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正當溫兮綾自知闖禍了,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一隻纖細素白的手撲倒了鍵盤上,迅速敲打出幾個字眼來。


    溫兮綾有些心虛的偏過頭看去,毫不意外,手的主人正是沐清瑤,隻見,沐清瑤甜美可人的瓜子臉上,此刻正有憤怒跳躍著,水眸中卻有刻意隱瞞著的喜悅,她口中叼著一塊不算大的饅頭,腮幫子鼓鼓的,完全不顧及形象,誰也不會相信,這是那個平日高貴優雅的江都第一名媛——沐清瑤。


    沐清瑤目光灼灼的盯在顯示屏上,修長的指甲扣入皮肉之中,她木然,全然不覺痛感。


    半餉,少年才猶豫著回複:“紮心了啊!”後麵還補上了幾個“菜刀紮心”的表情。


    沐清瑤突然就樂了,一向勤儉節約的她,卻一口將口中的饅頭吐進桌邊的垃圾桶中,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舒展開來,輕鬆的在桌沿上敲打起節奏來,站直了身子:“溫兮綾,這次,我原諒你一次,該怎麽回,我想你清楚。”


    本就有些心虛的溫兮綾,此刻如小雞啄米般的點著頭,回答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娘娘稍安勿躁。”


    “切,我問你,你和鄭穎分手了嗎?”


    “沒……”譚寂宇突然有些心虛。


    “馬上,隻要你答應我,分手還不是分分鍾的事嗎?”


    “嗬!負心漢,你萬一像甩鄭穎一樣甩我,那我找誰哭去?”


    “……不會不會,保證不會。”


    “我才不信呢!”


    “好了,不和你瞎掰扯了,我出去逛街了,在家快悶死了!”沐清瑤覺得太難為譚寂宇了,於是呢,她想要結束這段對話。


    “逛街?那你來找我玩唄!”


    “你在哪兒?和誰在一起?”少年好是撒嬌的語氣,讓她心尖癢癢的。


    “世紀廣場,沐淑穎、黎衛、阿皓都在,還有幾個你不認識的。”


    “沐淑穎?但還是算了吧。”


    沐淑穎,華漾高中高一二班的一個小太妹,不知道混的怎麽樣,反正成天是要拽上天的節奏。


    身為葉黎衛的前女友,而如今卻正對葉黎衛的好兄弟,譚寂宇窮追猛打,這個女人,她還是離遠點好。


    “那也行,這邊的確不適合你來。”


    “哼,那你還讓我過去。”少女的語氣中存在著一些不滿。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沐清瑤微怔,心中好像抹了蜜一樣甜,她知道,她大概是愛上他了。


    “好啦,我第一次發現,你咋那矯情呢,過幾天不就見麵了嗎!”沐清瑤還是忍不住安慰道。


    是了,他們正在放國慶假期,但是卻和周末連著放,九天,她也想他啊。


    “好吧,那你去玩兒吧!”譚寂宇的語氣裏帶著些許不舍。


    “嗯哪,古大白。”少女的回複帶著些許搞怪,卻字字印在他的心尖兒上。


    下了樓,剛好遇見吃過飯準備回公司的沐瑾帆,於是乎,他們便搭上了沐瑾帆的“順風車”去市中心的米蘭大廈。


    “箬箬,聽婷婷說,你最近和阿宇走的很近嘛。”沐瑾帆一邊開著車,卻忍不住八卦道。


    沐瑾帆擔心沐清瑤會發脾氣,目光還飄忽不定的,從後視鏡中貼著沐清瑤的神色,那簡直就是地主婆和長工的現代版。


    “哦?有嗎?倒是沐大少與景大小姐的聯係日益頻繁啊!”沐清瑤抿唇一笑,也不惱,隻是同樣幽默的打趣道。


    注意到自家妹子在心理上的變化後,沐瑾帆深邃的墨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又開口道:“丫頭,你們聽說過天沐山嗎?”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試探。


    三個少女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溫兮綾嘰嘰喳喳的追問,那是什麽地方,沐瑾帆隻是淡笑不語,沐清瑤卻陷入了沉思。


    半響,沐清瑤檀唇輕啟,說出的話卻令沐瑾帆心驚膽戰,道:“這個名字我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但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方才一聽到“天沐山”三個字,她的心口忽然很悶,心揪著疼,好似有很多隻螞蟻在啃噬著她的心,對這個名字,好似有一種別樣的情愫,醞釀在心頭。


    沐瑾帆眸光一沉,臉上浮現出幾許不自然,不過由於他在開車,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神色,斂了斂心神,裝作隨意的說:“哦,其實也沒什麽,不過是公司最近收購的一個小山頭,本來準備采景拍片的,但是我看那座山有點故事,改天帶你們去轉轉。”


    “好哇!”又是不約而同的異口同聲。


    一路說說笑笑,便到了目的地,改裝過後的黑色路虎低調的停在路邊,不會有人想象到沐家公子竟會開如此掉價的車。


    “你要去三樓的麥當勞嗎?那你先去點些東西吧,我去一樓的娃娃機上試試手,明天帶你去利群商廈抓娃娃。”溫兮綾一件商城的大門就看見了,正對大門的兩台娃娃機,目不轉睛的盯著它們。


    “嗯,也好,還是老樣子啊。”沐清瑤欣然同意,帶著蘇憶馨向三樓的麥當勞走去。


    溫兮綾兌了十個遊戲幣,本來也隻是想試試手,見不成功也不戀場,隻是有些沮喪的像去找沐清瑤。


    剛走到一樓的觀光電梯口,剛好遇見一群人下來,這其中就有譚寂宇和鄭穎。


    譚寂宇依舊風華,外穿白色薄料夾克,內搭一件米白色t恤,上麵用淺灰色的線條勾勒出繁體的“music”字樣,雪樣的白,襯托出他如玉的氣質。


    一條深藍色的九分修腿牛仔褲,完美的勾勒出他筆直修長的雙腿,幾個不大不小的破洞,彰顯出他邪魅的氣息。


    繞是溫兮綾也不得不佩服沐清瑤的眼光,這個少年當真是極好的,隻可惜他終究不適合沐清瑤。


    隻見他右手插進褲兜中,左手拎著一隻純白色的皮質女款手拎包,顯然是鄭穎的無疑。


    鄭穎一襲如火焰般熱情的火紅無袖連衣裙,襯顯出她白皙的膚色,白色的綢質腰帶,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一件牛仔的小襯衫,搭在她圓滑的雙肩上,讓她看起來柔弱嬌美,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又抿去她的嫵媚,勾起一抹清純,巴掌大的小臉上塗抹各式化妝品,光那粉底,卸下來估計都有八兩重了。


    這套裝扮,她記得沐清瑤也有一套,隻不過,沐清瑤穿起來比鄭穎那可不止好看了一個檔次喲。


    隻見她左手挽著譚寂宇的臂彎,半邊身子倚在譚寂宇身上,一幅小鳥依人的模樣,她右手持一草莓味的蛋筒冰淇淋,鄭穎伸出小巧粉嫩的舌,用舌尖輕輕一舔,又偏頭看向譚寂宇,二人甜蜜的對視一笑。


    而,他們身後的沐淑穎卻是一副十分輕視的憤恨模樣,不知心中對鄭穎有多嫉恨呢!


    不過,假使換成沐清瑤也好不過哪裏去。


    溫兮綾不知是想替沐清瑤質問譚寂宇的緣故,還是想讓沐清瑤認清事實,總之,她從口袋裏摸出了手機,默默地拍下了那對璧人相偕的一幕。


    然後,她垂下腦袋,毫不停留的,沉默又低調的從幾人經過,匆匆上了觀光電梯。


    剛下電梯,溫兮綾便擱著玻璃看見了窩在麥當勞西北角沙發中的沐清瑤。


    她整個人窩在柔軟的沙發中,左手插進褲兜中,右手端著一杯海藍色的蘇打水,由下到上,由深到淺的漸變藍,像神秘美麗的大海般,矮腳的玻璃杯口處插一片圓圓的淡黃色檸檬片,杯中插一隻淺藍色的吸管,吸管繞成愛心的形狀,帶著朦朧的少女心。


    沐清瑤目光遙遙向窗外的天空望去,眼神迷茫而柔和,完全不像她平日裏的風格。


    而蘇憶馨則隻是低頭努力的與桌上的“紅豆冰山”作鬥爭,她也終究還是一個小女孩。


    溫兮綾心裏發怵,沐清瑤現在這個狀態,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看見什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剛剛拍下的照片拿給她看,她希望沐清瑤可以一直做那個快樂的沐清瑤,那個無憂無慮的沐清瑤,而不是眼前這個為情所困的沐清瑤。


    溫兮綾躊躇一陣後,深深歎了一口氣,這才調整好情緒,向沐清瑤緩步走去,沐清瑤自始至終都盯著窗外的藍色天空發呆,哪怕是溫兮綾在她身邊坐定,她也未發覺。


    溫兮綾一隻手虛握成拳,輕輕在木質的餐桌上扣了幾下,沐清瑤這才一個激靈,回過了神。


    “在想什麽呢?這麽癡神。”溫兮綾顯然是有些擔心的問道。


    沐清瑤微微搖了搖頭,神色依舊有些迷離,紅潤的櫻唇輕輕含住淺藍色的吸管,白皙纖長的脖頸漏出優美的曲線,一口微涼的蘇打水進肚,她這才定了心神。


    “我真的很喜歡天空,特別是在九月末這樣蔚藍的天空,風輕雲淡的,很美,假如,我能擁有像這幹淨的天空般純粹的愛情,該有多好啊!哪怕僅僅是在九月末的天空下,和那個他擁有一段愛情也是好的呀!”


    沐清瑤的目光依舊看向窗外的天空,目光卻不再迷離,她從未想過將來會一語成讖。


    溫兮綾一時愣住了神,相識多年她竟然是第一次感受到這位閨中密友細致抒情的內心,從幼稚的小學生,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向來向眾人展示的或是高貴優雅的沐氏千金,或是活潑開朗的沐清瑤,讓身旁的人就這樣忽略了她的內心。


    “假如,我現在若是有一塊畫板該多好,你可知道,我有多想用畫筆記錄下這天空,這九月末的最後一天。”沐清瑤收回目光,語氣神色中皆有些惋惜。


    溫兮綾心中自己正為多年來忽視閨蜜的感受而慚愧,眸光流轉間,嘴角扯出一抹笑,說道:“箬箬,你等我幾分鍾,我一定讓你心想事成。”溫兮綾不大的雙眸中泛著狡黠的光芒,毫不顧及形象的奪門而出。


    沐清瑤搖搖頭,表示並不看好溫兮綾的做派,夜空般烏黑的雙眸中又泛著幾許期待。


    時間很快就過了幾分鍾,蘇憶馨的“紅豆冰山”已消滅了大半,溫兮綾還是沒有回來,蘇憶馨好奇的開口詢問道:“姐姐,小綾姐姐去哪裏了?他怎麽還不回來?”


    沐清瑤到也不覺得奇怪,溫兮綾永遠是這樣,但是隻笑不語落在旁人眼中多少會影響不好,傳出去倒成了沐氏千金高傲自滿、目中無人,於是淡淡開口道:“讓她搗鼓去吧,在你的紅豆冰山完全下肚之前,她肯定會回來的。”


    正說著,溫兮綾便回來了,她臉上漾開了笑意,手中提了一個淺灰色工具帶,另一隻手中拎了一盒大大的顏料盒。


    她身後跟著一個個子高高的,大約在一米九上下的男生,那男生拿著一個木質的畫架子,跟在溫兮綾身後向沐清瑤走來。


    他著一身輕便的黑色運動裝,鼻梁上架著一款樣式普通的黑色眼睛框,有些傻氣,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又讓他整個人俊朗起來了。


    “箬箬,看!我對你好吧?哦哦,對了,這是我前段時間剛認得幹哥哥,還木有告訴你呢,他在五樓學美術,剛好是這個時間,我便去找他借了畫架子和工具給你用。”溫兮綾的神情中略帶幾分得意的對沐清瑤說道。


    “你好,高三二班常樂銘。”常樂銘的性格有幾分自來熟,一邊衝沐清瑤笑著自我介紹道,一邊幫忙支起了畫架子。


    “你好,高一六班沐清瑤。”作為江都第一名媛,她時刻謹記著禮儀禮表,也並不存在那所謂的自來熟,嘴角隻是隻是始終掛著清淡疏離、又不失禮貌的笑容。


    溫兮綾隻是默默替沐清瑤將材料用具擺放好——她知道沐清瑤的一些小習慣,她從不會按照大眾的方式來。


    猶豫沐清瑤那淡淡的疏離(畢竟她的家教就是這樣),常樂銘多少有些不自在,支好了畫架子便向三人告辭了:“那你們玩吧,我就不在這裏久待了,用好了替我放回畫室就好。”


    溫兮綾點點頭,笑著從桌上的托盤中拿起一塊炸雞翅,塞進常樂銘口中,起身送他離開。


    沐清瑤並不太留意常樂銘,隻是柔聲對蘇憶馨說道:“馨兒,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去點些東西吃,多少都可以,也可以從我包裏拿ipad玩,裏麵我下載了幾個小遊戲,我至多隻用半個小時就夠了。”


    蘇憶馨並不想自討個沒趣,而且又不是沒事可做,有福利嘛!


    她順從著點頭,表示沒意見。


    沐清瑤不在多說,纖細的手指從顏料桶中挑過一根畫筆,又用畫筆蘸取天空的藍色,在顏料盤上反複調試出最完美的顏色,蔚藍的顏色刷在潔白的紙上,慢慢勾繪出蔚藍的天空……


    溫兮綾送過常樂銘,回來時,便看到了那樣一副畫麵:


    美麗的少女挺直了腰杆兒,坐在沙發上,一手持著畫筆,一手持著顏料盤,麵對著畫架,在潔白的紙張上麵勾繪著美好的藍天,午後的陽光灑在她精致的側顏上,恬淡優雅,她那專注的神色,又為她增添幾分美感。


    絕世的佳人,映著蔚藍的天空,一手持筆,勾繪藍圖,無疑是一道靚麗的風景,有人甚至已經拿出了手機,捕捉這由上天親自繪下的油彩畫。


    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鍾,沐清瑤專注的神色上終於露出一抹淺笑,隨手將畫筆擲入顏料桶中,用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上的顏料。


    沐清瑤一邊不顧形象的伸了個懶腰,一邊嘟囔道:“ohmygod!總算是大功告成了,真的是累死我了!”


    說著,順手灌下一大口蘇打水,而,溫兮綾和蘇憶馨聞言,連忙挪過身子去欣賞沐清瑤的“大作”,隻見:


    畫上大片大片的藍色天空,由淺至深,由深至淺,顏色漸變,層次分明,一塊形狀不規則的潔白雲朵飄在上麵,九月末,那蔚藍、風輕雲淡的天空,就這樣被她畫活了……


    畫麵中還有一顆小小的、成熟了的蒲公英種子,那個小小的種子,乘著輕盈的小小降落傘,向蔚藍的天空飛去——那大概承載著她的信仰吧!


    藍色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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