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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月一臉驚喜地瞪大眼睛,連忙拉過邱家同,按下他的腦袋一起行禮,“多謝張公子,多謝張公子,您果然是大好人啊!”


    張貴仇滿意地“哼”了一聲,“算你們識相,陪本公子用飯去。”


    原月立刻得意地衝邱家同眨眨眼,“怎麽樣?是不是馬上就有飯吃了!”


    他卻不開心地別開頭,小聲道:“原師姐,你幹嘛這麽諂媚?我不喜歡。”


    她一巴掌拍他腦袋上,“小子別蹬鼻子上臉,我這叫忍辱負重,在還沒有摸清敵方情況的時候就必須小心迎合,萬一這人非常有權有勢,還非常殘暴,我們太剛直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可是歐陽師兄是歐陽郡守的兒子,你不也師兄也不叫,還……”對歐陽遠不好到他都看不下去。


    她撇嘴,“這怎麽一樣?歐陽遠那小子欠虐,別人越虐他他越開心,我這是滿足了他的特殊需求,從某種意義上來也算是很努力地迎合他了。”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是有道理的一方,於是為了加強效果還鄭重地點點頭。


    “反正原師姐說什麽就是什麽了。”“你小子皮癢了欠揍是不是?”


    張貴仇回過頭,兩人迅速停止爭辯,共同仰頭對他露齒一笑,十六顆白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皺了皺眉頭,沒說什麽,隻是加快了腳步。


    張貴仇的父親張峰滿是兵部武選清吏司的左郎中,正五品,是個常年不歸家的男人。至於是在兢兢業業地工作,還是與同僚們花天酒地就不好說了。他的母親張氏常年在庵堂裏禮佛,可以說整個張府平時就是張貴仇說的算,他今年二十三歲,還未娶妻,但是養了三個院子的小妾和通房。


    原月借機敲打邱家同,“你看到沒有,張貴仇文不成武不就的就是因為他把時間都花在女人上麵了。妻妾這種東西貴精不貴多。可以拿得出手見人就可以了,太過了養不起還容易嘖嘖,你明白的。”


    邱家同無力再與她爭辯,隻有那通紅的耳根宣示了他內心的羞澀和鬱悶。


    他們在張府住了兩日,已經成為張貴仇的職業槍手,負責所有與他課業相關的東西,有時候他學裏的先生要考察。他還得背下原月給他畫下的重點去應付。雖然過程相比以前的瀟灑日子痛苦多了,但是結果是美好的,他第一次被先生誇讚了,說他進步很大。學習態度也很好,瞬間在一眾烏合同窗麵前抬起頭了。


    “貴仇。是不是你爹拿鞭子抽你了?怎麽變換這麽大啊?”


    張貴仇懶懶地瞟了眾人一眼,“我這是開竅了明白嗎?我娘求了天上的文曲星降臨給我指點,我已經脫胎換骨了。”


    大家顯然不信,就有人道:“後日天仙樓的甄綠兒要文會眾才子,要不你也去湊個數?指不定還能弄個入幕之賓當當。”


    張貴仇一噎,他肚裏那點墨水一到現場不久原形畢露了?於是強自爭辯道:“甄綠兒已經板上釘釘是盧大人的人了。我才懶得去湊熱鬧,無聊!”


    “你不敢吧?”“我懶得去!”“是不敢吧?”“說了是懶得。”“那好吧,我們去請先生對你另外考察,如果你還能過了我們就心服口服。”


    他什麽都沒準備怎麽另外考察?要是在先生麵前露了餡,傳到他爹耳裏就真得挨鞭子了。他抖了一下,快步攔在眾人麵前,咬牙切齒地笑道:“這有什麽?我去就是了,但入幕之賓就免了,我可不想惹上麻煩。”


    “事情就是這樣子。”張貴仇憂傷地吐出一口氣。趴在案幾上躺屍。原月和邱家同對視一眼,原月問道:“那甄綠兒偏好哪一類的文?”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張貴仇用力一錘桌子。以前覺得這些什麽都會的風塵女子特別有味。玩著也上檔次,現在痛恨這些人怎麽就不是白癡!?


    “原師姐,這些好像都不是你擅長的。”邱家同幸災樂禍地小聲道。


    她嘴角一抽,“無妨,又不是讓姓張的藝壓群才,隻要讓他有一兩個閃光點就好了。一兩個……應該能混過去。”她也不是很確定地說。


    於是兩日後,張貴仇帶著侍女原月和小廝邱家同信心滿滿地上路了。半路上就碰上他那群狐朋狗友,他好像領導接受巡查一樣,高傲地揚揚手,“行了,你們就別去丟人現眼了,在外麵等我的好消息。”


    幾人笑鬧了一陣就分開了,倒有人奇怪張貴仇帶了這麽小的小廝,卻完全沒人注意到原月。她不得不承認,她大概就屬於特別有丫鬟氣質的那種人。


    到了天仙樓外,立刻感受到香風陣陣。今日出入的大多是氣質卓然的文人雅士,天仙樓的檔次好像立刻就被拉高了。站在門外迎客的鴇娘樂得合不攏嘴,扭著風韻猶存的蠻腰和一些熟客笑鬧。


    原月卻注意到天仙樓旁邊一個冷冷清清的小樓,牌匾上寫的是青嵐苑。大白天的裏麵都被厚厚的簾子遮住了,完全看不到裏麵的光景。


    “怎麽?有興趣?”張貴仇突然問她,麵上的笑容怪怪的。


    她連忙搖頭。


    “青嵐苑是我們這兒有名的藍苑,裏麵的小倌都是天香國色,不比這天仙樓的差。隻不過去裏麵玩的都是有權勢的貴婦和富家女,還有龍陽之癖的男人,所以低調得緊。”


    原月恍然大悟,袖子卻突然被人扯了扯,她低頭一看,邱家同的臉紅得要滴血,囁嚅道:“老師說你好奇心太重,容易惹麻煩……師姐,你不要隨便去裏麵玩,那裏不是好玩的地方……你要,乖乖聽話,啊……”


    ……噗!她暗笑到快要內傷,麵上卻雲淡風輕,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地對他道:“師姐知道了,你也乖乖的不要去那裏玩,那裏不是好地方。”


    他一怔,眼裏立刻噴出怒火,“原師姐!”


    三人走進天仙樓。邱家同見這裏麵並沒有什麽靡靡的場景終於放下心。他本來死都不同意原月來的,硬拍著小胸脯跟張貴仇保證有他一個人就夠了。可人家張貴仇要的是十足的把握,根本不理會他的擔憂,原月本人也不怎麽抗拒,就變成三人一行了。


    張貴仇隨便找了一個位子坐下,原月和邱家同站在他身後。馬上有人端來茶水糕點,非常高檔清雅。原月暗暗點頭,果然天子腳下的青樓就是不一樣。


    他們來得偏早了,又過了半個時辰四周的座位才陸陸續續地滿了。期間張貴仇打發邱家同去給他在這裏的一個老相好送玉佩。原月等了半天還不見邱家同回來,正想去找,突然一陣絲竹聲起,一個身著白裙青紗的女子走上台,對眾人盈盈一拜,柔聲道:“綠兒有禮了。”


    甄綠兒長著一張秀氣白淨的瓜子臉,杏眼瓊鼻,薄薄的粉唇微微抿著,嘴角含著笑。若非在天仙樓裏見著她,定會以為她是哪家的大家閨秀,因為她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透露出與尋常妓女不同的矜持和雅致。


    她話音剛落,坐下的人都很激動地鼓起掌。她抿嘴一笑,道:“在座的都是綠兒的熟人,”她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流傳而過,在看到陌生的張貴仇的時候微微一愣,但是馬上對他微微一笑,張貴仇也故作瀟灑地回以一笑,她含笑地點點頭,收回目光,繼續道:“綠兒還是囉嗦一遍規矩罷。今日綠兒設下的三關分別是詩、畫和對子。”


    話音剛落,下麵人們的眉頭有的皺緊有的放鬆,顯然是因為個人擅長的有所不同。原月在心裏默默掂量了一下,詩確實不是她擅長的,她的畫也不是這裏大多數人懂得欣賞的,至於對子……這個就要看運氣了。


    甄綠兒微微一笑道:“眼下正是嚴冬,北方定然是鵝毛大雪,我們今日就詠雪如何?”


    便有人眉頭皺得更深,這些人大多沒去過北方,更別說見過雪了,雖然從不少詩賦上看過對雪的描寫,但和親眼見過的畢竟不一樣。


    原月卻激動地雙眼發亮,雪啊雪啊,多簡單的命題啊!她上輩子背過不少啊!不過看了一眼興致缺缺的張貴仇後她就默默打消了主意。她背的那些都是經典高端上檔次的名篇,給了張貴仇別說別人不相信,她也不想糟踐了那些大詩人的精華。於是在他投來詢問的目光時,她果斷道:“公子,風頭出太多會惹來懷疑,我們再等等。”


    張貴仇覺得有理。兩人就一臉平靜地看著眾位才子高調賽詩,頗有那麽點世外高人的味道,竟惹來甄綠兒看了他們好幾眼。


    第二關是畫。張貴仇也非常豪爽地舍棄了。這是原月聽到身後的大門處傳來吵雜,回頭一看,是一個又矮又胖的老男人在和鴇娘講話。鴇娘臉色不好道:“劉大人,你喝醉了,你的寶貝兒都在隔壁。”


    張貴仇聞聲也轉過來,厭惡地撇嘴道:“姓劉的出了名的有龍陽癖,還特別喜歡玩弄幼童,要不是有個公爹在宮裏早被人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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