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習以為常地引領著父親朝裏麵走去,道:“您說這個呀,是咱們酒吧的一大特色,叫做蹦迪。”


    高喜:....


    為什麽一個個新鮮名詞這麽多?搞得人都有些不明覺厲了。


    待得高家父子進入大廳的時候,隻見大概有二三十人此刻正在大廳中央一片開闊處隨著音樂的節奏不斷搖晃著身子,有那矜持一些的隻是站在人群之中跟著節奏上下晃動腦袋,不敢做出更大幅度的動作。


    眾人上方,經過數麵鏡子折射過後的光線在舞池裏晃來晃去,時不時從高喜臉上掃過,讓他頓時閉上眼睛。也不知到底是被這麽多年輕人在舞池裏做出姿勢各異的動作而辣到了眼睛還是當真被光線照射得睜不開眼了。


    高喜閉著眼訓斥兒子道:“混賬,你整日裏就是在這裏混跡嗎?成何體統!”


    或許是因為大廳裏的音樂聲音過於嘈雜,高明並沒有聽到父親的訓斥。反而是將他拉到了吧台前,自己則從格擋下麵鑽了進去,熟練地拿起架子上的各種各樣顏色的瓶瓶罐罐,然後在吧台上擺上一隻酒碗,接著就往裏麵倒一些不知名的液體。


    高喜眼睜睜地看著兒子不斷往碗裏倒著東西,不大一會功夫就已經把擺在桌上的七八個瓶子都倒了個遍。雖然每個瓶子裏都倒出很少一些液體,可積少成多啊。


    一大碗散發著撲鼻酒香的東西就這麽出現在高喜麵前,可他卻有些膽怯了。誰知道這裏麵是什麽鬼?他可是親眼看見兒子不停往裏麵倒入各種各樣東西的,這萬一喝下去出事了怎麽辦?他可還沒活夠呢。


    高喜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高明,意思很明確,你是不是活膩歪了,居然敢給老子下毒?


    高明咧嘴一笑,裝作沒看見父親的眼神,大聲道:“爹,您嚐嚐,這可是咱們新弄出來的烈酒呢,方正還給它起了個奇奇怪怪的名字叫什麽雞尾酒來著。”


    “雞尾怎麽釀酒?難不成這些烈酒都是從雞那裏出來的?可我記得雞不尿尿的啊.....”


    猛然間,高喜被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給弄得惡心到不行,一想到碗裏的東西都是從雞屁股裏出來的就有種想隨時掀桌子的衝動。不過這麽多年的涵養讓他沒有當眾打兒子的臉,而是滿臉陰沉地看著高明。


    高明聽到父親的話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幹脆也不解釋了,直接端起碗輕輕啜了一小口。他牢牢記著方正的叮囑,一定不能多喝,不然晚上就隻能睡地上了。


    高喜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兒子已經喝了一口,頓時大驚失色就要上前搶奪酒碗。


    高明道:“父親,您別多想。這雞尾酒也就是一個名字而已,來,嚐嚐,味道很不錯呢。”


    高喜遲疑片刻,將信將疑地接過酒碗湊到鼻子下聞了聞。一股撲鼻而來的酒香率先充斥他的鼻腔,同時也勾引著他的味蕾,讓他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可一想到雞尾酒的名字又有些不忍下口了。


    “嚐嚐?”


    高明笑眯眯地衝著父親點頭,為了讓他相信自己,於是再次拿過酒碗淺淺地抿了一口,隨後讓酒在口腔中醞釀許久才吞了下去。


    高喜再次仔細打量兒子的神色,發現並沒有什麽異常之後這才又接過酒碗,心裏暗自思忖:罷了,我也就這麽一個兒子。倘若他真的不孝打算下毒,哪怕今晚不喝這碗酒,想必日後也會被他找到機會弄死自己的。


    想到這裏,高喜做出一副壯烈赴死的表情,兩眼一閉咕咚咕咚就把一碗酒喝了個精光。


    雞尾酒初入口的刹那,高喜便被一股芬芳充盈整個口腔。隨著他脖頸一仰,一口酒隨之下肚。猛然間隻覺得好似有一道火舌順著喉嚨一直燒到了腹中,一種被燒灼的痛楚還沒來記得傳入大腦卻又被一股莫名的舒爽搶先一步從身體的各個部位匯聚進了腦海。


    高喜不由自主地呻吟出聲,卻趕緊閉上嘴,生怕那股子舒爽從張開的嘴裏逃了出去。


    多少年了?高喜猶記得在第一次和隔壁鄰居小孩偷喝大人酒的時候,也是出現了如此的感覺。隻不過那時候略有不同,期間還夾雜著些許的忐忑與不安,害怕被大人發現後受罰。於是他們喝得格外痛快!一小壺酒兩個人沒多大功夫就喝完了。那時的他們隻感覺腹中猶如被烈火灼燒般的難受,卻沒有品味到任何大人所謂的酒香。


    然而他們的痛苦卻並沒有就此終止。因為兩人喝得太急的原因,造成了他們沒多大功夫就醉倒了,完全屬於不省人事的那種。待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卻愕然發現自己神奇地回到了家中正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隻不過窗邊站著的父親滿臉鐵青地看著他,手中的掃帚還時不時的揮舞一下,似乎在趕蒼蠅?


    高喜呆呆出神,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孩童時候的趣事,臉上也不知是被羞的還是真的喝醉了,幾絲紅暈已經悄然地爬上了他日漸蒼老的臉龐。可他依舊沒有察覺似的呆呆看著手裏的空碗出神,似乎在為這碗美酒被自己一口飲盡而惋惜。


    高明拿過父親手裏的酒碗放在吧台上,重新熟練地為他調製起了第二碗雞尾酒。


    高明是知道父親酒量的,這一碗壓根不能讓其喝醉。可是如果要想從父親那裏得到能支撐起酒吧運營的資金,就必須要把他灌醉!不然清醒之下的高喜是不可能把錢心甘情願地交給兒子揮霍。


    第二碗酒很快就調配好了。這時候舞台上負責領舞的方正滿頭大汗地走了過來,也沒關桌上這碗酒到底是誰的,隨手拿起來就倒進嘴裏,咕咚咕咚下肚之時眼睛還兀自盯著舞池中搖曳身子的眾人。


    “哎~那個誰,動作錯了啊。應該這樣.....”


    方正嘭的摔下酒碗就急匆匆地再次一頭紮進了舞池中,找到剛才動作出問題的那個人,一番仔細教導之後又再次回來,拉了把凳子坐下之後對高喜點頭微笑,隨後問高明道:“你朋友?”


    高明正要搖頭,卻見高喜點頭道:“不錯。”


    方正頓時敬佩地拱手道:“喲,大叔不錯啊,都這個年齡了還能保持年輕的心態,值得表揚!”


    高明嘴角扯了扯卻沒有說話,隻是眼神幽怨地看著方正。


    高喜聽著這話好像是在誇獎自己,卻總是感覺哪裏透著一股子不對勁的味道。沒來得及深思,就聽方正對高明道:“既然是你朋友,今晚就免費吧,不過可說好了,今後再來隻能給打八折!可不能一直白喝啊!”


    高喜的臉也抽了抽,


    瞧不起誰呢?


    高明趁這功夫趕緊給父親又調製了一碗雞尾酒遞了上去,想以此來轉移父親的注意力。


    高喜果然是好酒之人,一看到美酒頓時把所有的不開心都拋之腦後。不過這次他並沒有端起碗一飲而盡,而是先小小的抿了一口在嘴裏回味著,隨後才小心翼翼地咽了下去。


    方正一看就樂了,指著他對高明道:“瞧瞧我一句話把這哥們給嚇成什麽樣了?”


    高明勉強露出尷尬笑容,還沒說話就被父親打斷:“小夥子這酒是你弄出來的?怎麽不去外麵酒肆賣啊?放這裏可算糟踐了。”


    方正頓時不悅道:“胡說,放酒肆裏才糟踐了呢。”


    高喜奇道:“哦?為何這麽說?”


    方正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扭頭對高明道:“你們很熟?”


    高明僵了僵,還是點點頭。


    方正恍然道:“原來如此,那就不必顧忌什麽了。其實說起來這也算是個公開的秘密了。你想啊,外麵酒肆裏一壇子酒賣多少錢?最貴的也就不到十兩銀子吧?可放在這裏你知道怎麽賣嗎?論碗!”


    高喜還是不明白,問道:“就算你用碗賣不也一樣嗎?”


    方正搖頭,對高明招招手,示意他給自己也調配一碗雞尾酒來。隨後轉頭對高喜道:“哥們,既然你是小明的朋友,那也就是我方正的朋友了,所以今晚這頓酒我請了,放心喝吧,不收錢!”


    高喜不以為意地道:“就算你收錢我也能付得起。”


    方正嗤笑道:“你確定?”


    高喜點頭,然後把碗裏剩餘的酒一飲而盡,隨後把碗交給兒子讓他再給調配一碗。


    方正此時卻不說話了,隻是默默地看著高明調酒。


    不多時,兩碗酒擺在二人麵前。


    方正率先端起碗,對高喜道:“來者是客,這碗酒我敬你。”


    高喜連忙端起酒碗,與方正一碰後一口喝幹,咂摸咂摸嘴道:“好酒!”


    “那當然,俗話說一分錢一分貨。既然兄弟今晚執意不接受我的好意,那咱們等會結束的時候就算算賬好了。”


    高喜無所謂地點點頭,隨後再次把碗遞給兒子。


    高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被父親眼神一瞪,隻好乖乖地去調酒了。


    方正似乎喝得有些多了,伸手拍了下高喜的肩膀,渾然沒注意到後者眼神中忽然升起的惱怒。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既然來了這裏不下場去體驗體驗也說不過去,走,咱們去蹦迪!”


    高喜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方正拉扯著走向了舞池中央。


    高喜已經一把年紀了,此刻卻被數名年輕人圍在了中間,而且他們還不斷隨著音樂的節奏舞動著,不時有人上前來拍著他的肩膀示意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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