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月扯了扯嘴角,“那隻是我認為王大人很合適。”順便瞪了邱家同一眼,別以為她看不出他是什麽意思,吃裏扒外的小子!


    “本來想請原大人出去坐坐,現在看來不是好時機。”王逸意有所指地看向林遙寄。


    這是有事和她商談的意思吧?她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睡熟的林遙寄,猶豫了一下點頭說:“王大人盛情我怎好推拒?邱師弟,幫我照顧好林公子。”


    “不要!”邱家同不滿地指著林遙寄,“這種人……”原月趕緊拍下他的手,“指什麽指?太不禮貌了,我是怎麽教導你的?乖乖聽話,等會兒林公子說什麽就是什麽,你不許跟他對著幹,千萬不要惹他不高興……要是不小心惹到他了,你就說是我的師弟……”


    邱家同氣得肺都要炸了,這麽多師兄在,她竟然說出這些話,就算她自己不在乎也不考慮考慮他的感受!“不要!!!”


    叛逆期的小鬼太不可愛了,一點都不明白她的苦心。她隻好去和小鑫交代了一番,就和王逸一同離開。邱家同想跟著一起去,在原月涼涼的目光中和王逸的好言勸慰中滿臉悲憤地被其他師兄帶走了。


    王逸兩人直接去了對麵竹苑,原月有一種王逸剛出狼窩又入虎穴的感覺,忍不住翹了翹唇。不過這裏雖是她的地盤,她還是忍不住道:“那個……王大人,這裏是不是不大方便?說的話容易被人聽到。”竹苑和香客居一樣都是由屏風隔開,渲染氣氛很不錯。談秘密就不好了。


    王逸隨意走進一個隔間,抬頭對她笑笑,“原大人誤會了,在下隻是單純請你出來坐坐而已。”


    她眯起眼睛。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下,嚴陣以待地看著他。王逸溫潤的笑容出現一絲裂紋,越裂越大,最後忍不住低聲笑起來。“我說原大人,沒必要這樣,放鬆一些,不管怎麽說都是同期進士,總有一些可以坐下喝茶的交情吧?”


    “嗬嗬。”她陪笑兩聲,有交情就有鬼了,和他有交情的是盧曉麟,跟她沒有半點關係。“這裏的茶不錯,我也常來這裏。”


    王逸讚同地點頭。“雖然不知這家店的老板是誰。但必然是個胸懷丘壑、卓爾不群的世外高人。”原月立刻笑逐顏開。“是啊是啊,我也這樣認為,英雄所見略同啊哈哈!”


    見她笑得莫名誇張。王逸不由多看了她兩眼,暗道原月確是個奇怪的女人。讓善於和人交談的他都時時有捉襟見肘的感覺。“這裏是學子們相當喜歡的聚在一起的地方,我帶原大人來這裏也是這個意思。我……看過你的幾篇文章,都非常精彩。特別是你奇異開闊的思路,很多地方是我想都沒有想過的,初看時隻覺莫名,細細品味後卻頗有一番韻味。”


    原月一臉矜持地保持嘴角微彎的姿態。


    “所以我想能教出你和邱師弟這樣學生的老師一定非常厲害,就向邱師弟打聽了一些事……聽說你是近兩年才開始識字,以前似乎是……神智未開之人?”他試探地說出最後幾個字。


    邱家同!她暗暗咬牙切齒,麵上卻一片雲淡風輕,含笑道:“確實是這樣,”然後拿出她多次敷衍他人的借口,“這大約是上天給我的補償,傻了這麽多年還不能用聰明加倍補回來嗎?”


    王逸不置可否,又道:“邱師弟雖然聰穎,所學所知我大約都是清楚的,倒是原大人的學識見解和為人處世令我刮目相看,而令師……似乎並不是這樣的人。”他說的還算客氣了,他將邱家同偶爾講到她時的無意之言拚湊在一起,知道她倒是因為這些怪異的言行舉止被他們的老師又打又罵還屢教不改。


    她因讚揚而高高飄起的心瞬間沉寂下來,淡淡道:“盧大人也是怎麽跟你講的?”因著這次的舉薦之事她才知道盧曉麟和王逸並不是麵上的泛泛之交。


    “他很少談起你。”


    “你們很熟?”


    “我們從小玩到大的。”他笑著說。


    她點點頭,邱師弟果然還是太嫩了。


    “那王大人怎麽看?”她把疑問拋回去。此時她的臉上已經沒有多少笑容剩餘。她非常不喜歡別人探究她的身世,這會讓她想起死過一次的糟糕經曆,好不容易活過來卻又是個身世不明的人,別人探究她身世的話語總會讓她有一種她是個不容於世的人的討厭感覺。


    王逸見她臉色越來越難看,歎了口氣道:“是我多言了……”


    “沒有的事,王大人想知道什麽盡管問,我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她把頭轉向窗外,硬邦邦道。


    細細打量了她的神色,他還是決定把疑問咽回去。是他多心了罷。


    原月發覺自己的表現不夠冷靜,先讓自己平靜下來,再慢慢揚起一抹笑,輕聲道:“王大人的疑問我也不甚清楚,如果真的非常想知道的話可以去問袁之寰,他自稱我爹,雖然我也不是太確定啦,畢竟在鄉下生活了那麽多年,很多事都說不準不是嗎?”


    他不由麵露抱歉之色。“不說這個了,原大人喜歡什麽茶?”


    她搖搖頭道:“無所謂啦,隻是一直是王大人探聽我的事,是不是應該禮尚往來一下?”


    王逸怔愣住,“你不知道我嗎?”


    她也愣住,難道他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嗎?她馬上緩過勁來笑著說:“怎麽會不知道?鼎鼎大名的狀元郎,蘭亭書院眾先生的得意弟子。”她盡量把他往高裏捧,他的神色卻更加怪異,看著她不說話。


    還有哪裏不對嗎?她笑得嘴角都要僵硬了。王逸究竟在搞什麽飛機,本來就不熟還把談話搞得這麽僵。


    良久,他呼出一口氣,微微笑道:“原大人的心思似乎並不在此處,想是掛念那位公子了吧?不如下次再聊。”他起身走過她身邊的時候低聲道:“下次見麵大約就是出題了,到時候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她一臉莫名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她哪裏掛念林遙寄了?特別把她請出來連口熱茶都沒有喝上就拍拍屁股走了,這樣的人居然還在廣大閨秀中人氣居高不下,是她們知人知麵不知心還是她老了跟不上時代的節奏?


    她的心情被攪得一團糟,回到香客居的時候林遙寄已經醒了,正捧著熱茶凝神吸氣,一副優哉遊哉的模樣。見她回來也不過是眼皮抬了抬,就把目光重新放回漂浮著的茶葉上。


    “說話拐彎抹角就算了,最討厭最後還不把話說清楚的人了。”她一拍桌子,表達對某些人的深深不滿。“對了,我過些日子大概會消失一段時間,如果你在這段時間離開的話我就不能出麵送你了。”


    “嗯。”


    原月的副考官資格很快確定下來。出於某些緣由,這次恩科隻從州試開始,也就是說隻有通過原月這屆郡試的人才能參加這次恩科。準備的時間很倉促,王逸、原月還有另外幾個副考官很快集結在一起商談恩科的題目。


    大圓桌的中間擺了一摞摞曆代試題,這算是絕密資料了,隻有曆屆考官才有資格查看。


    原月連續翻了幾年的試題,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問道:“一定要按照這種規格出題嗎?”


    王逸放下手中的試卷,頷首道:“一般是這樣的,原大人有什麽好想法嗎?”


    “隨便問問,王大人不用在意。”她歪頭一笑,“不知道我可以出哪題。”


    “這個沒有明確劃分,一般是一人提出,經過眾人討論可行就會加在試題裏。”王逸耐心地為她解答。


    包括原月在內一共有十名副考官,分成兩組,這次隻需要出州試和會試兩份試題,除了主考官王逸兩份試卷都參與編寫,其他副考官都是一組參與編寫的同時另一組負責測試難度。原月參與的是會試試卷的編寫,所以州試的初卷確定後她就和同組的四名副考官一起去做題了。


    三天三夜後她哈欠連連地從房間裏走出來。在外麵看資料的王逸幾人紛紛投去詫異的目光。王逸問道:“原大人出來……散心?”


    睡眠不足的她一臉不耐地翻了個白眼,“我是那麽不守規矩的人嗎?做完了,現在看還是等他們弄好了一起看?”


    州試的考試時長為連考三場,每場三天,就是說九天也不一定做得完的試題量原月在三天三夜內就做完了。


    “原大人,科舉試題之事可不能隨意。”另一個副考官皺著眉頭道。跟原月這種人共事已經讓他們很不樂意了,要是她連對待出題的態度都不端正的話,他們一定要去和皇上抗議把她踢出考官團隊。


    原月無所謂地聳聳肩,可以用實力說話的時候她從來不用嘴巴廢話。


    王逸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懷疑她,而是捫心自問如果是他的話能在什麽時間內做完,還有做出的效果……


    “各位大人,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去休息了。”


    “去吧,這幾天你也累了。”王逸對她笑了笑。


    原月這一回房間就一天一夜沒再出現,兩天後她風風火火地衝出來,王逸還沒來得及和她打招呼,就被她用力拍在桌上的一遝紙震了震,疑問道:“原大人,這是……”


    “我出的會試試題,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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