉推演吞神古魔經。


    在她看來,既然這神通可以讓人吞盡一切鑄就魔骨。


    那麽,這神通就一定能讓人吞盡她的魔骨,從而鑄就神骨。


    這樣的事情,聽起來的確就好像是天方夜譚一樣。


    可實際上,這樣的事情,於她和他而言,並非是天方夜譚。


    不過,這樣的事情,也隻可能發生在他們兩個的身上。


    因為,也隻有他們兩個,才是擁有血脈聯係的血親,是親人。


    在古青螢的理解中,現在的古青陽,不過就是再一次經曆了肉體的消亡,他的靈魂,應該還在。


    畢竟,她的哥哥還創造過一門魂道神通,名為冥魂化鎧術。


    所以,她覺得她哥哥的靈魂隻是再一次化成了冥魂而已。


    就算,就算天道的手段也能滅卻他的靈魂,太蒼枯榮經,也一定能保留幾分微弱的殘魂。


    那殘魂就像火苗一樣微弱。


    但,它卻是一種別樣的火種。隻要它還存在著,那麽,一切便還有希望,那個人就能歸來。


    她哥哥不就是少了一具軀體嗎?


    這軀體,他們的父母給的,那隻名為欽螭的蠱蟲給的。她,憑什麽給不得?


    在完美地將太蒼枯榮經與吞神古魔經融合,並且逆轉推演了一次吞神古魔經之後。


    她,就有了這樣瘋狂的想法。


    有生以來,這是第二次,她覺得她擁有萬古真魔骨是件好事。


    至於她第一次這樣想的時候,是在懸棺古宗之中,古青陽在天棺試煉中被那些人圍殺。


    那個時候,在她的威脅之下,那些長老還是願意打破規則,對古青陽出手相救的。


    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她體會到了天賦的重要,更明白了,實力到底有多麽重要。


    所以,她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在瘋狂地渴望,能不斷變強,變得強橫至極,成為無上的真強者。


    奈何,時間不等人。


    還沒等她成長,懸棺古宗的那些家夥便動用了手段。天道,也曾推波助瀾,幾次滅殺他們兄妹二人。


    “歲月漫漫一局棋。”


    “命緣生滅十九道。”


    “我以我骨作此局。”


    “邀君共入大夢中。”


    “世人常言,身體發膚皆是受之父母,當無比珍惜才是。”


    “可我的命,是哥哥給的。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


    “你不是天道的手下敗將,你不是一個失敗者。”


    “隻要我還在,你就能擁有最後一縷光明,就能擁有溫暖。”


    “你是我的哥哥。”


    “沒人,能殺你。”


    ……


    當古青螢聲音哽咽的,將她的話自顧自地說到這種地步的時候,她麵前的經文,便已全部書寫完成。


    時間,在不斷地推移。


    隻是此刻,這時間也仿佛應該推移到最後一刻。隨著那血色經文在半空中徹底成型。


    “我願意化作哥哥的骨血。”


    “我願意奉獻出我的一切。”


    “不為成魔,不為長生。”


    “隻為,等你歸來此界。”


    “複蘇,蘇生,否極泰來!”


    ……


    經文演化,清風徐徐。


    這草原之是的野草,被這一陣陣清風所吹動。


    而與此同時,古青陽的軀體,也在古青螢的懷中變得熾熱。


    他的屍骨似乎是在冥冥之中發生了某種,極為奇特的變化。


    而已經虛弱至極的古青螢,在看到這一幕之後,卻是終於笑了。


    她的笑,是那樣的純潔真摯。


    時間推移到這一刻,她終於不像是那個墜入魔道多年的魔女。


    現在的她,就像是很多年之前在北境荒原之上的那個小丫頭。


    那個時候,她的快樂很簡單。


    能吃到好吃的肉,就是快樂。


    能和哥哥睡在一起就是快樂。


    ……


    而現在,能看到希望,能通過自己的手段將哥哥救回來,讓他再度回到這個世界上,就是快樂。


    “吼——”


    當血色經文演化到最後,化作一條條血紅的鎖鏈。


    一端纏繞著古青螢的軀體,一端纏繞著古青陽的骨架時。


    一聲輕微的嗡鳴,便已經率先響徹在古青陽的骨架中。


    而片刻之後,古青陽就發出了一聲怪異的吼聲。


    那吼聲中,似乎是完全不曾帶有任何情緒波動。


    而古青螢也注意到,此刻,血肉的確是在古青陽的軀體之上,以一種詭異的形式,重新生長。


    隻是,古青陽的意識似乎並沒有被喚醒,古青陽的靈魂,似乎還在這傷痕累累的軀殼之中沉睡。


    這不由得讓她感到急迫。


    可她在萬分急迫的同時,卻好像是再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一道道青色的光紋,開始在古青陽的身上顯化。


    那是天命罪紋,它們不曾在古青陽的軀體之中消失。


    哪怕古青陽已經滅亡,已經以世人理解中的死亡這種方式,徹底地與這個世界告別。


    它,也依舊還是存在著。


    而且,此刻的它,好像還因為古青螢的自我獻祭而徹底蘇醒。並且正在讓古青陽,重新變成怪物。


    “唉——”


    終於,古青螢歎息一聲。


    不過,她並不是因為她的失敗而歎息,而是因為她內心深處瘋狂湧動的悲傷而歎息。


    現在的她,已經掌握了帝階神通太蒼枯榮經,早已經今非昔比。她又如何不能看出來。


    這天命罪紋,隻是一種詛咒。


    因為天道的緣故,它會存在。


    可時至此刻,天道根本就沒有任何正當的理由再度出手。所以,這天命罪紋也隻能動用殘存的力量。


    而這些天道之力,也還不足以讓她兄妹二人徹底分別。他們,還是有下一次相見的機會。


    隻是,這機會,勢必是要由她的犧牲,來親自換取。


    天道法則是公平的,它從不像天道的意誌那樣擁有情感。


    但,作為與法則同生同源的無上存在。天道的意誌,卻可以讓法則的力量就此成為它手中的利刃。


    古青陽還有幾縷殘魂,留存在這世界之上。而他的軀殼,也早已經徹底破滅了。


    現在的他,不過是擁有一具破敗到不能再破敗的骨架,僅此而已。


    這樣的軀體,根本就不足以為古青陽提供生機,不足以讓他活轉。


    所以,古青螢若是想要看到她的哥哥,那她就隻有像她自己所想到的那樣,奉獻她的一切。


    她會傷心,也是因為她在那一刻想到了,古青陽複活之後,再度看到她,卻又要立刻與她分別的現實。


    一命換一命,這是公平。


    可這,真的足夠公平嗎?


    對此,她的心中有答案。


    但,即便知道那個答案,她也還是要把她想要做的事情,全部都給做完,讓那個人重新歸來。


    “吼——”


    終於,那漆黑地,猶如是血肉又猶如是液態金屬一樣的東西,漸漸地爬滿了古青陽的骨架。


    這一刻的古青陽,看起來也終於像是一個真正的人了。隻是,此刻的他,卻也隻是會發出一聲聲嘶吼。


    古青螢能夠感受到,天命罪紋殘存的力量已經全部爆發,讓古青陽再度化成了那種怪物。


    但,因為那血色鎖鏈的關係。


    此刻的古青陽,就像是她手上的傀儡一樣,可以任由她趨勢,她要他做什麽,他就應該去做什麽。


    “嘶——”


    所以,她要不猶豫地用她的力量幫古青陽激活了他身上的神紋、魔紋以及象征著其他的力量的光紋。


    在這之後,她讓古青陽對著她的脖頸狠狠咬下。伴隨著鮮血的噴湧而出,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但很快,她那驟起的眉頭,就緩緩地舒展開來。她黯然的眼神,就又變得無限溫柔。


    就這樣,一口之後是下一口。


    一口接著一口,古青螢的軀體在緩緩地消失著。而古青陽,也越發地像是一個,真真正正的人。


    “哥,其實在好久好久之前,螢兒就為你想過破局之法。”


    “我曾向往強大,卻發現,我沒有時間變得更加強大。”


    “我不想做你的累贅。”


    “所以,就在我發現我無法抗拒天道的安排的時候。”


    “我就有過這樣的想法。”


    “而現在,也是時候,該讓我的想法成為現實了。”


    “轟隆隆——”


    ……


    古青螢的軀體,在消失。


    她的眸中唯有無限溫柔。


    而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就在古青螢將最後一句話說完之後,天穹之中,也有雷鳴之聲響起。


    刹那間,雨點落下。


    整片天地都被一道雨幕籠罩。


    而古青陽和古青螢的軀體上,卻是燃起一道道火焰。到了這一刻,古青陽的眼眸中才終於有光彩出現。


    “青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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