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不記得?這不是怕戳到他痛處嗎?她道:“那你的意思是用天水對付鏡水?先不說他們感情牢固,就算成功了,我們不照樣被天水捏在手中?”


    “無妨,我自有辦法對付他。”他的目光閃了閃,她知道他的意思,沒有深入這個話題,又道:“那就先活捉鏡水,再捉了天水,把他們送到朝廷去我就可以回去複命了,你……要不然假死一場吧?”


    想了想她又覺得這樣不太妥當,道:“別人不知道這裏的現狀,教主對他們來說才是關鍵人物,你這一死那些人肯定會疑神疑鬼,不好交代啊……”她咂咂嘴,“要是有人願意替你去死就好辦了,還不能是一般人,最好知道所有內情。”


    “阿義……嗎?”他喃喃道。


    “他再傻也不可能替你送死好不好?而且他這個天水將軍也是拋頭露麵的,一樣要押送朝廷。”她搖搖頭,甩掉剛才的想法。林遙寄卻道:“如果時間不長我可以控製阿義當做我,他不像鏡水會去麵見教民,隻和幾個高官見麵,叫一個人裝扮他也不難,隻是鏡水……”


    “那你就把鏡水一起控製了!”這就不用擔心鏡水戳穿他們的謊言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搖頭道:“我發過誓不能傷害鏡水,包括對她控製,而且我說過她非常警覺,從來不看我的眼睛,除了黑衣人以外她不讓任何人近身五米以內。”那些黑衣人雖然尊他為教主,實際上聽的卻是鏡水的指揮,連天水都要次之。


    原月從始至終想的方法都是行刺鏡水,這個方法行不通難道真的隻能靠林遙寄?他是不是站在她這邊還要打一個問號。算了,還是相信他吧,反正現在也沒有更好的方法。她於是問:“需要我做什麽配合你?”


    “那你就到處跑吧。”


    因為林遙寄這句話。原月現在成了過街老鼠,所過之處人人喊打,她偏偏還不能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時不時都要在人們麵前彰顯一下存在感,然後引來更大批人追殺她。


    林遙寄已經自投羅網被鏡水關進大牢。這是在天水的僵持之下的緩兵之計,一切隻等捉到原月這個始作俑者再做決斷。


    等天水離開大牢,鏡水帶人來了。她放輕腳步。站在不遠處看著被天水折磨一通,傷痕累累躺在稻草上的林遙寄,目露不屑。突然,視線中的林遙寄慢慢坐起來,背靠在牆上吐出一口氣,嘴角揚起一抹清淺的笑容。


    如此幹淨、純粹和溫暖,竟和印象中那個他的笑臉重合。


    這絕不是林遙寄該有的笑容!


    她一時怔忪。不知不覺走到牢房裏麵。


    林遙寄仿佛受驚一樣縮進角落。慌張地拉了一下垂下的衣服。然而脆弱的衣服一扯就裂了,露出下麵青紫交加的白皙肌膚。要是原月看到這一幕一定會狠狠鄙視他,老用這一招太無恥了!當然他也會反駁她太沒有女人本色了!


    鏡水雖然已經年近三十,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男人的身體,忽略那些“青紫點綴”,林遙寄的身體還是頗有看點的,白皙修長。骨骼分明,雖然不是健壯型的男人,關鍵是鏡水心底深處的那個男子也不是,這樣就足夠了……


    “叛徒!快站住!”


    “白癡才聽你們的話!”


    原月朝後麵的人們大吼一聲,手臂撐上矮牆,一躍而過,瞬間消失在人們視野中。人們趕緊圍上前查看,見人確實不見了才罵罵咧咧地散開。


    “噗!”原月從水缸裏跳出來,被水嗆得五官都紅了。她這到底在遭什麽罪!整一個跳梁小醜!雖然是大敵當前一致對外這個道理沒錯,讓天水、鏡水的注意力都主要放在她身上,但這種作為會讓她有一種她隻有四肢發達的錯覺。


    她稍微擰幹衣擺上的水,打量四周圍,這是一棟普通的帶院平房,靜悄悄的,現在是飯點,這家人應該都聚在一塊兒吃飯。


    唔,餓了!她突然想念在家吃飯的感覺了。


    到這個鬼地方快要半個月了,她現在對外界而言差不多是音信全無,王都那幫人會不會以為她成為受邪教蠱惑的第四批人吧?


    朝堂上一如以往地莊嚴肅穆,隻是今日的議題似乎特別多,一直拖到中午還沒能下朝。


    “罪臣齊瑞義及其子齊祥於流放途中失蹤,疑被人所救。”


    “國庫撥出過大,現已入不敷出。”


    “臣參奏戶部侍郎錢守義貪汙國庫公款。”


    ……


    大家跟打了雞血似的逮到什麽奏什麽,皇座之上的風昶卿看著他們默默不語。


    盧曉麟在心中歎了口氣,走出來道:“臣有奏,關於三盛郡邪教之事……”


    吵雜的朝堂瞬間安靜下來,風昶卿連忙坐直問道:“有老師……原大人的消息了嗎?”


    翁南北在一旁淡淡提醒:“還有黃大人。”


    盧曉麟搖頭,風昶卿的臉上出現失望之色。


    “臣願意前往剿滅邪教。”盧曉麟突然沉聲道。


    眾人不掩詫異,在他們眼裏,盧曉麟從來都是事不關己,喜歡在別人出醜的時候勾起嘲弄的笑,鮮少參與朝黨鬥爭,沒想到……看來原月這個師妹對他來說相當重要。


    “盧大人,你的腿疾未愈,不適合長途跋涉。”一個聲音冷冷打斷他,他身形一顫,抬頭看向走出來的人。


    花白的頭發由一根木簪固定住,同樣雪白的胡須垂到胸前,臉上布滿淺淺的皺紋,卻不顯老邁,臉色尚佳,除了眼下兩圈暗色的眼袋,整體看上去是個很健康的老人家。


    翰林院學士趙念竹。


    盧曉麟嘴唇張合,終是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趙念竹雖然隻是正五品官職,卻是朝中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之一。風昶卿不能強硬得罪他,隻得道:“若半個月後再無消息就由盧大人前去平亂。”


    “皇上!”趙念竹不滿這個決定,上前一步喊道。


    風昶卿擺擺手,“孤累了,下朝。”


    太監尖銳的嗓音穿透數扇宮門,在金鑾殿上空回蕩――“下――朝――”百官如潮水般退出去。


    盧曉麟快走幾步追上趙念竹,“父親……”


    “我不是你父親。”趙念竹一把甩開他,“我視如親子的曉麟從來分得清事情輕重主次,隻知感情用事的男人談何重振盧家?簡直和你那個師妹一樣愚蠢!”


    “原師妹她……”他無法為原月辯解,甚至在他看來她的行為就是愚蠢的,隻是沒想到今天他會忍不住做出同樣的事情。“老師要我好好照顧她。”


    “什麽老師?真有斤兩的話當初就不會被齊瑞義那個蠢人逼出王都!”趙念竹氣得吹胡子瞪眼,“我當初就不應該讓你去找他!”


    “父親……”他無奈道。


    翁南北和陳清恰好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停留就走了過去。趙念竹冷哼一聲背過身去,好像剛才諷刺“被蠢人齊瑞義逼出王都的人更加蠢得無可救藥”的人不是他。


    等這家人酒足飯飽,該工作的去工作,該刺繡的去刺繡,一道身影悄悄溜進廚房,搜索著殘羹冷飯。


    發現目標――半個玉米!


    原月撲上去,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老鼠藥之後便開始猛啃。吃完玉米她摸摸肚子,感覺更餓了。她又在鍋裏找到了兩個白麵饅頭。看著香香的軟軟的大饅頭,她感動得都要哭了,一手一個往嘴裏塞。


    “哎呀,娘,有乞丐跑到我們家偷吃東西!”廚房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拖著鼻涕的小鬼,指著她哇哇大叫,“壞小偷!小偷!”邊罵邊撿起地上的石頭扔她。


    她狠狠瞪了小鬼一眼,也拿東西砸過去,正中他腦門,直接把他砸哭了,然後在小鬼他媽趕來之前跳窗逃了。


    “二蛋子,你怎麽了?”一個婦人匆匆趕來,二蛋子還來不及告狀,婦人看見地上滾動的銀子眼睛大亮,拍了他一腦袋,罵道:“叫什麽叫?貴人都被你嚇跑了。”說著趕緊把銀子往懷裏揣,抱起二蛋子走了。


    原月邊跑邊為自己委屈,偷吃點剩菜而已,怎麽就成乞丐了?等等,她想到一個主意。


    半盞茶後,一個蓬頭垢麵,髒亂的長發把整張臉都遮住的瘦小乞丐出現在一塊乞丐聚集地。


    “土著們”虎視眈眈地瞪著侵略者,推出一個人去跟他對話,“新來的你懂不懂規矩?”


    “懂,怎麽不懂?”原月幽幽地歎了口氣,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現在乞丐在她眼裏就是不夠整潔的正當職業,她從懷裏摸出十來個銅板送過去,諂笑道:“這是我這兩天全部的收入,兄弟不要嫌棄。”


    那乞丐掂量了下這些銅板,不甘不願地退回去跟其他人分錢。而原月就這樣大咧咧地坐在她的通緝令下曬太陽,她的衣服還是濕著呢。


    等到了傍晚,她的破碗裏積了十幾枚銅板,成了其他乞丐的眼紅對象。她不是真缺這些錢,就趁人不注意把這些錢都給了那些乞丐,低聲道:“兄弟我這兩天都要來,這算占地費嗬嗬!”在其他乞丐看傻子一樣的目光中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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