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貴的私人醫院,早晨。


    “你說當年鄒曼生下來的是個死嬰?”陳永謙放下了牛奶麥片的勺子,抬眼看麵前照例來匯報工作的範其曜。


    “是的,當年接生的護士長已經移民國外,鄒曼給了大筆封口費,讓我們一番好找。不過也幸好時間隔得遠了,稍微付了點小代價她就全說了,這是調查的結果。”範其曜把幾頁a4紙遞給陳永謙。


    陳永謙接過,或許是因為剛起床,動作有氣無力了些,a4紙的一角浸到了牛奶,他隻掃了一眼,渾不在意地往病床外邊甩了甩,拿到眼前看了起來。


    那小明星又被打發出門去了,總裁大人邋遢成這樣也沒有人管管……


    處女座的範其曜微微垂下視線假裝什麽也沒看見。


    事實並不複雜,孩子的出生突如其來,遠早於預產期,陳父正在國外,沒有陪在身邊。並且陳父一直心有所屬卻求而不得,於是就成了個公認的不顧家的工作狂,兩人夫妻感情十分淡漠,孩子生了第一個,卻未必能有第二個,憑白無故少了個倚仗,她又怎麽甘心。當鄒曼發現自己生下了一個死嬰之後,陳永謙很容易能想明白,她會采取什麽行動來保證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那麽陳靖涵是從哪裏搞來的?隔壁病房偷的嗎?”


    範其曜忽略了後一句,麵不改色地說:“事發突然,鄒曼沒多少時間找更好的替身,所以據那位護士所說,是聯係了幾個城市的福利院,才領了個差不多大小的嬰兒來,但是並沒有走正常的明麵的領養程序,在法律上陳靖涵就是鄒曼的親子,出生證明齊全。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錢才這麽迅速地把人弄來,前後不過用了兩天,四十八小時。”


    “不知道花了多少錢?怎麽,沒查到具體是哪家福利院嗎?”


    “是,聯係民政部門的是鄒曼身邊的傭人,娘家帶來的,已經去世了,那位護士長也不知道具體細節。少了一個孩子,民政部門那邊說不定會有留檔,不過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需要再挖一挖嗎?說不定能找到涵少的親生父母。”


    親生父母?


    陳永謙眉毛擰起來,“不用查下去了。”


    孩子剛生下就能丟掉的父母,找來有什麽用。找回來讓陳靖涵重新丟他們一遍嗎?


    陳永謙早看出來了,離家之後的陳靖涵不比往常,心硬得很,未必會對自己的真實身世有什麽興趣。


    何況哪怕他會有興趣,這也不關他陳永謙的事,犯不上用自己的人力物力去幫其調查,尤其,現今內憂外患,比起打探跟自己半決裂狀態的堂弟的**,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沒有收養手續,但鄒曼肯定塞了錢,這算不算人口買賣?”陳永謙放下那幾頁資料,重新拿起勺子,漫不經心地說。


    範其曜實話實說,“這很難證明,鄒曼沒有親自出麵,完全可以推說自己不知情,都是她家傭人搞的。”


    陳永謙聳聳肩,“我也沒打算證明。”慢條斯理地塞了一勺子麥片進嘴裏,邊吃邊說,“是時候去見見董事會那幫老家夥了。”


    範其曜遲疑道:“您的身體……”


    “這樣正好,”陳永謙皮笑肉不笑地牽起嘴角,“鄒曼這麽紮手的女人,我要不出點事他們還真能旁觀到底。難得鄒曼主動授人以柄,我要不讓他們有點危機感,豈不是對不起她的付出?不求同仇敵愾,兔死狐悲一下也足夠了。”


    範其曜匯報完工作出來,穿著睡衣的江亦霖正在病房對麵的沙發上假寐。


    範其曜無意與總裁大人的包養對象接觸太多,正打算輕輕地走掉,就見江亦霖立刻睜開了雙眼,朝自己看來。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位不太高興的樣子,也對,在陪護床睡得好好的,被大清早挖起來避嫌,沒有起床氣就怪了。


    “結束了?”江亦霖問,聲音有點低沉。


    “結束了。你看起來很累,可以睡個回籠覺。”範其曜用百分之三十的誠意建議道。


    江亦霖點了點頭,站起來往病房走去。


    陳永謙正在病房裏繼續吃他粗糙的早飯,床頭櫃已經變成了一個取用方便的文件櫃,今天的幾頁紙被隨意地放在頂上。


    江亦霖有時會順手整理一下陳永謙亂放的東西,不過……


    江亦霖目不斜視地回到自己的床上,鑽進被窩。


    陳永謙看了一眼他的後背,語氣輕快地問:“昨天工作到很晚嗎?”


    “嗯。”


    “是不是你們老板要最後壓榨一下你的剩餘價值。”陳永謙的聲音幾乎可以說是帶著笑意了。


    江亦霖翻了個身,麵對著陳永謙說:“陳總心情很好?”


    陳永謙給他看了一個燦爛而真誠的笑臉,完全找不出任何皮笑肉不笑的痕跡。


    “看樣子你們聊得很愉快。”


    “這怎麽能叫聊,隻是談工作而已。”陳永謙笑得春風拂麵。


    江亦霖沒有說什麽,淡淡地看著陳永謙。


    “你吃醋?”陳永謙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關於陳靖涵身世和鄒曼的調查情況,範其曜來報告過幾次,其他事務陳永謙是向來不忌諱江亦霖旁觀的,隻是當範其曜要談起這事,他都要把江亦霖弄出門去。


    漸漸就發現隻要這麽做了,江亦霖再進來的時候總是會心情糟糕。


    比起溫柔、和平、微笑、關懷什麽的,總歸是負麵情緒能更加讓人興奮。


    其實讓他旁聽也不會有什麽,隻是陳總自從發現了小明星的情緒波動,就開始變本加厲地撩撥他,有時候哪怕是普通的工作匯報,陳永謙也會讓他回避,然後等人回來之後再欣賞對方不爽的表情。


    並暗爽。


    當然陳總不會自戀到以為對方是真的吃醋了,但不妨礙腦補。


    果然江亦霖聽到他的話,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高貴冷豔地翻了個身,繼續回籠覺。


    五分鍾後,陳永謙吃完麥片,舔幹淨勺子,抬頭望望天花板,覺得有些無聊。


    “醒著嗎?”


    沒有回答。


    “睡著了?”


    一動不動。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們在談什麽?”


    ……一點也不想知道,好稀罕麽?


    起床氣混雜著無法再度入睡的暴躁導致江亦霖難得在心裏傲嬌了一把。


    其實商議的內容什麽的他完全不在意,令人不快的是陳永謙防備的態度,以及……後來那種,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得瑟和挑釁。


    幼稚。


    “其實告訴你也沒什麽。”


    江亦霖在捂耳朵表示自己凜然的節操和繼續不動裝死之間猶豫了一下,就聽得背後的人說,“不過就是,堂弟不是堂弟,是撿來的。”


    “你說什麽?”江亦霖支起身子扭過頭看過來。


    “陳靖涵,是鄒曼抱養的,你的男神,喜當哥。”


    說到“你的男神”的時候,陳永謙眼睛裏是不可抑的譏嘲。


    江亦霖坐起身來,搓了搓臉,皺著眉頭問,“怎麽一回事。”


    看吧看吧,隻有牽涉到那個人的事情你才會上心。


    陳總撩撥人的愉悅被衝散,沒出息地生出點幽怨來,不過還是把調查出來的事說了一遍,既然他一直很想聽的樣子。


    江亦霖聽完,聯想到前陣在樓下看到的豪門狗血劇情,猜到陳永謙是從哪裏得來了破案的靈感。


    如果陳靖涵的確不是親生的,那麽那兩個人的關係,可就……和諧得多了。


    “你打算告訴靖涵嗎?”他問。


    “為什麽要告訴?我看他們兄弟感情很好嘛,就讓陳靖揚喜當哥當下去好了。”


    江亦霖仔細分辨著陳永謙的表情,發現他所說的“感情很好”確實是沒有什麽諷刺或影射的意思。


    “而且,陳靖涵……對他來說這世上應該隻有陳靖揚一個親人了。”陳永謙輕聲地補充了一句。


    想到鄒曼對他經年累月的忽視、控製與欺騙,陳永謙心中生出過一種或許能稱為憐憫的東西,但隨即又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憐憫他的資格,自然,更沒有資格去揭破陳靖揚與他並無血緣關係的事實。


    甚至,沒有資格自稱自己也是他的親人。


    陳永謙話裏的未盡之意令江亦霖怔愣了片刻。


    病房被沉默充滿,江亦霖下床,走到陳永謙身邊,摸了摸他的頭發,後者難得地沒有躲開。


    江亦霖忽然意識到,現在,此刻,自己或許是這世界上唯一知道那兩人有一腿並且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放工後江前輩問導演要了陳總舔勺的截屏,並下了一個美圖羞羞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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