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的狗狂叫不停,隨即一和尚式樣的人,大步走進來。


    振振有詞的唱道:“日暮歸徑其遠兮,峰回消逝無雲。幾程共山隨水兮,自有明月隨身。花影庭前未發兮,清風起雨露新。滿園梧葉初芽兮,因雨幾洗舊塵。有鳳凰自東來兮,其鳴悅動星君。一盞香十裏聞兮,未知可否贈人。”


    公子哈哈大笑,起身相迎,拱手作揖道:“好個風趣的和尚,大師想來喝盞茶,隻管坐下便是,何必以歌相探邪?”


    那和尚倒不客氣,起杯就喝,大笑道:“香入水,是為妙。”


    馬靜笑道:“香、甜、甘、苦、澀、津、氣、陳,個中妙趣,如二八之美女,多一絲則肥,少一絲則瘦,我家少爺的手藝,過這村便沒這個店了,大師不妨多喝一杯。”


    伊籍道:“少爺,此茶產在何處?為何學生不曾聽說過?”


    公子笑道“這個就說來話長了。”


    伊籍道:“還望少爺指教。”


    那和尚道:“此物非是本郡所有,想必公子也是高雅之人。”


    公子道:“大和尚深夜前來,不知道是有何指教。”


    那和尚道:“哪有什麽指教,隻是聽到長沙郡中已在籌備兵馬,灑家這便要趕回去,少不得要走夜路了,聞香至此罷了。”


    公子笑道:“劍指何方,還請大師言明。”


    那和尚皺起眉頭來,將茶杯往案上一放,大聲道:“灑家也不曉得那斯作甚,隻知道調動頻繁。漢昌縣令去報,稅款被劫,想來是要到漢昌來剿匪,那太守是個呆鳥,可公子卻是個聰明人。言盡於此,灑家告辭。”


    說完又喝一盞茶,便大步而去,公子追到門口,本想問個姓名法號,那和尚卻也沒了蹤影。公子本是灑脫之人,敢做那些個事,就不怕他發兵來戰,入座隻管泡茶便是。又將六大茶係是什麽,為什麽這邊沒有,等等告訴他。


    伊籍問這茶產自哪,為什麽跟這邊的不同。


    公子笑語,此茶產在南中,臨滄猛庫有一座著名的邦馬大雪山,傣語稱“扁島”或“丙島”。


    伊籍挑出數片葉底來看,葉特大,葉形橢圓、長橢圓或呈卵圓,葉質柔軟肥厚,部分革質。嫩芽肥壯,茸毛張顯。


    問公子道:“此茶斂性(茶氣)特強,濃烈甘甜,應是上乘品種吧?”


    馬靜見這小夥子竟也識貨,便答道:“然也。”


    外麵農家小姑娘在叫:“嗯媽,沒有衣服涼外麵吧,天下雨了”


    馬靜想,要再住下去,便是一係列後世之化學用語,聽得他雲天霧地,就算十年八載也講不清,不是還要從什麽是茶多酚說起?


    便支開話題道:“少爺,你偏心,吳穎你都送詩了,為什麽就不見送我的呢?”


    公子笑道:“有茶就得有詩是吧?那好呀,你先來。”


    馬靜不滿地說道:“為什麽你送她的不讓她先來呢?”


    公子笑道:“卿之所學,為吾師矣。”


    馬靜笑罵道:“好個賤人胚子,為了要我一首詩,寧願裝孫子,你聽好了。就寫這《品茶》吧。”


    八千裏路探春華,霧籠溪源到客家。


    欲得蒼山個中味,自煎活水試新茶。


    公子鼓起掌來,用普通話道:“詩是好詩,這八千路還帶穿越的,怕是沒幾個玩得起。”


    馬靜笑道:“該你了,別給本姑娘玩虛的。”


    公子含笑望著馬靜,輕輕說道:“你品茶,我也題品茶吧,這叫不叫婦唱夫隨呢?”


    馬靜笑嗔道:“好個沒正經材料的,當家伊公子的麵,也這樣扶不上牆。”


    伊籍笑道:“真性情也!”


    公子歎道:“還是人家伊公子會說話,哪像這班吃過火-藥似的,讓我不得一天安寧,哎!你聽好了,《品茶》來了。”說罷,敲著桌子吟誦道:


    泥爐小火紅,臨席幾凝瞳。


    碧甕浮淩雪,寒泉掠暮風。


    有花堪入賦,無譜可傳功。


    但覺香如故,悠然對玉宮。


    公子吟完,伊籍鼓掌道:“好詩。”


    馬靜笑罵道:“好個啥子哦,難怪吳穎成天說他欠削,在別人麵前一副討好模樣,在本姑娘這裏便成了無譜可傳功了。你也是的,好個馬屁精,本姑娘的詩也不差,就不見你做聲。”


    伊籍尷尬地笑道:“夫人的七言詩,平常我根本沒見過,所以也不懂個中好處,自是不敢亂說。少爺寫的五言詩,聲律比堂人寫的優美得多,合景也有情,個中意境雖然深遠,可我一聽就明白,所以說好。”


    公子笑著狡辯道:“詩是心中景,哪裏能跟說明文一樣的實寫?有些事物當不得真,再說了,我是說有花一般的女兒在這裏,可以入詩,可是我不會寫呢,又沒說你沒譜,休怒,休怒才好呀!伊籍你回去要多讀點書,唯有詩書傳萬家,說來定然沒錯。”


    大當說說笑笑一通,也不當真。山雨隨風潛入夜,清明時節,欲暖還寒,外麵也坐不下去了。


    馬靜便收了場。正好東家又將宵夜已經做好,使小童來喚,公子三人便隨小童進屋去吃了點魚湯,各自回房休息不表。


    閑來無事,公子便帶著馬靜到處轉轉,一農民問公子,我家地裏的麥子,為什麽產量總比不過別人家的呢?公子也不清楚情況,便與他說,清明吃飽,冒多有少,你放肥的季節不對罷了。那人說,原來如此,道謝而去。


    又有人問,聽說主公無所不能,小米貴而麥價賤,主公,有何辦法能讓天下人喜歡吃小麥子而不是小米呢?


    公子問他,為什麽要吃麥而不吃小米呢?


    那人道是,小米難種,要求高,而麥子能越冬,產量也不低,解決這個問題,您不覺得意義很大麽?


    公子心思,這個倒是目前可以做的,將小麥磨粉,很細很細,去盡麥麩與其它糧食混合,不就是後世的麵灰了麽?


    便可以使很多很多的人喜歡,如果生產出來了,小米將沒多少人吃了。


    公子便把這個告訴他。


    那人道:“如果真是如此,主公神人也,能使貴賤互易。”從此,公子之名便在農村也是不脛而走。


    公子與馬靜,安排好耕種之事,二人便往各地走走,雖是風餐露,可也好不灑脫。


    公子突然想起,那和尚說起長沙郡中兵馬調動之事,現已過這麽些天了,也不道情況怎麽樣了,便與馬靜到縣城去看看,想探探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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