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蘭玉兒悲傷至極的哭聲在風雪中遠遠傳開,震得不遠處樹枝上的積雪簌簌掉落。


    “蘭姑娘,咱們還是先躲起來吧。”


    唐寶寶見蘭勇已經斷氣,連忙拉著幾乎哭暈過去的蘭玉兒朝著前麵走去。


    在不遠處,一個男子的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似沒有任何知覺似的,身上已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積雪。


    蘭玉兒在看到方正後,終於勉強打起精神來。她深知逝者已逝,生者還需要更好活下去的道理。於是和唐寶寶兩人一起合力,艱難地把方正拖上了山坡,恰巧這裏有個不大的山洞,於是就將他緩緩托了進去。


    此時兩女已經精疲力盡,幾乎都快累得脫了力,哪還有力氣去清理痕跡。


    不過好在此刻的雪很大,很快地就將他們所造成的一切痕跡抹除得幹幹淨淨,如果不是有意查探,很難發現他們的蹤跡。


    就在她們稍稍恢複一些力氣打算去擦除痕跡的時候,卻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兩女頓時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相互對視一眼後屏息凝神貼在山洞入口的牆壁上不敢有任何動作,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被山下之人聽到會引來殺身之禍。


    山下那顆大樹仍舊矗立在原地,樹下的蘭勇背靠著大樹一動不動,大雪紛紛揚揚地為他蓋上一層厚厚的被子,看起來是那麽端詳。


    一匹駿馬飛速掠過此地,四隻碗口大的馬蹄踏在積雪上,將地上的泥土濺飛出來,點點落在白皚皚的雪地上,格外刺目。


    一聲嘶鳴,駿馬在不遠處掉了個頭,再次奔回走到蘭勇屍體旁停了下來。


    福王翻身下馬來到蘭勇身前停下,皺著眉看著屍體片刻後上前幾步,蹲下身來探了探鼻息,接著又摸了摸屍體,自言自語道:“已經冰涼了,不過眼下是大雪天,屍體冰冷的速度要快於平常,說不定他們還沒走遠!”


    又扭頭四下觀瞧,卻毫無發現,隻好悻悻然一腳將蘭勇的屍體踹倒在地後重新上馬,沿著道路向前狂奔而去。


    聽見馬蹄聲漸行漸遠,山洞中的兩女這才長舒一口氣,紛紛如同脫力般順著山壁滑到在地,餘悸未消地相互對視著。


    雪越下越大了,天色也逐漸黑了下來。


    因為是在逃命途中,所以兩女誰都沒有拿出火折子點火取暖,而是各自找了一塊較為平坦的地麵倚著山壁坐下,雙手抱著肩頭顫抖著。


    黑暗中,一陣若有若無的啜泣聲從蘭玉兒的方向傳來出來,讓唐寶寶渾身顫抖更加厲害了幾分。


    小的時候聽那些說書先生講過一些山妖鬼魅的故事,尤其是其中有一段在山林中半夜聽見女鬼哭訴的橋段讓她記憶猶新,這麽多年都一直不能釋懷,以至於每次上山都需要人在身邊陪伴嗎,並且從不敢在山中過夜。


    可現在兩人被追殺至此,黑燈瞎火的山洞中雖然有三個人,不過她那敏感的神經卻始終緊繃著,生怕黑暗中傳出任何一點動靜。


    啜泣聲逐漸變大,蘭玉兒似終於控製不住了,不由得嚶嚶哭泣起來。


    唐寶寶被嚇得不輕,卻考慮到蘭玉兒剛剛失去了至親,也隻能努力在心裏為自己壯膽,不至於被嚇得尖叫出聲。


    “蘭姑娘....”


    終於,唐寶寶似有些受不了黑暗的恐懼,顫抖著聲音道:“你在哪裏?”


    “唔,我...我在這裏。”蘭玉兒悶悶的聲音傳來。


    唐寶寶窸窸窣窣地摸索到她,終於膽子大了一些,悄聲道:“我...怕黑。”


    蘭玉兒點了點頭,卻想起在黑暗中對方肯定看不到,於是出聲道:“沒事的。小時候我經常被哥哥帶到山上過夜,說是為了鍛煉我的膽魄....”


    說著說著,忽然她似乎又想起了哥哥,不由得掩麵痛哭起來。


    “你....”唐寶寶不知如何勸導,隻好尷尬地道:“也不知道方正有沒有受傷。”


    蘭玉兒搖頭道:“他沒事,剛才進來的時候我已經檢查過了。”


    “哦....你...很在乎他?”


    “嗯!”


    出乎意料的,蘭玉兒並沒有任何扭扭捏捏,反而坦然地承認了下來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隻不過看到他傷心的時候我也會莫名其妙地流淚。”


    唐寶寶沉思片刻道:“那....便是喜歡吧?那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呢?”


    “不知道....”蘭玉兒被一打岔,似乎暫時將失去親人的痛楚壓在了心底,悶悶地回應道:“以前隻是拿他當朋友,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由自主地開始將所有的視線都投在了他的身上,對他的一言一行都格外關注.....”


    蘭玉兒將頭埋在雙膝間,緩緩地說著,卻不知道緊挨著她的唐寶寶早已經雙頰緋紅,羞不可當地將頭扭向了另一邊。


    卻說福王在策馬前行了數裏依舊沒有發現方正等人的蹤跡,不由有些惱怒,不甘心地調轉馬頭狠狠一價夾馬腹沿著原路返回。在路過蘭勇早已被凍僵的屍體前時,下馬猛然揮刀砍下他的頭顱,一腳遠遠踢開後這才重新上馬朝著杭州飛奔而去。


    福王來到城外,遠遠地看著地上一大片屍體,無數跟隨他出來的守軍此刻正在收拾戰場,心裏不由得悲從中來。下馬後身子猛然晃了晃,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後這才勉強挪動步子,朝著不遠處的趙順屍體走去。


    當他來到趙順身邊時,看著地上殘缺不全的兒子,忽然老淚縱橫地一下撲到在其身上,哀嚎聲頓時傳遍四野,讓那些在風雪中抬著同胞屍體的兵士們頓時感同身受,不由得也流下淚來。更有甚者傷心至極之下也跟隨著福王一起痛哭出聲,不知究竟是為自己的命運而哭訴,還是為死去的同胞感覺憋屈。


    杭州城,王府中徹夜傳出的哭聲驚動了全城百姓,所有人都在極短的時間裏知道了就在前一天,這麽多年一直在杭州城作威作福的世子殿下終於死了。


    這讓那些曾經受到過趙順欺辱的百姓們恨不能相擁而泣,普天同慶!不過因為死者身份太過尊貴,其父親更是當朝王爺,所以眾人隻敢在家中關起門來暗暗高興的同時,也發自內心地感謝那個將趙順這個禍害除掉的義士。


    次日,天光大亮。


    光線經過白雪的折射後映入山洞,耀眼的光芒讓兩女從睡夢中被晃醒了過來。


    “啊!”


    “啊!”


    兩聲驚叫同時從兩女嘴裏發出,讓整個山洞幾乎都搖晃了一下。


    唐寶寶尷尬不已地從蘭玉兒酥胸上收回玉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言自語道:“真的好軟!”


    蘭玉兒粉麵大羞,頓感無地自容,連忙借口去查看方正的情況避開了她。


    方正還沒有醒來,不過卻並不是被蘭勇打暈的緣故,而是他此刻發燒了。


    或許是因為多日來的勞累加上心裏悲痛的緣故,讓他昏迷過去就沒有再醒來。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整個人就如同一個火爐般變得滾燙起來。


    “呀!”蘭玉兒驚叫一聲,連忙叫來唐寶寶道:“唐姑娘,你快來看看他怎麽了?”


    唐寶寶上前小手貼上方正的額頭,頓時如同被燙著了一般縮回手道:“怎麽這麽燙?”


    “怎麽辦?”


    蘭玉兒焦急道:“這次出來得匆忙,也沒帶什麽藥在身上。”


    唐寶寶倒不慌不忙地從懷裏掏出一大堆藥瓶出來,淡然一笑道:“沒事,我這裏有!”


    不過當她將所有藥瓶全都掏出來之後,頓時有些傻眼了。


    因為這些藥瓶上麵全都沒有任何字跡標明,而是分成了不同顏色的瓶子。


    蘭玉兒看著地上一堆瓶瓶罐罐感歎道:“這麽多藥?你是開藥鋪的?”


    唐寶寶臉現尷尬,連忙顧左右而言他道:“快幫我看看,這裏麵哪個是治傷寒的?”


    蘭玉兒瞪著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道:“你自己的藥自己不知道?”


    “那個.....我不清楚,哎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總之這裏麵絕對有治傷寒的藥不就行了嗎?”


    其實這些藥都是唐寶寶身邊親近之人所攜帶的,就是怕路上有個需要,這才帶了許多上以防萬一。不過唐寶寶因為從小就聽人說起江湖中人行俠仗義,身上隨身都攜帶著無數起死回生的藥,哪怕受了再重的傷也不怕,隻要隨手拿出一瓶,往嘴裏一倒,過個半刻鍾就又可以生龍活虎地起來與人拚鬥。


    所以,在少女羨慕那些俠士的情況下,便將所有的藥都一股腦從護從手裏搶了過來,全部塞進了自己懷裏。還記得那個男護從在被搶了藥之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肯定是在心裏舍不得給她!


    蘭玉兒拿起一瓶翻來覆去地看了許久都沒看懂,隻好搖搖頭道:“這些藥瓶都好奇怪啊,為什麽分這麽多顏色呢?”


    唐寶寶一副專家的口吻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其實在我們蜀中,藥瓶上麵是從來不寫字的,不然被別人搶去用了,豈不虧死?尤其是不能被仇家知曉其中到底裝的什麽,在不敢輕易嚐試之下,也隻能任由傷勢發作最後不得不含恨而終。”


    “可是....好像咱們也不知道裏麵裝的什麽藥呢?”蘭玉兒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唐寶寶,滿懷好奇道。


    “讓我想想....格老子....老娘好像記得是綠色瓶子吧.....嗯,不對,應該是棕色的....也不對...”唐寶寶猶豫半晌,最終拿起一個粉色的藥瓶,從裏麵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顆藥丸,放在鼻端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道:“沒錯了,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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