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澤宮裏,弗修遣散了所有的人,隻剩下他和沐霖。


    “沐霖,你瘋了。”弗修沒有暴怒沒有嘶吼也沒有派人來抓她。他就這樣隻身來到了天澤宮,用著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說出了這句話。好似還帶著些許的失望,隻是弗修,你有什麽好失望的。


    沐霖喝著手裏的茶,從有些燙熱到最後冷到無法入口被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就像是她的心嗎,從一開始的一心一意到現在生出大逆不道的心思,倒是可笑的打緊。她現在倒是發現,天族的人,想象力向來很不錯。


    “查觀星象,泄露天機。倒是比小神大逆不道了太多,因果輪盤,生死循環,隻怕也會是不得好死。”淡漠的眼神裏可有絲毫的動容,查觀星象這天地間能做到的又有幾人,天族除了她無人能做到,即使如此隻怕是忘川的那個人了吧。何時和弗修走的如此之近了,沐霖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茶杯碎成了粉末,明明是當歸的魄元,憑什麽。


    弗修看著碎成粉末的杯子,微微歎了口氣,“沐霖,你知道我想要說什麽。你恨天族,情理之中,但是兄長已去,他肯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不隻是兄長,我也不想要看到你這個樣子。


    沐霖冷笑著高高在上的坐著,這就是他們最喜歡的權位嗎?沐霖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沐霖的身側,“我恨天族,但,我也愛天族。”我恨,是因為他害死了我最愛的人,我愛,是因為在這裏我遇見了我最愛的人。“請太子殿下放心,我還沒有愚蠢到要和整個天族作對。”


    “沐霖你變了。”弗修沒有看沐霖,而是任由她圍著自己一圈又一圈的審視著自己。當初瑤池初見,那點水成珠,一舞醉千波的少女,終歸還是被這世故,寒了心。


    是啊,我變了,變成了處處算計,處處小心翼翼的樣子,隻是,這又是誰逼的!沐霖甩過袖子,袖子的邊蹭到了弗修的手指,弗修竟是全身一顫動。什麽時候,他對她已經生出了這樣的心思。


    “弗修,情愛這種東西,會讓你上癮,但是如若看不清楚的話,那也隻會是兩敗俱傷。”如今的你比起我又好的了多少。


    弗修轉過身背對著沐霖,看向大門的方向,“沐霖,這麽多年了,到現在,你還是不懂我。”你不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麽。你也不知道,我一回來先來找你,而不是先去向父君請罪是為了什麽。


    沐霖的身子晃悠著,愣了愣,回過頭,弗修的臉藏在陰影裏,看不清他的表情。


    弗修像是帶著些許自嘲的笑了笑,徹底背過身,“守護天族是我終生的使命,任何人任何東西都不能阻擋。也包括你,沐霖。”話音剛落,便離開了,如若不知還以為這兒是怎麽個讓人感到厭惡的地方。


    沐霖扶著椅子,勉強站著,嘴邊的鮮血緩緩溢了出來,毀攻滅德,香消玉損。隻怕是隻看到了前麵,沒看到後半句罷了。隻怕是以為我要反罷。沐霖支撐不住,撐著椅子跌坐在了地上,隻是誰能先到,前半句和後半句本就不是一所指。


    天機泄漏,必將更改,隻是,改的就是哪個?


    子蓧被綁著,隻是即便是如此也不影響她繼續分辨星象。果真,變了。冤火不滅。這,是什麽意思?隻是會攻滅德沒了,那是不是說明沐霖姐姐沒事兒了?子蓧微微的歎了口氣,這樣,便好。


    “冤火不滅,香消玉損。”


    彼岸花群熟悉的聲音悠悠傳來,子蓧欣慰的笑容逐漸的,變得迷茫,接著,帶著些許的震驚和驚恐。香消玉損,難道,她隻看了前半句,卻忘了後麵的指示了嗎?一句對一個,也就是說,天機指的是兩個人。前半句換了,那香消玉損的人會是誰?


    “香消玉損的,會是誰?”子蓧的聲音帶著顫抖,到底,會是誰,還是說,從一開始,她就錯了?沐霖姐姐是天澤聖女,她是天族唯一可以探測星象,看到天機的人,若是如此,便應當是知道,也不應該會去做。難道說,後半句才是。


    紅光在忘川肆無忌憚的發散著,帶著些許的猖狂。


    “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這聲音,不是彼岸花。


    一束刺眼的紅光向著忘川河擊打去了,子蓧順著力量最弱的瞬間,解開了自己的束縛,看著忘川河麵上,那淡淡的綠光。


    是幽冥。


    “你們,回來了。”子蓧看著河麵,她不知道,不知道這是開心,還是欣慰。


    綠光快速的變強,子蓧一步一步走到了岸邊,光芒淺淺的淡去了。倒是,變得有些許的溫柔。“不是回來了,我們一直都在忘川河底,沒有上來而已,笨蛋。”


    是嗎,原來你們一直在啊。


    “本來還以為你挺聰明的,沒想到這麽笨。”幽冥在河麵上徘徊著,像是在守護著什麽似的。這麽久不見,第一句話,竟然是說我笨。


    子蓧苦澀的笑了笑,確實,幽冥不在的日子裏,她笨了不少。“你說,現在可怎麽辦呢?”


    “天命以改,順其自然便好。”


    子蓧看著,看了一會兒。連續著幾滴眼淚,落了下來。


    “你哭什麽。”


    子蓧倔強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淚,隻是用的力氣倒是大得很,很快,眼睛便紅腫起來了。看著河麵上到印出來的自己的麵容,笑了笑,真醜。“本想著幫幫他,結果到最後,什麽都沒能幫到。”


    綠色的光忽亮忽暗的,子蓧伸出手,沾染了忘川水,看著這水,隻是好似同平常的水沒什麽不同的。苦笑著看著跟前那遠去的擺渡船,“幽冥,我好似,愛上了一個人。”


    “隻是一朵彼岸花,竟覺著自己知道了情愛是什麽。“幽冥無情的嘲笑,倒是讓子蓧撅起嘴,有著些許的不開心了。


    是,她是不懂,她本就是什麽都不懂。但是,那種感覺,那種苦澀和期盼,就和那些擺渡人說的一摸一樣。是情愛,不會有錯的。她知道,並且感受到了,那樣的感覺。


    幽冥瞧著,笑了笑,“你做彼岸花倒是做了不下千萬年,但是你才幻化成型多久,你又知道什麽,再說了,你怎就知道,那個人也喜歡你。”情愛,是兩個人的事情,一個人,說了不算。


    子蓧坐在岸邊,同以往一樣,晃著腳。“不知道,但是,他會來這裏,會把阿娟送給我,會想要給我準備驚喜,這些,應該都算是吧。”


    幽冥在水裏,看著子蓧,這個女孩,雖然總是壞了他們的好事。但是打心底的,討厭不起來,隻是,沒有想到,她竟然已經傻到了這樣的境界。隻怕是她不知道,她所謂的陪伴也是一種逃避,他送的阿娟是世間最沒有價值,最便宜不過的法物,至於他的驚喜,能是什麽呢。


    子蓧撐著腦袋想著天空,“說不定,很快,他就會來了。他這麽聰明的人,想必那些都難不住他。”


    幽冥沒有離開,而是在原地靜靜地呆著。過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麽,“你怎麽想去天族啊。”


    “嗯?去天族也沒什麽不好的啊,我在這裏呆了這麽久了,也想要去外麵的世界去看看。”而且去了天族,我是不是就可以時常看到他了。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和弗修呆在一起了。


    幽冥自是已經猜到了子蓧的想法,隻是,她遲早有一天,會為此付出代價的。隻怕是這樣的心情,也隻有到了那個時候,她才可以理解了吧。


    魔族。


    一個黑影閃入了夜峋的書房,在夜峋的桌前單膝下跪了。夜峋沒有抬頭,而是拿起桌麵上的一卷文案起身背過身子去放到了書架上,“我曾說過,若不是什麽大事,不必聯係,如今連夜趕來,想必也該是有什麽大事罷。”


    “主上,天後有動作了。”夜峋背對著穿著黑色鬥篷的黑衣人,身影微微一頓,看著牆上的地圖若有所思地想著。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不要輕舉妄動。”


    “屬下明白。”寬大的帽子遮住了男人的臉頰,隻是在背對著陰影的地方,能看到些許


    “退下吧。”夜峋看著窗外的夜色,終於要有行動了嗎,果然,天後容不下任何一個天帝的孩子嗎。倒也是個狠角色,夜峋笑著,一旁的燭光倒是耀眼的很,也不賴,也不過就是天族又少了位繼承人而已,算不得什麽,對魔族應當算是天大的好事才是。一個人走入了內門,站在不遠處,夜峋也沒有回頭隻是嘴角的笑意弄了許多。


    “你說,我們應當如何給夜木討個公道回來?”身後的人許久沒有出聲,隻是夜峋似乎也不著急。


    “隻怕這個公道,他更樂意自己去找。”


    夜峋思量了許久,笑著轉過身子,下一秒便將跟前的人攔入了懷裏,“糯糯說的是。”若是他,隻怕是也更樂意自己去報這個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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