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京城裏一間名為雅樓的酒樓中人聲鼎沸!


    雅樓位於京城中的繁華地段,自然生意是相當的紅火。再加上雅樓和蜀中的某個家族有著不淺的關係,故而一直在蜀中暢銷的杏花酒此地也偶爾有那麽幾壇售賣。這也就讓雅樓的生意與旁邊一些酒樓想必更顯得興旺了一些!


    二樓臨街的一個雅間裏坐著一名身材魁梧、相貌凶悍的男子。


    這人穿著一身暗黃色的侍衛衣衫,且顧盼之間顴骨高聳的臉上不經意間透露出的傲慢神色讓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人定是來自宮中無疑了!


    的確,這人名叫廖定方,是太子身邊的一名侍衛。今日正好該他休假,隻是平日裏因為性格孤僻的原因,導致他並沒有什麽要好的知己好友。故而今日隻能孤身一人來到雅樓喝酒。


    “小二,本大爺聽說你們這裏有蜀中的那個什麽杏花酒?是真是假?”


    廖定方端起手裏的酒碗喝了一口,皺起眉頭似難以下咽。隨後開口叫來店小二詢問起來。


    能在京城酒樓裏當店小二的人注定不簡單,為人處世雖談不上八麵玲瓏,但也相當圓滑!不然在這個一磚頭砸下去十個有九個都是達官顯貴的地方,萬一不小心得罪了誰說不定當天夜裏就被下了大牢。


    店小二滿臉笑容道:“這位爺的消息可當真靈通啊!本店不僅有京城裏最好的美酒,而且就連您所說的杏花酒咱們也有售賣,隻不過.....”


    廖定方見小二拿捏,大喇喇一揮手,隨即從話裏掏出一錠黃金啪的拍在桌子上:“怎麽,還怕大爺沒錢不成?”


    店小二眼前一亮,隨後連忙收斂心神。說實話,在京城這個地界上要說有人沒錢敢上酒樓吃飯的是大有人在,不過這些人不是家裏做官的就是身後有強大靠山。所以每當有客人需要那些價格昂貴的美酒時,店小二總是會拿捏一下。


    不過眼前這位卻有些另類!


    一般像京城裏的達官貴人上酒樓喝酒,都是帶些散碎銀子或者是銀票之類的,很少見到有人拿出這麽大一錠金子的!當然,除非是那種從外地來的暴發戶或者是性子暴戾、且身後有極大靠山的人才不會理會什麽財不外露的道理。


    當然,京城的治安還是相當好的,倒也不用擔心會被人半路攔住搶了銀子之類的。隻不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並不是所有人都懂!


    要知道京城人口基數雖然龐大,而且消費水平在全國來說也首屈一指。可那些官員們的俸祿卻和外地官員一般無二,這也就造成了一些官員不得不鋌而走險的不顧朝廷三令五申去與那些家族門閥沆瀣一氣,甘願為了一些黃白之物來替門閥家族解決一些官麵上的事情。


    因為隻有這樣他們才能在京城中生存下去!不然就靠著朝廷那一點微薄的俸祿說不定早就被餓死了。


    所以話說回來,在京城裏一旦有那種愣頭青敢在酒樓等地方展露出自己不菲的財力之後,絕對會被浪跡街頭的混混們知曉,接著便會稟報給他們的首領。


    當然,能在京城混跡街頭的也不是什麽泛泛之輩,他們身後若是沒有強大的靠山,自然不可能在魚龍混雜的京城混得風生水起!


    當這些混混頭領知道有人身懷巨額財富後,自然而然的就會起了貪婪的念頭。不過這些人還是很聰明的,他們自然不會在京城裏做出那些隻有江湖草莽才會幹的下三濫買賣。


    按這些混混們的說法,既然身在京城,那就要用京城的規矩來解決!


    於是貪婪的混混頭領並沒有選擇將財富搶過來,而是連忙找到身後的靠山,一番討價還價之後,在保證雙方共同利益的前提下,那些靠山便會利用手裏的權利,無論是憑空捏造也好,還是故意栽贓也罷,總之就是要讓身懷財富的人在第一時間鋃鐺入獄!


    隻要被抓緊官府,那麽接下來的事情就很好辦了。大牢裏的無數種酷刑一定會讓你把祖宗十八代穿什麽顏色的內褲都一五一十的交代出來,而且還會被人有意引導著說一些不該說的話!


    此時若是被抓之人心思靈敏,在第一時間就覺察出不對勁並且甘願把手裏的財富全部奉上的話,或許隻會被關上幾天便被無罪釋放了。可若是有那種冥頑不化之人,寧願去死也不願意把錢財送出去的那種人,那就不好意思了,等待他的將會是無盡的折磨與痛苦!也許在大人物不高興之下,隨便羅列個罪名殺掉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當廖定方在雅樓拿出一錠金子的時候,店小二先是心中一動,隨後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番對方的穿著,瞬間額頭上一層冷汗冒了出來!


    還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敬或者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來。不然當真是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那一身暗黃色的侍衛服已經告訴店小二這位顧客並非善茬,而是一位得罪不起的存在!畢竟能在宮中當侍衛的,誰身後沒有背景?再說了,普天之下就數宮中那位最大!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得罪他的侍衛?


    想到這裏,店小二連忙卑躬屈膝重新給廖定方行禮:“這位爺,小的並不是說您沒錢,再說了,您就算沒錢雅樓也不敢說什麽不是嗎?隻是這段時日以來,蜀中那邊的杏花酒供應不上,故而雅樓也沒有存貨了。”


    廖定方高聳的顴骨上麵是一對如鷹般銳利的眸子,隻是偶爾閃過絲絲危險的光芒。


    他盯著店小二似笑非笑:“怎麽,大爺這一錠金子還買不來一壇杏花酒?”


    店小二苦著臉,連忙辯解:“大爺,小的真不是這個意思。當真是咱們樓裏沒有杏花酒了!哪怕您今兒將小的打死也變不出來啊!”


    廖定方聞言,眼中閃過暴戾之色。


    他一直在太子身邊做事,這麽多年以來哪次出去不是受到萬眾敬仰?這種讓人沉醉的感覺逐漸讓他膨脹了,認為這個世界上除了太子殿下和皇上,壓根就沒人敢得罪他!


    店小二仍彎著腰一邊賠著不是,一邊解釋說樓裏的確沒有存貨的時候,廖定方忽然拿起桌上的酒碗照著小二的腦袋上就拍了下去。


    嘩啦。


    清脆的瓷器碎裂聲後,店小二額頭滲出絲絲鮮血滿臉不敢置信的抬頭看來。


    “還不服?”


    廖定方嘴角勾起,臉上的神色也變得瘋狂起來,不顧店小二那迷茫中帶著震驚的眼神操起桌上的酒壇再次朝他腦袋上招呼過去!


    一整壇酒隨著壇子的破裂刹那間傾瀉下來,和著店小二腦袋上的鮮血一直流淌到了地上。


    店小二應聲而倒!


    隨後廖定方仍覺得還不解氣,轉身將方才坐著的椅子高高揚起,對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店小二腦袋上不管不顧的就砸了過去!


    不得不說雅樓還是很會做生意的,除了瓷器比較容易碎以外,其他物件的質量的確堪稱上乘!這一張椅子砸在腦袋上,直砸得店小二整個身子猛烈抽搐幾下,七竅裏頓時汩汩流出了殷紅的鮮血,雙眼不斷向上翻白。而反觀廖定方手上的椅子卻絲毫沒有任何破損的跡象!


    廖定方猖狂吼叫:“讓你不給大爺上酒!讓你看不起人!”


    椅子一下下沒頭沒腦的接連朝著店小二腦袋、身上砸去!


    不多時,就連質量很好的椅子都被廖定方給掄得散了架,就更別說躺在地上的店小二了。


    此刻的他已經不能用奄奄一息來形容了,而是整個人完全沒有了任何生跡,完全成為了一具屍體!那殷紅的血液不斷從身體上各個大小不一的傷口中流出來,已經將地板浸濕了一大片,並且已經逐漸匯聚成了一條由鮮血形成的淺淺溪流朝著門口流淌而去。


    樓上的衝突發生得猝不及防,就連聽到動靜的雅樓掌櫃急急忙忙上樓來打算當和事佬的機會都沒給。等到他推開門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地上躺著的生死不知的夥計,還有站在雅間裏猖狂大笑,並且還不斷拿起酒壇子猛往嘴裏灌的廖定方!


    出事了!


    “咚咚咚”


    刑部衙門口,鳴冤鼓的聲音洪亮且悠長。


    刑部的官員們聞聲急忙出門一看,但見衙門前的空地上擺著一塊木板,上麵被一方白布蓋著。不過從白布上已經滲透出來正一滴滴往地上滴落的鮮血可以看出,那裏麵絕對是一個人!


    很快的,刑部官員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有人被活生生打死了!


    不過讓他們為難的是凶手竟然是太子的侍衛!這就有些難辦了!雖說在京城為官大家都講究個和字,如果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可眼下確是一樁命案!而且是單方麵毆打所造成的命案!


    讓刑部官員有些棘手的便是這一點了。如果說這件事是雙方鬥毆而發生的,那還可以將責任的一大半都歸咎於酒樓店小二身上。可事情並非如此,明擺著是太子侍衛酒後失手之人死亡!


    “來人,去東宮稟報太子殿下。”刑部尚書武德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連忙吩咐人去通傳太子。


    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太子殿下如何處置了。


    如果太子聰明一些,能看明白眼前情勢,選擇壯士斷腕的話,那隻需要把這個殺人凶手拉到菜市口一刀砍了便是。這樣一來不僅能輕鬆解決這件事情,而且對太子的聲譽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可若是太子執意要保住這個侍衛,那就有些讓武德有些難做了。


    太子侍衛殺人的事情有目共睹,而且現場也有無數百姓在圍觀。若是刑部感顛倒黑白的話,這些百姓們肯定第一個不願意!再者說,能在京城開酒樓的人身後哪能沒一點後台?雖然沒有太子殿下如此強硬吧,可別人最起碼占個理!如果想要強行扭轉案子的走勢,那勢必會得罪酒樓的後台。萬一兩個神仙掐起來,遭殃的就隻有刑部這群官員了。


    一時間,刑部諸位大佬們臉色都不怎麽好看。看著喝的醉醺醺仍舊不願下跪,並且嘴裏還不幹不淨的太子侍衛,大佬們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刑部的人來到東宮,卻發現宮門緊閉,門口往日負責值守的太子侍衛此刻卻換成了明黃衣甲的禁宮守衛!


    “站住!做什麽的?”


    幾名身穿明黃衣甲的侍衛整齊劃一把手裏的長槍對準來人。


    刑部小吏嚇得一哆嗦,連忙雙手高舉:“幾位兵大哥,小的是刑部派來給太子殿下傳訊的人。”


    “恩?刑部找太子幹嘛?”為首的侍衛冷眼看著他問道。


    “這個....”小吏支支吾吾不知到底該說還是不該說。


    “陛下下令太子禁足閉門思過!爾等如有要是先稟報我等,由我等前去通傳即可!”


    小吏猶豫片刻,想到衙門裏還等著他的回信呢,終於一跺腳道:“幾位大哥,太子侍衛在酒樓上喝醉後失手殺了店小二,現在酒樓掌櫃的正在刑部告狀呢。尚書大人聽聞是太子殿下的侍衛,不敢怠慢忙差小的來詢問意見。”


    侍衛長眼神淩冽看著小吏,確定他沒有說謊後點頭道:“你先回去吧,我等自會將此事稟報太子,至於殿下的意思你回去等著便是!”


    說完,侍衛長揮手讓幾名侍衛將小吏驅趕遠了一些,這才轉身進入東宮大門。


    小吏遠遠看見侍衛長進入東宮大門,心想定然是去傳信了,便也不多逗留,一溜煙就往刑部衙門跑去。


    侍衛長剛走進大門便重新轉了出來,在一個侍衛耳邊低語片刻後,那名侍衛立即領命快步朝著皇宮方向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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