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有俗語,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小情人,因為前塵舊怨沒有了結,所以這輩子才托生在其膝下,以兒女之恩來回報上輩子的寵愛之恩。


    所以在趙有仁確定女兒房中沒有任何人之後,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她不是與別人交談,而是自言自語。這種情況如果發生在女子身上,隻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心有所屬了!


    換做任何一個男人,當他得知自己女兒心有所屬的時候,肯定會在心裏產生無數的想法,當然,其最主要的便是養了多年的一顆鮮嫩可口的白菜居然看上了一頭蠢豬,而且還心甘情願地送上門去被拱!


    身為男人,心裏的失落感是難免的,但是最終還是要征求女兒的同意,若是她執意要與對方共度一生,那也無可奈何,隻能順著她的意思,不情不願地將女兒嫁出去。


    可是,身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中的王,大秦皇帝陛下趙有仁怎會甘願忍受如此委屈?


    他的女兒乃是堂堂大秦國長公主殿下,在這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裏若然婚配自然要選擇一個門當戶對的人來與其白頭偕老,肯定不會由著她的性子胡來,隨便找個男子便可以托付終生。


    “嘭”


    憤怒中的趙有仁顧不得其他,一腳踹開房門走了進去,怒氣衝衝地指著趙靈兒道:“說,他是誰?”


    這表情儼然一副丈夫歸家遇到妻子與其他男人在約會的樣子,也差不多等同於捉奸在床的感覺了。


    趙靈兒驚愕地睜大美麗的雙眸,吃驚不已地看著父皇與一直陪伴在身側的萬叔叔站在房中。尤其是父皇,那一副要吃人的架勢讓她不寒而栗。從小到大,哪怕是上次負氣離家出走父皇都沒發這麽大火,怎麽忽然間衝進來就火冒三丈地質問起她來了?


    “誰....誰是誰?”


    趙靈兒愣了愣,訥訥地問道。


    趙有仁完全舍不得對女兒發火,隻是沒好氣道:“哼。朕問你那個男人是誰!”


    “哪個...男人?”


    趙有仁如同一隻被激怒的獅子似的,在房間裏走來走去,鼻子裏噴出的怒火幾欲形成實質。


    萬安將這一切看在眼中,不由得眼底露出一絲笑意。當然,他這不是嘲弄的意思,而是打心底裏為這對父女感覺溫馨。


    為了緩解有些僵硬的局麵,於是萬安出聲道:“陛下,長公主被你嚇著了。”


    “哼,”趙有仁不甘地怒哼一聲,徑直走到桌旁坐下,拿起茶壺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剛喝了一口,頓時大怒道:“今日誰值守公主府?”


    萬安連忙上前道:“回陛下,是老奴。”


    趙有仁悻悻地放下茶杯,沒好氣道:“下次讓下人來做這等燒水的事情,老萬你年齡也不小了,到了該享受的時候了。”


    萬安連忙稱是。


    趙靈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萬叔叔真的是好聰明啊,知道父皇大動肝火之下難免會殃及無辜,還不如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在身上,這樣既避免了他人因為父皇的怒火而受到牽連,同時也給了父皇一個台階。


    真可謂一舉兩得。


    “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趙有仁見不能拿萬安怎麽樣,隻能回過頭沒有好臉色地質問起自己女兒來。


    趙靈兒一副我什麽都不知道的表情道:“什麽怎麽回事?”


    趙有仁氣得閉了閉眼,道:“還跟朕裝?難不成非要朕把一切都說破嗎?”


    趙靈兒吐了吐舌頭,一副俏皮的模樣看著父皇,片刻後忽然從繡凳上起身蹦跳著來到父皇身前,蹲下身把腦袋擱在他腿上,喃喃道:“父皇,您可是好久都沒有這麽關心過我了呢。”


    趙有仁張了張嘴,剛欲脫口而出的責罵頓時被卡在嗓子眼裏。聽見女兒這麽說,忽然沒來由地從心裏升起一股心酸來。


    是啊,多少時間了,自從建國之後自己便一直忙於國事,很少抽出時間來陪伴子女,而是給他們各自找了一個信得過之人托付照顧。誰想數年一晃而過,自己的子女都長大成人了。這不,一個活潑可愛的閨女已經到了春心萌動想要家人的時候了,而他自己卻渾然不覺,仍然把她們當做小時候一般動輒打罵。


    看來,終究是自己錯過了太多陪伴她們的時間啊。


    趙有仁兩眼含淚看著枕在腿上的女兒,有些哽咽道:“丫頭,都是父皇不好,這些年沒能抽出時間來陪伴你們。唉,眼看著一晃你們都長大了,也到了該嫁人的時候了。前些日子是父皇不好,隻為了一己之私就要將你下嫁給你不喜歡的人。”


    趙靈兒聽他話語裏隱隱有鬆動的意思,連忙決定再加把火,爭取能一次成功。


    於是她幽幽道:“女兒不怪父皇,畢竟您國事繁忙抽不出時間來陪伴我們,對此女兒早已習慣了。一直以來都是傑兒在身邊陪伴,久而久之難免有些兩看想厭。在加之女兒並不想嫁給那些所謂的官宦之家,更加看不上門閥世家,所以便想著趁著現在年齡尚小出門遊曆一番。哪曾想居然在路上遭遇到數次山賊劫道,不過還好女兒聰穎,用盡百般計謀終於從那些山賊手中逃了出來。”


    趙有仁聽著女兒的訴說,眼前似乎也浮現出一幕幕驚險刺激的畫麵,霎時間他的手緊握成拳,不由替女兒擔憂起來。


    “不過有些可惜的是銀子全都被人給搜刮一空了,到了嚴州我和傑兒就連吃飯的錢都沒了。索性遇到了好心人,雖然那人隻是個乞丐,不過為人正直,不僅收留了我和傑兒,還給我們提供了不少幫助呢。”


    趙有仁聽著聽著心裏莫名地又升騰起一股邪火,陰陽怪氣道:“於是你就看上了他?”


    “哪有?父皇您別瞎猜。”


    趙靈兒不依地搖晃著他的腿道:“女兒隻是把他當做好朋友而已,”


    趙有仁聽完心裏這才放心,可咂摸咂摸嘴,卻發現還是有股子難以言喻的滋味,嗯,酸酸的。


    “後來在嚴州我們遇到了一個有趣的人。”


    趙靈兒忽然眼泛異彩抬起頭直視著趙有仁道:“父皇,我跟你說啊,他這個人可不得了。雖然隻是個秀才,不過卻將他這輩子都得罪不起的人都得罪了個遍!”


    “嗯,我算一算啊。”趙靈兒可愛地掰著手指頭道:“福王皇叔算一個,趙順表弟算一個,嗯,還有杭州知府劉大海....哦,對了對了,還有嚴州的潘家父子,那可是當地的一大惡霸啊,欺男霸女無惡不作的那種,看得女兒都有股子衝動想上去親手宰了他們。”


    趙有仁靜靜地聽著女兒的話,心中對她這次負氣出走似乎減少了些許反感。


    “那家夥剛開始還不知道我的身份,隻是猜測我和傑兒應該是官宦子弟。可是他不僅沒有任何巴結的想法,居然時時刻刻想的是與我們劃清界限保持距離!於是好奇之下我就更加想了解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可是後來楊大人出現了,暴露了我的身份。本以為他會為此驚訝,可沒想到的是,他毅然一如既往地不願與我們過多往來。後來嚴州事了後,我曾提出隨他一起回杭州玩幾天,沒想到他居然二話不說掉頭便跑,弄得女兒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長了一張醜八怪的臉,不然為什麽他一看到女兒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趙有仁和萬安一起聽著她訴說著這趟旅程的過往。兩人表情截然不同!


    萬安是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似乎自家孩子長大了,終於能去江湖上曆練的自豪感。


    反觀趙有仁臉上的表情則千變萬化,一會臉沉似水,一會笑容滿麵......


    “對了父皇,女兒要向您告狀。”趙靈兒忽然揚起臉嚴肅道。


    “哦?你要狀告何人?”


    “當然是楊大清啊。他竟然試圖以欽差的身份來強行命令我回京城。哼,我可是堂堂大秦國的公主啊!哪能讓他如此輕易得逞?”


    趙靈兒本來是要告狀的,可說著說著不由驕傲地昂起了尖尖的小下巴,一副自高自大的模樣道:“本來呢,楊大人是不同意我去杭州遊玩的,不過在我的威逼利誘之下,嘿嘿,他不得不委屈求全咯。”


    趙靈兒猶如偷到一百隻雞的小狐狸般露出狡黠的笑容接著道:“父皇你是不知道,杭州可好玩了,那裏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而且哪裏的絲綢布匹都比京城的要華美的多!哼,趕明兒一定要用上等的杭州綢緞做一身衣服!”


    說著說著,忽然她的語氣變得有些氣憤起來,怒其不爭地道:“對了父皇,我那個表弟趙順啊,可真不是東西。明知道我一個公主在方家宅院居住,居然還敢名目張膽地帶人前去鬧事!可見其平日裏是多麽的囂張跋扈!您一定要管管他!”


    “什麽!你居然住在方家了?”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


    趙有仁和萬安同時驚呼出聲,接著相互對視一眼,眼中均是恨意滔天,恨不能立刻衝到杭州去找到那家姓方的,將他滿門抄斬以泄心頭之恨!


    趙靈兒不解地看著兩位長輩,奇怪道:“對啊,當時我和傑兒還有楊大人都住在方正家裏啊。怎麽了?”


    趙有仁騰地站起身,怒氣衝衝地道:“楊大清,朕要你的狗命!身為欽差大臣居然絲毫不知道避嫌,竟然還放任公主居住在民宅中,置我天家清譽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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