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兩人同時一僵,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坐好。這一桌的原月大都不認識,想到是自己橫插一腳,應該打聲招呼,於是笑道:“大家好啊!不介意我坐這裏吧?”


    “嗬嗬,不會不會。”說是這樣說,這一桌的氣氛還是不可避免地尷尬下來。


    “原大人。”


    她聞聲看去,這桌唯一識得的人秦雁棲跟別人換了個位置坐到她旁邊。“你認識我嗎?原大人。”


    “大名鼎鼎的榜眼郎怎麽會不認識?”她打起精神開始官方客套。


    他低低地笑了下,“太好了,那為什麽原大人沒有回我的書信?我很想知道原大人那首詩的蘊涵的真意。”


    她嘴角一抽,“沒有什麽真意,秦奉祀想多了。”


    秦雁棲科舉後被任命為太常寺奉祀,從七品。


    他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張貴仇這時悄悄問她:“怎麽?你寫的詩很深奧嗎?榜眼都看不懂?”


    她悄悄回答:“那是當然,你知道采野花是什麽意思嗎?”


    他茫然道:“不就是采野花嗎?”


    “笨,這是諷刺你們男人偷腥!”


    “哦!有道理!”


    “所以當以後你夫人盤問你為什麽去采野花,你就可以按我說的回答,就百分之二十五的可能性消氣。”


    “剩下百分之七十五呢?”


    “氣回娘家。”


    秦雁棲喝酒的動作一頓,嘴角彎了彎。


    風昶言拉住欲起身去找原月的風昶卿。不悅道:“十九弟,你做什麽?”“我要去和老師打聲招呼。”“……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你了,她就是個小丫頭,你幹嘛真把她當老師?”


    風昶卿卻很嚴肅道:“學問不分年齡大小。老師知道很多,也教了我很多,我發自心底尊敬老師。”


    同桌的人都詫異地看向他。原月被任命為皇師專門教導十九皇子他們是知道的,但沒想到他們關係這麽融洽。發自心底的尊敬啊……


    和原月同桌的人見她和張貴仇和秦雁棲都談得起來,就有一個克製不住心中的忐忑向她打探自己看中的一個姑娘。


    “就是那個。”打探消息的仁兄很羞澀指向隔了十來米的一位姑娘。原月眯起眼睛看過去,想了想道:“嗯,是個文靜的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謝謝。”


    “能幫我看看那位姑娘嗎?”


    “哦,有些嬌氣,世家小姐嘛。不過容易哄。注意把握度。”


    “那這位呢?”


    ……


    原月儼然成了戀愛顧問。用充滿美好希冀的言語安撫初涉愛河的青年才俊們躁動不安的心。


    “假設,我是說假設,放花燈的時候我不小心說錯話惹她不高興了怎麽辦?”


    “比如說呢?”


    “要是我說‘今晚的花燈真漂亮。不像去年在天仙樓放的花燈……’”


    眾人皆投去鄙夷的眼神,竟然在清白姑娘家麵前提到自己過往的風流韻事,腦子到底怎麽長的!?


    原月想了想道:“如果她跟你吵起來的話,你就說:‘因為那時候的夢中沒有你,所以什麽在我眼裏都黯然失色。’如果她用沉默抗議,你就趁機牽起她的手,柔聲道:‘請你不要嫌棄過去的我,那時候沒有遇到你,我隻能用放縱排遣內心的寂寞,但是從今以後。我的心裏隻有你!’”


    “……”


    “哥們,你太厲害了!”張貴仇激動地給了她肩膀一拳。


    “聽說原大人你隨盧侍郎出入過青樓,很得那裏姑娘的喜歡,雁棲一直以為是以訛傳訛,如今看來確有其事啊。”秦雁棲搖晃著酒杯含笑道。


    一桌子驟然安靜下來,秦雁棲的話到底是誇人還是罵人啊。按常理想是諷刺原月的吧。


    原月的笑容斂起來,看著他淡淡道:“秦奉祀也有哪個看上的姑娘需要本官幫忙看看嗎?”


    “不敢,如此小事就不勞煩原大人了。倒是原大人有沒有看上在座中的哪位公子需要在下幫忙掌眼?”


    死寂――


    秦雁棲這樣一說眾人才想起來原月也是來參加賞花會的一位姑娘,不由麵露尷尬之色。


    “有嗎?原大人待會兒準備和誰一起放花燈?”秦雁棲還在鍥而不舍地問道。狹長的眼睛一挑一平,含著莫名愉悅的笑意。


    原月眯起眼睛,這人要和她杠上嗎?她什麽地方得罪他了。


    “哥哥!”飽含驚喜的嬌俏女聲打破了他們間的僵持。原月順著蔣欣蓮的目光看去,隻見兩個身形高挑的男子由背光處走來。


    走在前麵的男子年約二十七八,五官俊美,器宇軒昂,頭戴玉冠,穿著印有花鳥暗紋的棕色長衫;後麵的男子年紀與前者差不多,容貌冷峻,唇色蒼白,披著厚厚的白氅,似乎非常怕冷。


    蔣欣蓮開心地跑上前,撲到前麵男子的懷裏,“哥哥,你怎麽來了?”然後腦袋往旁邊移了移,對後麵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喊道:“亦寧哥哥,你也來了?”


    蘭亦寧微微頷首。


    蔣銘津拍了拍蔣欣蓮的腦袋,“多大了還像小時候一樣愛撒嬌。”回頭對蘭亦寧笑道:“蘭兄,見笑了。”


    “我也是看著欣蓮長大的,無需如此生疏。”蘭亦寧的嘴角浮起一絲清淺的笑意。蔣欣蓮鬆了口氣,雖然她從小就是哥哥的跟屁蟲,因此常常見到蘭亦寧,但是蘭亦寧的身上總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感,從淡然的少年到清冷的青年,這種感覺隨著他年紀的增大而越加深厚。


    “哦對了,哥哥。我給你介紹我的閨中密友。”蔣欣蓮把方若水從人群中拉出來,方若水紅著臉低聲道:“蔣家哥哥好。”


    “你好,欣蓮麻煩你照顧了。”蔣銘津笑著說。


    蔣欣蓮眼珠一轉,跑過去把原月也拉出來。指著她說:“哥哥,這是原妹妹,她也是我的閨中好友,她可厲害了,是女進士呢!”


    “……”閨中、密友?還有蔣欣蓮幹嘛那麽自豪的樣子,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在下久仰原大人大名。”蔣銘津竟然向原月行了一禮。把原月和蔣欣蓮、方若水三人都嚇了一跳,麵麵相覷。原月被推出來,硬著頭皮道:“我也久仰兄台大名嗬嗬!”


    “真的?那我叫什麽名字?”蔣銘津含笑問道。


    “……”


    “哈哈!難為原大人了。我和蘭兄有事先行,不打擾大家了。再會!”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所有人都站起來朝他們走去的方向行了一禮。


    蔣欣蓮小聲問原月:“你不知道我哥?”


    “……知道。”剛剛知道了。


    “那你為什麽說不出他的名字?”


    “額。因為他是我的長輩。我怎麽能直呼他的名字?”


    蔣欣蓮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笑嗬嗬地回去招待客人。方若水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小聲道:“蔣銘津,後麵的人叫蘭亦寧。”


    “……謝謝。”


    “再過一會兒就要放花燈了,原妹妹可別喝醉了。”方若水抿嘴一笑。向蔣欣蓮走去。


    原月怔了怔,繼而眼前一亮,回到座位上拿起一杯酒就灌下去。旁人還沒來得及阻止,她就“嘭”一聲倒在桌上。


    原月喝醉了,自然去不了放花燈,蔣欣蓮一邊懊惱一邊派人去通知盧府。


    秦雁棲的聲音在原月耳邊響起,“聽聞原大人酒量甚好,不知為何一杯便醉了?”


    原月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沒有錯亂。


    “哦,問我為什麽知道?點官後我和歐陽遠他們小喝了一杯。”


    尼瑪。歐陽遠這個大嘴巴!


    秦雁棲沒有再說什麽,本來這個時間該去放花燈了,但是房椿聽說通知了盧府,期盼見到盧曉麟一麵,就想盡辦法拖時間。又過了半盞茶的時間,盧曉麟匆匆趕到了。


    房椿眼睛一亮,麵上羞紅一片,閨友們都笑著打趣她,慫恿她上前說話。她也覺得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小跑到盧曉麟麵前,還沒來得及說話,盧曉麟已經越過她來到原月麵前。


    “真是不讓人省心。”他扳過原月的頭,在她人中的位置用力一按,痛得她無法保持醉像,隻得茫茫然睜開眼,瞅了他半天才笑道:“盧師兄,你怎麽來了?哦,是不是接我去看師嫂?”


    “師嫂!?”房椿驚叫道。


    原月笨拙地揉揉耳朵,醉醺醺道:“是我師嫂又不是你師嫂,誰允許你這麽叫了?這麽久不見,師嫂肯定越來越漂亮了,師兄,我們趕快把師嫂接回家好不好?”


    房椿手裏的手絹快要被她揉碎了。師嫂?師嫂?竟然叫一個青樓女子叫得這麽親密!?還要把那賤女人接回家!她一口氣悶在胸口,堵得她生疼。想罵原月,但在這麽多人,特別是心儀的盧侍郎麵前,她不敢亂說話。


    盧曉麟在原月腦袋上重重一敲,“再折騰就把你送到袁府。”原月立刻噤聲。他無奈地搖頭,對眾人抱歉道:“師妹頑劣,給大家添麻煩了。”說完在眾目睽睽之下蹲下身,把原月背起來。“這便告辭了。”點了點頭,背著原月轉身離開。


    “盧侍郎和原大人感情很好啊。”有姑娘小聲道。


    蔣欣蓮立刻道:“我哥哥也對我很好。”


    方若水笑著搖搖頭,目光轉向房椿,見她鼻子都氣歪了,心情不由大好。還是原妹妹厲害,懂得借力打力。自從房盈得了風凰簽後,房家水漲船高,連房椿一個庶女也在她們麵前趾高氣昂起來。不僅強行進入國子監,沒拿到小冊的時候竟然強奪他人的,她和蔣姐姐都經曆過。很少記恨別人的她第一次如此討厭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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