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搖了搖頭,“我們本來被丟在了江邊,然後那天被一些熱心的嬸嬸帶上了船,後來我們就被送到了這裏。”


    青黛看了一眼徐杜衡,“那你們接下來是有什麽打算嗎?”


    林牧搖了搖頭,“沒有,我們沒想著會逃出來。”


    青黛心頭有些發顫,像這樣充滿希望的年紀,居然會說出這樣絕望的言語。


    青黛不由得看向徐杜衡,有些為難道:“我們不如暫時先帶上他們吧。”


    徐杜衡沒有青黛那樣感性,隻是在分析利弊,“我們可以找個地方先安置他們,最起碼讓他們不受那麽多的苦,若是漫無目的的帶著這些孩子走,也不是那麽回事。”


    青黛緩緩地點了點頭,視線落向那個林緣。


    “你說的是,他們這個年紀正是學東西的時候,若是就這麽在外漂泊倒是浪費了這麽好的時光。”


    林牧沒有說話,靜靜的以一種保護的姿態攬著妹妹。


    “緣緣,哥哥姐姐都是好人,不要緊張。”


    青黛這才看到這個小丫頭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她的手卻緊緊的攥成小拳頭。


    徐杜衡突然開口道:“我們要去桃花寨那邊,你們去嗎?若是不願去的話,我們現在還能帶你們去千楓穀,去學醫術。”


    林牧看向了窗外,早就已經離開了那座城鎮,他轉身鎮定的開口道:“桃花寨我們去,我和妹妹去祭拜爺爺。”


    青黛一頭霧水的看向了徐杜衡,“桃花寨那邊是……”


    林牧看著徐杜衡似乎是有些怵,但是對於柔和的青黛,表現得就像是一個急於邀功的孩子。


    “那裏是當年巫族陷落最後的地方,我們的先人最後為了死守全被坑殺在桃花寨,這才換來了我們這些族人的自由。”


    還沒等青黛楞住,林牧一副少年老成的歎了一口氣,“前人的事情我們也隻是聽個傳說,哪裏會有人真正的去複仇,巫族早就散落在大陸各處。”


    徐杜衡舒了一口氣,“你個小東西還知道這些。”


    林牧的眼神有些黯淡,“因為這些都是奶奶告訴我們的,她很想念爺爺,她是唯一一個願意保護我們的人,我們打算替她去看看爺爺。”


    青黛的心頭一縮一縮的疼,她完全都不能想象當年的巫族究竟是經曆了什麽樣的痛苦。


    “那為什麽要在那個悲痛的地方起這樣一個名字。”


    徐杜衡看向了不遠處顏色逐漸豔麗的小路,淺淺淡淡的開口道:“為了掩飾罪惡。”


    青黛聽到這樣的話,瞬間就愣在了原地,她險些忘記了,徐杜衡才是這場悲痛的故事中最大的受害者。


    當初先皇正是因為眼饞聖女的美貌,才有了徐杜衡的存在,他失去了族人,也失去了父愛和母愛。


    他的父親本該是他最恨的人,但是他卻要在未來坐上那個他最為厭惡的位置。


    青黛沒有再言語,滿滿的心事,兩個小家夥也沒有再說話,而是乖巧又端正的坐在一個角落,盡量不去影響他們。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了幾聲急促的馬蹄聲。


    徐杜衡低聲道:“不必擔心,是徐十一。”


    徐杜衡說到了這裏,青黛這才放鬆了下來,等到他再次開口,“到了。”


    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青黛這才看向了窗外,漫天遍地的桃花,豔麗的就像是陽春三月的場景。


    健碩的樹幹,四處都是整齊劃一的枝椏,但是在此處遊玩的幾乎都是靜默,沒有一個人出聲,就連小孩子都安安靜靜的摸著樹幹。


    青黛看了一眼徐杜衡。


    “我們下去?”


    徐杜衡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對著兩個小家夥開口道:“你們下去吧,就像他們一樣做,將心裏想說的話說給樹木聽,山神會帶給你爺爺的。”


    兩個小家夥似乎從來都沒有來過這裏,但是卻幾位乖巧的點了點頭,就算是走,也沒有距離青黛和徐杜衡有多遠。


    青黛有些訝異於徐杜衡居然會說這樣的話來哄小孩,他究竟是一個怎麽樣溫柔的人,能夠暗自藏下自己經曆過的所有黑暗,然後發放溫暖給他人。


    青黛為了緩和氣氛,低聲緩緩道:“原來你們族中還有山神這樣的傳說啊。”


    徐杜衡認真的點了點頭,“你不是也想要了解我嗎,其實揭開了傷疤,這些就是我的全部。”


    “巫族在傳說中本是山神之子,被大山土地滋養孕育,對於植物土壤都會有天然的親和力,正是因為巫族人隕落,這裏才會出現這般壯烈綻放的桃樹,從來沒有凋謝過。”


    徐杜衡顧盼道:“就像是上蒼的遺憾,用美麗來彌補所有的黑暗。”


    青黛望向他,忍不住的撲上去,狠狠地抱住了他。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很後悔沒有早一點來到你的世界,沒能成為你的救贖。”


    徐杜衡攬著青黛,緩緩地笑道:“你的到來不分早晚,隻要你來了,哪怕是白發蒼蒼我也是等得起的。”


    青黛微楞,有些羞怯的低下了頭。


    “你……”


    徐杜衡輕輕的拍了拍青黛的背,“好了,我們去轉轉,聽了你上次說的事情,我能夠想到和巫族有關的也隻有這一個地方了。”


    青黛看了徐杜衡一眼,“你是打算讓我將這件事情真真正正查一遍?”


    徐杜衡認真的點了點頭,“沒錯,我覺得所有的事情,像我們這種黛悠主觀情感的人,都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唯有你,不僅能感知到,還是一個局外人。”


    青黛看著他的表情,無論怎麽去捕捉他那些細微的表情,都是那麽讓人感到坦然真摯。


    青黛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青黛拉著徐杜衡的手,也是她少有的主動拉過他,“這次就輪到我好好守護你,守護你的家,還有我們未來的家。”


    徐杜衡笑的溫柔,就像是往常一樣,麵上掛著那何須如春風一般的笑容,在這個美妙又悲哀的地方,溫暖著每一寸土地。


    青黛其實從來沒有想象過會有一個人這樣對待自己,他願意將自己所有的傷疤揭開,敞開了直白的讓她去看,甚至還笑著說,他需要她。


    就像是明白了自己的歸屬,根本就沒有所謂固定的地方,似乎有他們彼此共存的地方就是歸屬,那是他們的棲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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